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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孤刀

  弥楼酒店里,李三寿半睡半醒,哼唱道:

  “此刻朋友这杯酒最珍贵,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好朋友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月黑风高杀人夜,今宵一点不欢畅。

  弥楼酒店楼外,刀客一袭黑衣,其身高不足八尺但体格健硕,黑发潦草胡茬丛生,脸上刻着一双冷酷虎眼,配上鼻梁上斜挂的硕长伤疤以及手中钢刀,凶恶气质一览无遗。

  此时斑驳月光擦拭刀刃,使得钢刀如镜寒光凛凛,又似是在诉说刀客胸中那无尽孤寂。

  无间世界外,刀客是萧遥发小。

  无间世界里,刀客杀人不见血。

  刀客便是胡大海,江湖人称“一刀九九九”,干的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非法业务。

  萧遥和李三寿好歹也是生在富饶安康的大唐,胡大海就没这般好运,他不幸生在北地芦洲,是人尽皆知的匪患不断恶相丛生不毛之地。

  现世里,胡大海虽是出身贫寒又幼年丧父,但其极为重情重义,不但常为兄弟两肋插刀,更有着天生无敌的好酒量。

  “胸中大海,汇聚三河四江;千杯入喉,我自岿然不醉。”

  胡大海是萧遥最佩服的爷们。

  然而穿越后,胡大海举目无亲只能四处漂泊,混迹在芦洲呼啸寒风里,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处处受着生存不易。

  “一场游戏终是梦,长刀泣血谋生计。”

  酒店窗下阴暗角落,胡大海看客房油灯熄灭许久,目露凶光猛灌两口烈酒,双腿微屈飞身一跃而上。

  房中少年尚在酣睡,得来全不费功夫,胡大海暗自庆幸今天这活来的容易,弓腰摸到床边伸手去夺李三寿怀中芙霜剑。

  “嗯?”

  可不料,李三寿视财如命竟是睡觉时也把芙霜剑死死抱住,胡大海略作迟疑果断一刀刺下。

  “啊!”

  萧遥那春梦刚刚开了个头,被李三寿一声惨叫惊醒,还没搞清状况便闻到一股血腥气直冲脑门。

  “你特么谁啊?”

  萧遥掀起被子,一声怒吼跳下床来,赫然看到胡大海手里钢刀淌血,怔在原地不敢上前。

  “找死呢?”

  胡大海一声厉喝,转身跳出窗去。

  此刻屋里呻吟声不断,萧遥不敢去追胡大海,手忙脚乱点着油灯去看李三寿。

  掀开浸血棉被,李三寿胸前露出一个大窟窿眼,鲜血汩汩直流,而芙霜剑此时已不见踪迹。

  李三寿抓住萧遥,声嘶力竭问道:

  “剑···咱的剑呢?”

  “被人抢走了。”

  萧遥无语,这李三寿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要特么要一命呜呼了,心里却还惦着芙霜剑。

  听到剑没了,李三寿当即丢了魂昏死过去,任凭萧遥各种呼唤也毫无反应。

  “这···卧槽,救命啊!”

  李三寿气息越发微弱,萧遥惊慌失措拼命大喊,可店中小二早已歇息,压根无人理会。

  萧遥拼命压住惧意,颤着身子扛起李三寿,夺门而出直奔镇上医馆而去。

  ······

  拿到芙霜剑,胡大海连夜赶到有无当铺。

  马掌柜早已在店中等候多时,见胡大海成功归来,赶忙递上清茶,取出怀中银票说道:

  “大海老弟,往常累死累活才赚那么点银子,今天这一夜就赚了三千两,可是不错。”

  芙霜剑信息虽是马掌柜提供,可胡大海行走江湖多年,怎能不知芙霜剑价值几何,中间利润马掌柜至少要拿走七成。

  若不是顾忌自己销赃困难,胡大海才不愿和马掌柜做这门生意,于是没声好气回道:

  “这意思我还得谢谢马掌柜了?”

  马掌柜猥琐一笑,无耻回道:

  “大海兄弟客气了。”

  胡大海懒得理他,把芙霜剑往桌上一放,接过银票不验真伪便直接揣进兜里,起身告辞。

  出了当铺,胡大海去到弥楼镇外一简陋民居,钢刀挥舞胡乱劈砍,将屋内家具摆设砍地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随后,胡大海钢刀击石,一掌将金石碰撞生出的火苗推飞,茅屋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待到茅屋烧成灰烬,胡大海走向屋外一无名坟墓,跪倒在地双眼噙泪,喃喃念叨:

  “我既无父母亦无兄弟,唯有一妻阮柠。”

  逝者孤坟,埋着生者的寸断肝肠。

  胡大海恨意难平,竟是乌发渗血,手中钢刀魔焰腾起却又瞬间熄灭。

  这是入魔前兆。

  三年前杏园宴上,魔道揭谛山掌门方相幺说胡大海心藏魔念,一语中的。

  不过那时胡大海还是有志少年一个,压根瞧不上魔道,而是选了兵道,后来便被芦洲苏武城牧羊岭上将军府招致门下。

  将军府作为大唐官方设立的人才重点培养机构之一,虽然位于极寒之地远离京城,但名声却是盖过上京城里以才道为专的国子监。

  毕竟才道只会琴棋书画,最被民众歧视:

  “写得一手好诗又怎样?除了骗骗不懂事的小姑娘,在有钱人那里换点饭钱,在酒客身上听点掌声,还有什么用处?”

