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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杏园宴(中)

  萧遥一头雾水,疑惑问道:

  “前辈所言,晚辈听不懂。”

  余节庵不便过多解释,只能叹息说道:

  “萧遥,这朝堂之上人如鱼肉,一言不慎便会人头落地,你还是远离朝堂的好。

  “啥玩意?”

  萧遥只觉得余节庵神神叨叨不知所云,但他对入朝做官的确也没兴趣,于是摆手说道:

  “晚辈看殿试说什么无间八道,剑灵魔兵权智财才,日后或是可以仗剑江湖行侠仗义···”

  说起武道江湖,萧遥热血沸腾,惹得余节庵哈哈大笑,说道:

  “后生年少无知,这朝堂在上江湖在下,即便是剑道开天、灵道归墟又如何,不过一柄三尺长剑一片异兽灵元罢了,你以为御剑乘风遨游天地,可不知大唐武道如夜壶。”

  嗯?御剑乘风?

  先前在殿试考卷上看到剑道,萧遥还以为穿越到了武侠世界,可刚刚看到贡院张归陵与姜瑶姬一战,又听到“剑道开天、御剑乘风”,方才发觉低估了这架空世界。

  这特么妥妥是个仙侠世界啊!

  御剑乘风除魔卫道,纵横天地威震八方,这特么才叫牛逼哄哄。

  萧遥越发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武道门派拜师学艺。

  余节庵表情复杂,武道不受朝廷约束久矣,况且今日又来这么一出公然行刺,那太后林婉贞诛灭武道只是早晚。

  这武道之路,并没想象那般容易。

  可当下并不是劝的时候,余节庵只能先随着萧遥心意说道:

  “你若真想入剑道,我和那长庚山掌门东阳真人有些交情,可以破例帮你举荐。”

  说罢,余节庵又叮嘱萧遥:

  “此生此世除了许元白与我,莫再与他人谈论身世,一旦多嘴便是灰飞烟灭,便是天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担心人多嘴杂,余节庵不再往下去说。

  萧遥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这白板开局已是倒霉透顶,还要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世扯上一堆麻烦,动不动就是魂飞魄散,萧遥不由暗暗骂道:

  “这特么也太扯了。”

  萧遥不住唉声叹气,也没了刚刚那股子兴奋劲,心想还不如回去做他那大学生,无忧无虑也没这么多糟心事。

  余节庵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国子监祭酒平槐野往这边走来,阴阳怪气说道:

  “余学士,这翰林院百十个学士监考,还能跑了漏网之鱼,让人交了白卷?”

  殿试白卷?

  依着《大唐律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按律当诛。

  若是追究起来,翰林院也难逃失职之罪。

  余节庵心里清楚,这藐视朝堂之罪素来可大可小最难定义,往轻了说不过是几句妄语胡话挨几板子意思下拉倒,往大了说便是有忤逆之心要人头落地。

  不过余节庵久经朝堂风雨,哪会轻易被吓到,况且这白卷本就是出自其手,不以为意淡然回问道:

  “平大人此言何意?”

  余节庵这番明知故问,是把皮球踢给平槐野,其发觉白卷问题先不上报,反而特意提前告知,必然另有目的。

  平槐野被余节庵反将一军,不接话茬转而轻蔑说道:

  “至公堂中有一白卷,昨日查实乃是一名叫萧遥的考生所为,这般放肆以白卷藐视朝堂,按律可要诛灭三族,只怕翰林院也难逃干系。”

  “啥?”

  眼前二人淡定切磋,萧遥却开始坐立不安。

  且不说为何满纸文章成了一张白卷,就说这不过交个白卷听口气便要被拉去砍头,扯犊子呢?

  “真特么黑啊!”

  萧遥心里骂娘叫苦,可他分不清当前局势,不敢承认自己便是这白卷考生,只能赶忙嘴上讨好说道:

  “大人,哪会有人在殿试交白卷,怕不是搞错了污了别人清白。”

  平槐野瞥了萧遥一眼,见是个穷书生压根懒得理会,他其实只想从余节庵身上刮点油水或是扮点难看,掐掐指头阴着脸说道:

  “这忤逆之罪,礼部报刑部下月便能缉捕入狱,待到皇上勾决,应该能赶上秋后问斩。”

  这玩笑开得大了,殿试白卷是忤逆之罪,余节庵若不出手搭救,萧遥便是死罪难逃。

  平槐野看向余节庵,看其如何表态。

  余节庵微微一笑,淡定如常:

  “我与这叫萧遥的考生又不认识,平大人秉公上报便是,若皇上追究我翰林院罪责,最多罚我几个月俸禄,我余某节俭惯了,能碍什么事?”

