却说澹台式微从大殿出来后正是满脸迷茫之时,忽地有人在身后喊住了她。
是云宗内部的另一个长老,名为于雪。
于雪道:“澹台长老,能否借一步说话?”
澹台式微顿住脚步,微微点头,与她来到屋内。此处红帐垂落,有银勾闲挂,水墨翠屏,是于雪的房间。
“实在抱歉,别处人多眼杂。”
于雪笑带歉意,为澹台式微倒了杯茶后缓缓和她说起了一段天子脚下的往事。道是当年有人发起了一场革命,大臣官员纷纷站队,或贬或升有几年的潮起潮落,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人因与敌党于街上说了一句话而遭到贬职。
“于长老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站队吗?”
云宗内部也有两个派系,分别为掌门一脉,新生一派。前者很显然是掌门那边的人,后者则由一群较为年轻的长老组成。很显然后者实力不如前者,早在很多年前有不少新生派的长老或被降为普通弟子或被逐出云宗,很是惨烈,还是近些年新生派的一位太上长老枯木逢春后才有所改观。
初时澹台式微也很奇怪,为何小小的一个宗门也会出现派系之争,然而随着了解,她才发现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别看宗门听起来高高在上,其实也不过是另一个朝廷设立的部门,限制很多。就比如于修士而言很重要的修炼资源就是朝廷那边统一分配的,就如同俸禄一样。而待云宗领到自己该有的薪水后又需要将其分发到每一个云宗弟子手中,因此也就产生了资源分配不公的问题,继而引发出了派系之别。
于雪笑道:“澹台长老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于雪属于的派系就是新生派。
其实先前在碧云殿内发生的事确实使澹台式微有了站队的心思。如果有人支持自己的话,大概就不会如此轻易被人驳回了吧?
然而如今于雪的一番言语确不由得让她谨慎了起来。但她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何身为新生派的于雪不仅不尝试着拉自己入系,反而劝阻自己不要蹚入这浑水。
对此,于雪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的澹台式微只能离开,只是自此之后她多了一个心眼……
……
一个月一晃而过。而也就是这段时间内,高墙的修建已经开始动工了。
不知今年是否又会出现家家户户的捣衣声。
这天,云宗各大长老再度聚在了碧云殿内。然而本以为是商议高墙之事的澹台式微却没有想到掌门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澹台长老,你可听说了前不久的一则流言?”
澹台式微微愣,摇头表示不知:“不知掌门所说何事?”
掌门是一个中年人,名叫启伙,只见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守门弟子说澹台长老最近每日都会去后山,更有暗中购置药材之事不知可有此事?”
澹台式微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怒视启伙,语气不善道:“莫不是掌门怀疑我别有所图?”
有人道:“澹台长老这么激动作甚,后山有掌门的师叔师伯等人静修,本就不该轻易打扰,再加上你购置大量药草之事很难不让人担忧。望澹台长老理解掌门的拳拳之心。”
又有人道:“澹台长老刚到云宗不懂规矩也正常……”
……
该怎么形容澹台式微此时的心情呢?在她眼中,大殿仿佛菜市场一般唧唧喳喳,而这群道貌岸然的长老们的言语举止的夸张程度更是丝毫不亚于哗众取宠的戏子。
她苦笑。她在处处碰壁之后偶然间发现后山风景宜人,再加上极为安静,因此渐渐养成了到后山散心的习惯……而采购药材之事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不过是受元三二人所托,借助自己的身份为他们进购日常所需。
她不想解释,她已经明白了。当初的于雪恐怕是刻意在大殿外喊住她的,为的就是借助敌系之手除去自己。当然也可能不是为了除去自己,也可能是为了使她走投无路后再抛出橄榄枝。
同时她也想起了,当初自己堵云宗时的不少熟面孔皆在席。
……
这件事后澹台式微虽然没有受到惩罚,然而却是使得云宗上上下下皆议论纷纷,其中更是不乏“要毒杀太上长老”“欲色诱某某长老”等等恶毒言语。
而当事人澹台式微的闭门不出,甚至连议事都不再参加更是仿佛坐实了言论一般,使得茶后谈资再多了几分。
“你们说澹台长老不会真想色诱掌门师伯吧?说实话……我觉得澹台长老挺好看的。”
“你傻啊,再漂亮也得要用才行。我倒是觉得有可能。”
突然,一道掌气拍在了后者的胸前,应声倒飞数丈,却是于雪:“长老之事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
那弟子心胆俱裂,也不顾胸前的血迹,忙磕头认错……只是于雪却根本不在意对方,反而径直来到了澹台式微门外。
“澹台长老可在?”
于雪轻轻敲门,然而门内却根本没有动静,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于是一脚踢开了房门。
只见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那么澹台式微去了哪里呢?于她而言又还有几处地方可去?自是江穗禾家。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云宗了。
这边很好。早上有人喊她起床,饭做好了有人唤她前去,闲时有江家姐妹陪着赏花,累时可就地而眠……在这里她可不是云宗长老,还是处处碰壁的长老。
不如忘去。
更不要说这天她逢上了一件喜事,令她差点如同小姑娘一般高兴地蹦跳起来的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