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当剑
“杜玄成教那轮回诀,毛用没有。”
萧遥满心吐槽,这技能远不如林妙音那八臂哪吒好使,除了支个摊子挂块破布算命毫无用处。
可吐槽归吐槽,路还得赶,萧遥靠着仅有的十几两碎银,去驿站叫了个滴滴快马,赶往江洲栖霞弥楼镇。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没想到,到了离弥楼镇约六十里处,马夫竟停车坐地起价,直到萧遥掏光身上银子,才给勉强给他抛在镇外五里处。
下车时,萧遥倒是想起自己那轮回诀还没用过,于是暗念咒语偷偷点了下马夫,窥了一眼马夫前世,不住暗骂:
“难怪这般不要脸,原来上辈子是个爱宰客的黑车司机。”
萧遥经人指点,徒步往弥楼镇走去,
清溪往前二三里,便见雾中弥楼桥。
这小桥饱经风霜,几经修缮仍是裂纹交错,仿佛一根旧扁担横亘于一古镇之中,担着古镇千年风华,也担着萧遥终于得归俗世的愉悦心情。
快到弥楼镇时,萧遥远远看到雾气炊烟肆意弥漫,宛如一幅韵味十足的水墨画卷,不由啧啧称赞。
到了弥楼镇上,主街是一条绿苔丛生的青石板路,暮雨在石板间汇为涓涓细流,几个孩童互相追逐打闹,落足处踩起卷卷珠帘,直溅了路旁正吆喝叫卖的包子铺老板娘一身。
老板娘抿去围裙上的污水,大声唾骂:
“下次被老娘逮到,打烂你们的屁股。”
包子铺门前木桌,垒着一摞热气腾腾的笼屉,笼屉里的肉香奋力挣脱,扑入萧遥鼻中。
萧遥腹中空无一物,无法制服闻到香气现出身来的饿鬼,胃脘登时被撕扯大片酸水,疼得他不由蹲下身来向饿鬼求饶。
饿意驱使,萧遥上前朝老板拘谨说道:
“老板,来两个包子垫垫肚子呗。”
“好嘞!”
老板当即递来一张荷叶,荷叶里裹着两个白胖包子,萧遥正要伸手去接,却看到桌上木牌:
“素包一文肉包两文,概不赊欠。”
“我去···”
萧遥把身上扒拉个遍也没找到一个铜子,伸出的手不得不收了回来,和老板四目相对,场面极其尴尬。
看到萧遥窘态,店老板已猜出他身无分文,手中荷叶往前递了一递,豪迈说道:
“小兄弟,若是没钱就先拿去吃,回头有钱了再来付账不迟。”
老板娘见不得老公瞎装大方,一脚下去踩得店老板生疼,骂道:
“经营个小本生意,还学人家大老板乐善好施?看把你能的。”
“算了算了。”
这一幕恰被萧遥看到,自尊心猛然作祟,咽下口水失落离去。
萧遥走后,老板娘不住埋怨:
“沈临崖,老娘天天在这陪着你擀包子皮,手都糙了,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
原来这老板叫沈临崖,名字倒是文气斐然,和这市井之里的包子铺着实有些不般配。
但沈临崖或是早已习惯老婆的臭脾气,在麻布围裙上搓了搓油乎乎的手,尬笑道:
“小莺,你又不是不知这江湖十分险恶,咱俩在这小镇与世无争,不也过得挺好。”
溯及过往,三年前沈临崖拿了文科进士,被邱莺看上,两人互生情愫结为夫妇,一个抱得美人归,一个嫁得如意郎君。
“君子于官场如临崖观景,眼中江山万里,脚下危机四伏。”
沈临崖为人正直,看不惯官场尔虞我诈,竟是新婚不久便辞了官,带着邱莺跑到弥楼镇干起了包子铺。
这包子铺一开就是两年,起初邱莺还算还压着性子任劳任怨,但时间长了却对这毫无希望的枯燥生活厌烦不已。
“你可拉倒,还无忧无虑?这吃不好穿不暖的日子也算是无忧无虑?”
邱莺对昔日风光无限今日寒酸落魄的沈临崖忍耐已久,不待其回话又接着骂道:
“婚前你意气风发地给我画上一堆大饼,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你这大饼有皮没馅,老娘早就吃的够够的!”
骂罢,邱莺操起擀面杖使劲砸了出去,双腿乱蹬一通撒泼,更是不顾手上沾满面粉,把一头秀发抓地花白凌乱。
邱莺怒不可遏,沈临崖无所适从,憋了片刻咬牙把笼屉往桌子上一扔,说道:
“你等我转了包子铺,带你去上京。”
看沈临崖开窍,邱莺转怒为喜撅嘴撒娇:
“这才是我的好相公。”
再说回萧遥,他提着芙霜剑如行尸走肉般在弥楼镇上溜达,走到镇上最繁华处看到有无当铺,想到萧存道死因和这当铺似有莫大关系,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进了当铺,萧遥心想若是直接问掌柜萧存道之事,怕是多半没有什么结果,不如先和掌柜套套近乎再做打算。
反正这当铺掌柜也不认得自己,萧遥把芙霜剑往柜面上一扔,装腔说道:
“老板,看看我这宝剑价值几何!”