  尽管兵道地位尊崇,但胡大海喜欢快意恩仇,对排兵布阵并无太大兴趣,读不进去《长卿兵法》,而是只学了套刀法用于防身。

  不过胡大海重情重义,倒是在将军府收获了几个兄弟,其中一个名叫马顺午,和他关系最为要好,两人常在牧羊岭上喝酒畅聊。

  “万丈豪情一杯酒,江湖路上有朋友。”

  莽莽雪岭上,胡大海喝得酩酊大醉,拍着马顺午的肩膀连喊了十几声兄弟。

  后来拱卫司控鹤军公开选拔军官,胡大海禁不住马顺午软磨硬泡也报了名。

  胡大海刀法醇熟,武艺在新人里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竟是一路过关斩将到了决赛。

  看马顺午也有惊无险地进了决赛,胡大海心里早已做好打算,他对拱卫司正五品千户并无太大想法,准备来场假拳送给好兄弟一个惊喜。

  不料,决赛场上胡大海看到马顺午后直接傻眼,眼前之人名叫马顺午,却不是真的马顺午。

  原来马顺午是太仆寺卿马得志的侄子,仗着叔父权势一路买到决赛,可他害怕打不过胡大海,竟是请来了张星星代打。

  剑道本就是和魔道旗鼓相当的单挑之王,张星星又曾是剑道状元,尽管手里的半截长枪用起来不太顺手,但还是只用了七招星辰剑法便将胡大海轻松击败。

  落败之后,胡大海心有不甘,跑去找马顺午理论,却被告诫道:

  “以后再见勿称兄弟,要喊千户大人。”

  “你去妈的!”

  胡大海受此侮辱愤然离去,将马顺午从兄弟一栏划掉。

  兄弟没了,这比武拿来的百户一职自然也没什么意思,胡大海虽是进了拱卫司,却是整日喝得烂醉如泥,无心公职。

  再后来,马得志担心胡大海将他侄子代打一事告发,串通汪北斗对其几次构陷。

  胡大海生性耿直,不出数月便从正六品百户折腾成了基层校尉。

  被一撸到底,胡大海已无被贬空间,可马得志炫弄权术上了瘾,丝毫没有停手意思,一心只想把胡大海从拱卫司逼走。

  此时沦落为校尉的胡大海,直属上司恰是陆文孚,虽然他不太看得上陆文孚为人,但陆文孚却对他热情的很,时间长了两人开始称兄道弟。

  这天,陆文孚带着几个弟兄去青楼遛鸟,胡大海不愿参与这腌臜事情,独自在大堂里喝闷酒,却撞见为父还债被逼卖身的阮柠。

  胡大海了解原委后,对阮柠心生怜惜,于是挺身相救,喊来老鸨要为阮柠赎身。

  青楼毕竟是个游走在律法边缘的生意,老鸨哪里敢为难拱卫司的人,说话倒也客气,只是不愿免了赎身银两,要价八百两。

  胡大海装了逼却没钱买单,关键时刻还是陆文孚大方出手,借给他八百两银子成全了他英雄救美。

  可不料,几天后胡大海竟被人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之罪告发,连青楼老鸨都主动跑来做人证,污蔑说赎身钱财都是胡大海贪污所得。

  胡大海重义气,挨了一顿严刑拷打也没供出陆文孚,独自扛下罪名挨了三十大板,而后被逐出拱卫司。

  后来有知情者偷偷告诉胡大海,此事是那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陆文孚借机陷害。

  胡大海自此万念俱灰,把陆文孚也从兄弟一栏中抹去,发誓从此往后再也不认一个兄弟。

  流落江湖后,胡大海独来独往,阮柠找上门来以身相许,两个天涯沦落人情意相投共结连理,隐居于乡野田间做起了牛郎织女。

  但好景不长,阮柠不幸染上血症,夫妻俩四处求医问药未果,最终在弥楼镇医馆孟叔和处才求得续命良方。

  这良方,是每日为阮柠输血一升。

  胡大海带着阮柠搬到弥楼镇,平日里靠着帮人平事来赚些银两,但人血昂贵,他那点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迫不得已,胡大海在有无当铺欠下巨债。

  阮柠看自己病情日益加重,所需花费越来越高,不愿拖累胡大海,在一年前不辞而别。

  胡大海苦寻阮柠未果,以为阮柠已不在人世,便建了个衣冠冢悼念亡妻。

  如今有了这三千两,胡大海只有一门心思,就是去寻找阮柠为其治病。

  虽然阮柠因血症滴酒不沾,但胡大海还是敬了三杯洒在地上,自言自语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大海啊胡大海,阮柠明明还活着,建什么衣冠冢?”

  胡大海一刀挥下,衣冠冢瞬间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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