  “???”

  萧遥对余节庵不够了解,以为其怕惹麻烦刻意撇清关系,暗暗吐槽:

  “前脚还说和我渊源极深,一口一个我祖父,这后脚就翻脸不认人了?”

  任凭平槐野咄咄逼人,余节庵始终不接招。

  平槐野吃了一鼻子灰,甩甩袖子愤然离去。

  萧遥看着余节庵,这唯一大腿对他这白卷死罪坐视不理,也不知该说何是好。

  待到平槐野走远,余节庵才安慰说道:

  “这白卷是老夫有意为之,罪不至死。”

  有意为之?罪不至死?

  那平槐野憋了一肚子火,回去才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把这白卷事件扩大化,萧遥听余节庵说这白卷是其有意为之又语焉不详,不免来气:

  “你余节庵是翰林院一把手,替我开脱几句应该算不上难事,可你非但不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可真是要害死我。”

  萧遥一脸焦躁,余节庵只当作没看见,语重心长劝道:

  “萧遥,你不知官场深浅礁石遍布,要解这白卷死罪,我须得去找谈双亭说情,可我不说情还好,说了你必死无疑。”

  “嗯?前辈意思是···”

  “萧遥,你须知道这朝堂上最受宠之人同时也是皇帝忌讳之人,而这忌讳之处便是怕他与朝中官员来往过密相互勾结,结党营私危害皇权。

  你这白卷死罪,找平槐野之流必然不行,只能去找那谈双亭说情,可他蒙受太后与皇帝恩宠多年,怕是问不几句便会问出实情,把我托他说情之事和盘托出。

  皇上知道我行事孤僻,如今突然低头去找谈双亭帮人说情,必然会觉得蹊跷,一旦找人打探清楚你的底细,你就是九条命也不够用。”

  听余节庵这么一说,萧遥顿时醍醐灌顶。

  可余节庵话里话外又在表明此事无解,萧遥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嘀咕道:

  “有道理,那我咋办?等死?”

  余节庵哈哈大笑,安慰萧遥:

  “那杜玄成说你是摘星赤子,天命在身你怕个什么?这大唐想让你死的人多如牛毛,可怕你死了的人也不在少数。”

  说罢,余节庵又接着说道:

  “老夫怕你命丧朝堂,特意给换了白卷。”

  “卧槽?”

  余节庵一本正经,并无一丝加害之意,萧遥满肚火气终是憋了回去,客客气气连声道谢。

  随后,萧遥又问道:

  “这杏园帖也是前辈送的罢?”

  余节庵却是有些惊讶,回道:

  “送你杏园帖的,另有其人。”

  如今萧遥发觉感激了个寂寞,搞不明白这余节庵究竟是何居心,心情无比复杂。

  不过余节庵倒是一脸轻松,杏园帖他其实早有安排,只是没料到被人捷足先登,提前给萧遥做好了帖子。

  余节庵也不知这送帖之人是何居心,只能依着先前布局去走,于是问萧遥道:

  “左文右武,你想去往哪边?”

  萧遥脑子一抽,指着紫霄楼回道:

  “左右都不去,去紫霄楼如何?”

  虽是玩笑之词,余节庵却是一愣,想不到眼前这摘星赤子竟这么快就信了天命,微笑回道:

  “今天是去不得,不过以后倒也未必。”

  其实萧遥没过多去想那什么摘星赤子,这种强加于身的命运他并不太不信,被余节庵一说发觉说了大话,连忙尴尬挠头回道:

  “我对做皇帝毫无兴趣,刚刚不过是说笑罢了,前辈莫要介意。”

  余节庵笑了一笑,语气似在劝慰:

  “有时候,黄袍加身是天命使然,才不管你有没有兴致,不过话说做皇帝有什么好,即便是桌上佳肴百盘,后宫佳丽三千,却是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点都不快活。

  江湖、市贾哪个不比朝堂有趣?”