当铺掌柜是个身材微胖的男子,大圆脸上长了个西瓜籽大小的瘊子,瘊子上着几根硕长黑毛,奸商气质十足。
有无当铺在大唐分号不下三百处,掌柜常被总店拉去培训,可以说把天下宝贝见了个遍,可他此时看到芙霜剑,竟是惊得后退两步,差点跌在椅子上。
掌柜接过芙霜剑,感慨道:
“想不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弥楼镇上,竟也能碰上无间神兵芙霜剑。”
芙霜剑材质器型极其独特,掌柜拔剑出鞘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剑刃的十足寒气逼退了回去,连连夸道:
“有言道‘三尺芙霜剑芒出,千层金甲也穿肠’,我老马爱惜宝贝,给你这名剑芙霜出价三千两银子。”
说罢,掌柜生怕丢了这门生意,又补充道:
“咱们有无当铺是出了名的公道,要是你遇上不识货又财力不济的主,恐怕最多也只能换个两千两。”
掌柜看似言辞恳切,可一番吹捧过后却是扔出个极低价位,只为试探一下萧遥反应。
萧遥涉世未深,虽是对掌柜有些提防,但心里一通盘算,以两文一个的包子作为参考,三千两的购买力便是相当于三百万人民币,竟是觉得这价码开得着实不低。
想到赠剑给他的林妙音,萧遥自言自语道:
“三百万的剑,那林妙音说送就送,可真是个土豪。”
但萧遥却不知,这芙霜剑用的是与天地同寿的芙蓉仙石,由造书天尊亲自打造,以无间业火历经四百九十年才淬炼而成。
无间神兵,怎会只值三千两银子?
不过不管这芙霜剑价值几何,萧遥并没打算真把它给当掉,他向掌柜要回芙霜剑,悄声问道:
“我说老板,这镇上是不是有个叫萧存道的?”
听到萧存道名字,掌柜倒也不觉意外,看着萧遥诡异一笑,说道:
“你说萧存道啊,他在我这欠了本金孳息共计两千八百两,结果钱还没还人却死了。”
萧遥又问道:
“我听说这萧存道素来节俭,怎会欠下如此巨债?”
掌柜抄起算盘上下拨动一番,回道:
“萧存道有个儿子,天生是个笨瓜,可他偏偏执拗望子成龙,竟是借了三千两银子去贿赂余节庵,把儿子给送进了殿试。”
余节庵?
难怪余节庵会在至公堂里对萧遥多番照顾,想不到竟是收了巨额贿赂,萧遥原本对此人印象极好,可想不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貌似正直的老头竟是个隐藏巨贪。
忽然,萧遥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既然萧存道欠你们银子,想必你们也没少追债,可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掌柜微微皱了下眉头,低声答道:
“当地都说是我们有无当铺逼死了他,可我们向来只为求财不为索命,再说他死了这钱我们找谁要去?
这事我也暗中调查过,萧存道死的那天,他家里来了几个拱卫司控鹤校尉,等那校尉走后你父亲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扯到拱卫司官府压根不管,我们又不敢乱说,只能帮他们背了黑锅,你还是少打听为好。”
萧遥无语,吐槽道:
“啥背景啊还能惹来控鹤军?”
看掌柜不似说谎又有理有据,萧遥勉强信了下来,道谢之后拿起芙霜剑转身就走。
可还没出当铺,萧遥却被掌柜拦下。
掌柜拍了拍手,唤来几个壮汉先是将芙霜剑夺了过去,而后把萧遥直接按坐在椅子上,冷笑说道:
“萧遥,这二百五两拿去,你父亲欠我们有无当铺的债务从此一笔勾销。”
“卧槽,上了狗贼的当。”
萧遥这才发觉他早就被掌柜认出,拼命挣脱却被壮汉死死按住,只能怒目装腔骂道:
“你个狗东西,也不想想我能拿到这芙霜剑,才不会怕你们有无当铺,你赶紧把剑还回来,省的改天把你们当铺拆得鸡毛不剩。”
掌柜懒得理会萧遥,扔出一堆借条,得意说道:
“江湖规矩父债子偿,你爹已经入土为安,那这债务自然该由你来承担,你就是告到官府也没用。
再说了,九州哪门哪派不欠我们银子,那长庚山都要敬我们三分,你就是把皇帝请来又能怎样?”
掌柜声色俱厉,把萧遥一顿诈唬。
但其实掌柜也并非纯说大话,须知道这世间诸事运转都逃不过一个钱字,那长庚山弟子数千开支庞大,若无有无当铺支持,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萧遥气得咬牙切齿,可他打又打不过唬又唬不住,摇人也摇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掌柜把芙霜剑拿去收好。
见萧遥已然就范,壮汉这才稍微松劲让他挣脱出来。
拿起银袋,萧遥一脚踹翻店中木椅,大骂一句“草泥马”,然后头也不回出了当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