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到不了的地方。漆黑的大地上是血污与阴影交横,各类残肢遍布是野兽踏过的狼藉。
这不单单是死亡。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两人心中共有的疑问。怀着这份疑惑,他们一步步走近。这个时候就不需要再管田里的庄稼了。
沿途,他们发现了黑狗的无头尸体,四肢皆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被扭曲。也发现了摔破碗的小姑娘,临死前双手捂住小腹……最终,两人停下脚步,目光同时被一具尸体所吸引。
其已无法辨别容貌,因为他头上有一带着泥土的铁锹深深地陷入,污泥与黑血在其头上肆意涂鸦。而更惨的是其胸腹早已被挖空……除了腹腔中盛的鲜血以外再无他物。
死相之惨令两人毛骨悚然。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如此。
不知何时,两人手握在了一起,以求在这宛若地狱般的院落中寻求一丝温暖。
就在云尽城,被野兽肆虐过的尸体他们也曾见过。但当时的野兽是为了饱腹,哪像这般为了虐杀而杀。
静悄悄的。两人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谁也不清楚暗中是否还藏有危险,也不知道自己二人能否与其他人结局不一样。
后院。两人沉默着绕开了扶墙被洞穿胸膛的女子。他们不认识她。
短短的几步,他们已经见到了不下五具尸体。更确定的说,是五个不一样的脑袋,因为除了头以外,其他部位皆有可能“一分为二”。
到了后院,他们松了口气,因为这边终于不似前院那般惨烈,多保存了完整尸首,或伏或躺,若遮去衣上血迹,估计还会被认为是一群醉汉呢。
“那边好像有人没死透……”
江穗禾顺着元三的指引看去。只见那晚收留了抱膝哭泣小女孩的井口边伏了一布衣女子,秀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状如酣睡。
近了,两人皆不由得一惊。只见其眉若婉月微微蹙,面如桃花点点红,肤似凝脂腮带香,很是漂亮。
片刻之后,江穗禾收回视线,上前去探其鼻息,又探查了其腹部的伤口,对元三道:“确实还活着,只是腹部受了重伤,失血过多……你看看?”
元三闻言上了前来。之前他只是恍惚间看到对方胸口起伏了一下,故怀疑对方还活着。而随着他近身仔细检查了后,确实发现对方被救活的可能不小。
这类外伤是元三所擅长的,因而江穗禾只是简单询问了元三所想后便转身去其他地方搜寻是否还有其他活人了。
而留下的元三则望着对方腹部的伤口不禁皱眉。经过简单的分析,他发现这群人遭难的时间约为半时辰前,这女子失血量恐怕已超过两成。
其实,止血和处理伤口并不算难事,棘手的是如何进行补血。失血量到达这个地步,已经有很多器官受到了影响。
元三曾经听说过有人可以通过输血来处理这个情况,可是那种情况所需条件太过苛刻,不切实际……
最终元三也只是将对方的伤口缝好后便束手无策了。
“接下来我来吧!”
突然,江穗禾出现在了元三身后,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草药捻做碎末辅以白布包扎了起来。
“血无法速生,但气能生血,只能通过补气了。”
接下来,江穗禾又熬了一碗党参汤,有枸杞当归等物。
……
一切事了,二人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忘记了周遭的尸体。
因而不由得都笑了。也是啊,明明二人皆该与生死打交道,怎么能被尸体吓破胆呢?
笑罢,两人又同时看向那女子。只见对方脸色依然苍白且并无苏醒的痕迹,于是接着又是一叹:“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二人能做的属实有限,而能做的又都做了,接下来真就只能看天意了。
希望渺茫。
一阵较暖的风吹过,元三突然眼睛一亮,歪头对江穗禾道:“关雎,你说我可不可以增强她的新陈代谢,以助造血?”
江穗禾闻言瞥了他一眼,打击道:“恐怕还不等她造成足够的血液,人就已经因承受不了这个负担归西了。”
道理很简单,人体内的细胞是会更替的,元三的想法是刺激骨髓的造血功能。但是,一方面造血干细胞不可能无限制的分化,需要诸多器官的参与,而因本就失血严重,诸多器官已然受到了影响,恐怕承担不起这个负担,另一方面则是现在伤者并未苏醒,很难进食补充,因此真算不上一个很好的办法。
当然,以上这些并不是江穗禾能知道的,她也不过是凭借经验来反驳元三,因而又道:“不妨先看看,若是情况恶化了再说。”
生命不是儿戏,不可马虎。因此二人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每隔半柱香便为伤员检查一遍,以保证能快速掌握对方的情况,好做下一步打算。
而这一忙碌便是一夜过去了,两人皆有疲惫但又掩盖不住喜色,情况正在好转。
……
“元三,你去做些吃的吧!”
待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病人搬入檐阴下放在铺好的席子上后,江穗禾擦着额头的汗水对元三说道。
“那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江穗禾摇头示意不用担心,末了不忘嘱托元三小心。毕竟从昨夜开始,他们几乎就一直守在女子旁边,形影不离。
其实二人又怎会不知道诡异的凶杀案后会藏着危险,但他们还是留了下来。
这夜,元三二人见女子身体又有好转之后才用担架担着她离开了这座“自给自足的小镇”。
接下来的两天,二人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元三甚至需要低头才能进去。但也有好处,那就是附近有干净的水源。
而就是凭着水源,江穗禾将女子的伤口做了简单清洗,同时还使得女子能够吃上流食,以致于终于在第三天这个女子醒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