  此番话,余节庵即是点透萧遥毕生天命,又在劝萧遥不要被命运羁绊,率性而活就好。

  萧遥嘿嘿一笑,说道:

  “晚辈既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做官,倒是想去会武宴投身剑道,斩妖除魔御剑飞仙。”

  “不过···”

  萧遥突然想起他那白卷死罪,讪讪说道:

  “不过晚辈那死罪还在,过几日便要被刑部捉去问罪,只怕我这妖还没斩脑袋已经没了。”

  “世间诸事,都逃不过一个命字,你命不该死,自然会有人施以援手。”

  余节庵绕了个圈子就是不肯明说,但他也怕萧遥胡思乱想做出祸事,还是半遮半掩说道:

  “这杏园宴尽是青年才俊,那些达官贵族、富家巨豪以及武道宗师来赴宴,或为招婿或为招徒,你这忤逆之罪本就可大可小,说不定哪个高人看上了你,回头给你求情免了去。”

  按照余节庵说法,萧遥若能在杏园宴上找个铁板靠山,死罪或许可免。

  “但这不扯淡呢么?”

  余节庵虽是是指出明路,可杏园宴不过两个时辰功夫,这么短时间被人看上收去做徒做婿,萧遥反复觉得不靠谱,不由失落。

  看萧遥脸色难堪,余节庵笑道:

  “年轻人吃些苦头终究不是什么坏事,你若是能活过今秋,老夫倒是可以再指点你一二。”

  “我要能活过今秋,找谁指点不行。”

  萧遥颇感无奈,但出于礼貌还是连声道谢。

  余节庵带萧遥来到会武宴,随便找了位置坐下,而后说道:

  “武界分剑、灵、魔、兵四道,均以九品境最低一品境最高,一品往上剑道开天、灵道游玑,便是相当于陆仙境界···

  若你能靠进士文书得名师点化,赋上一等武道天资,不出十年便可修成武道三品境。”

  原来,进士由于是朝廷官方认证的人才,若被分配至相应门派,不但会由掌门亲自指导不说,还会被点化天资,修习武道事半功倍。

  余节庵接着说道:

  “像你这般名落孙山没有武曲点化,资质和常人无异,但若能被收去做普通弟子,争得朝夕再修炼个百八十年,也不是不能修成三品境。”

  萧遥本听得兴致勃勃,听完后却是无力吐槽,他白卷一张哪来的进士文书,没有名师点化,毛的天资没有练个屁的武道。

  萧遥顿觉无语,心里直犯嘀咕:

  “百八十年,这特么还修什么道,直接给自己修副棺材得了。”

  余节庵看萧遥一脸焦躁,安慰道:

  “白卷一张便是胸中无道,胸中无道便不会被八道禁锢。

  持剑,要清心寡欲;入魔,要唯我独尊;修灵,要兽心人面;掌权,要尔虞我诈;统兵,要甘死如饴;藏智,要精于算计;求财,要爱钱如命;怀才,要洒脱不羁。

  人生之道,当是心忧天下又有家长里短,既是视死如归也可苟且偷生,何必非要陷在所谓的‘道’中?若你能真正做到不拘于形、不役于心、不困于道,才是真的厉害。”

  余节庵扯了半天,萧遥却只听懂了一半。

  其实萧遥不明白,没有进士文书,便不会因点化天资而被禁锢,反而可以八道齐修。

  当然,没有天资点化别说八道齐修,便是二道齐修已是难于登天,对萧遥而言更是天方夜谭。

  此时看进士及武道宗师陆续入席,余节庵便要告辞离去,只是临走时他或是想考验下萧遥心性,竟突兀问道:

  “你想行侠仗义,可有想过这世间何为善何为恶?而这恶又如何才能根除?”

  这问题高度太高,萧遥一时半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了半天才答道:

  “这世间犹如茅厕,‘恶’就像茅厕里的污秽和蛆虫,人们嫌它臭气熏天纷纷避犹不及,可人们不拉屎就要憋死。

  如此来看,所谓‘恶’,不过是人们为了活着不得不拉出的腌臜罢了,根除是根除不了,只能扫得勤快一些。”

  余节庵连连点头,他不怕摘星赤子预言成真,怕的是这赤子误入歧途为祸人间,见萧遥如此明事理顿感欣慰,起身说道:

  “你随意吃喝,咱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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