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很冷,骨雪相竞白。
一个人,一重夜。
这里是星都大平原,位于曾经的漠国境内,号称“天涯”,说的是此处将漠国一分为二,有东西之分,两者互不干扰了无数年月,是直到两百年前才合并为漠国。然而或许是一个轮回,当年漠国于此一站成名,成为了三国之一,如今夜于此一战没落,再无东漠。
大军已经西入漠国腹地,其速度之快,甚至没有管身后的尸体,没有休整,仿佛要告诉世人:先前的一战太轻松一般。
但南国不管的尸体有人管。沈水消依旧是布衣着身,充其量只是加了一件披风,有着令人担忧的单薄。而就是这般惹人“怜惜”的身影却于尸山血海中走走停停,不时从不知姓名的尸体上取下一物……
……
漠国的快速落败自然引得天下人震惊,然而与接下来的事情想比漠国的存亡也只是能引人侧目罢了。
当漠国再度分裂为东西之后,它的“小弟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不再看戏,纷纷派遣大量军队进入漠国境内,称“替天行道,助漠除南”……当然他们真正的想法又如何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漠国的结局,除了凛国。
就在诸国动身前往漠国欲分一杯羹的时候,凛国却早已悄然在他们各自国家内埋下伏笔,以致于诸国前脚刚到漠国,后脚自家便已被诸侯餐食了干净……
至此天下彻底大乱。
但是够吗?还不够。又过了三个月,瘟疫再度袭来。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仿佛上天给所有人下了最后一道通牒,势要灭绝所有人。如果说前几次瘟疫还“有迹可循”,那么这一次则是“无凭无据”。就好像、好像是有一群瘟疫之源被随机投放到了所有人身边,根本来不及躲避。
这是肉蛆的盛宴。
……
云尽城。
云尽城也没有例外,自瘟疫彻底失控以后,最开始大家还抱有幻想躲在家中不会出事,然而令人绝望的是疾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有九成的人患病。
“天欲亡我何需如此?”
绝望之后的是疯狂,是不顾一切的疯狂。短短一夜之间云尽城便有数千人死在疯子手下,便有十余场大火将云尽城点成了不夜城。
太乱了。元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人与兽并无区别。
又是一刀,刀划过对方的肩膀,一分为二……然而受救者不仅没有感谢,反而双目躁红地冲向元三。
但是他还没有近身便又被一脚踢飞,正是从大山处回来的江穗禾。
“如今怎么办?”
他们也想救人,无论是药师一脉还是其他医生,没有放弃的人很多,只是放弃的人更多而已。
“云尽城这个情况……”
于私,这个情况他们离开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于公便是放任了这群人再此相杀……可是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却在这时,江涣涣和刘青羽赶了过来,衣服上皆有血迹,一脸焦急。
“快走吧!外面云宗那群畜生想把我们全部烧死!”
话音刚落,元三二人还来不及做出回应,那冲天的大火便已经四起,火势更大,数量更多!
处理瘟疫的另一个办法就是焚烧。
也是呢,如今云尽城十人便有九人感染,而剩下的一成谁也不知道该是否带着病毒,好像只有将所有人一起安葬这个办法了……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元三不禁自问。
但更糟糕的是江穗禾忽脸色一变,忙捋起袖子,只见白皙上面赫然长有了一块青斑……
同时还有异样的是江涣涣。
元三见状不由得瞳孔一缩,与刘青羽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但是来不及说话,大火已经蔓延至了众人这边,慌忙之下他们只能向着远处跑去。
不能飞,这个时候能低头就不要站起来走!
关雎会说什么呢?大概是“不要管我”之类的话吧?毕竟她也很爱美的,她并不想在身上留下疤痕……
可是自己答应过祖父要带她回去的……还有那不足一年大小的元五……还有她是自己所喜欢的她。
黑烟肆虐,遮住了双眼,叫人看不清旁边人的模样;烈火嚣张,灼热地烧着每一寸皮肤,可是却无法驱散内心深处的阴霾。
忽地,一张信纸自元三袖中飞出,被火焰卷起,高高在上。
元三瞳孔失焦,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想明白了为何这次瘟疫的传染方式如此奇怪,叫人无法预防。也明白了为何江穗禾和江涣涣会同时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