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女婕妤
迦炎担心鸠摩寺安危,匆忙离去。
苏大廷妻子看到绝虑山突生异象暗想不妙,担心丈夫安慰匆忙赶来,看到的却是亡夫尸首。
那谷中村民已是烧成焦炭,而苏大廷挨了迦炎当头一掌也已面目全非,萧遥看到这般惨状不由发憷,心里悔不当初:
“真不该冒冒失失去盗那什么《涅槃真经》,结果经没拿到,反而引来恶僧迦炎,害得苏大哥枉死。”
张雨辰在一旁幽幽说道:
“这江湖哪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张雨辰说的没错,萧遥这才发觉先前把江湖想的太过单纯,可不知江湖纷纷扰扰,不是随心所欲、行侠仗义,而是鸡毛蒜皮、冤冤相报、尔虞我诈。
苏夫人察觉到萧遥满脸愧意,却是不问缘由更没一句责怪,她早已料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这天何时会来罢了。
一声叹息,苏夫人喃喃说道:
“生是镇陵军,死是镇陵魂,大廷也算死得其所。”
萧遥没听过镇陵军,但听名字感觉和守陵部队相似,只是不清楚守的是哪个皇帝陵墓,但苏夫人不说他也不好意思细问。
苏夫人无语凝噎备显孤冷,萧遥一瘸一拐走上前去,低声说道:
“苏大嫂,这树上鸦群饥肠辘辘觊觎苏大哥尸骨久矣,我和雨辰先将他好生安葬,有什么交代咱们待会再说。”
听到安葬一词,苏夫人顿时情难自控,表情似怒似悲,愤愤不平说道:
“就地挖坑埋了,勿砌坟头勿立碑石。”
既然有两个年轻劳力,为何还要墓而不坟?
萧遥不解,但又觉得苏夫人如此这般自有她的道理,便和张雨辰一起收敛苏大廷。
张雨辰看萧遥走路都费事,主动揽过这苦活挖了土坑将尸首草草埋葬。
镇陵军世代守卫始帝龙墓,受尽委屈无处诉说,身首异处无力反抗,死后就地掩埋无人祭奠,何其痛哉。
土坟落成,看起来和平地无异,镇陵军世代守卫始帝龙墓,受尽委屈无处诉说,身首异处无力反抗,死后就地掩埋无人祭奠,何其痛哉。
萧遥怕苏大廷寂寞,栽上几株硕长野草。
此时有几只黑鸦飞来刨土掘食,苏夫人神情冷漠无动于衷,萧遥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上前驱走黑鸦,而后低头默哀。
过了一会,苏夫人终于开口,轻声吟唱《镇魂曲》,嗓音沙哑尽显悲恸凄凉:
“吾辈求正道,不恋人世间;吾辈自有道,不羡天上仙。吾骨销黄土,生死勿再念。吾魂归苍茫,无恨亦无怨。”
苏夫人一连唱了七八遍,对萧遥说道:
“我们本是绝虑山中的山民,虽是生活艰苦但也算无忧无虑,后来鸠摩寺那恶僧迦炎带着拱卫司将山民屠杀殆尽,唯独我和大廷逃了出来。”
“我去,早特么知道鸠摩寺是佛门不行佛事,还去盗什么经。”
萧遥暗暗懊恼,又对苏夫人安慰说道:
“弟弟先前以为苏大哥只是个粗野朴实的山民,如今才知道苏大哥是个宅心仁厚的低调英雄,虽然没能和苏大哥喝上两杯,但他也算是我过命的兄弟大哥。”
苏夫人略感欣慰,说道:
“想不到大廷一生行善,喊他英雄的却是两个素昧平生的弟弟,大廷曾给我说你俩是少年英雄,若两位真把大廷看做兄弟,我有一事托付。”
萧遥连忙回道:“苏姐姐但说无妨。”
苏夫人缓缓说道:
“我和大廷育有一女,名叫苏婕妤,望两位带她离开此处,此生此世不要再回葬龙谷。”
“嗯?”
这托付着实突兀,搞得萧遥不知所措,再说他没见过苏婕妤,不知这妹子是丑是美,若是像那宁久微一般,岂不是亏得大发。
萧遥纠结不已,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
苏夫人看萧遥面露难色,叹息说道:
“大廷走了,那恶僧再找上门来,便要又多了两条人命。如今我也是无人可托,才不得不冒昧求助,两位嫌麻烦也没关系,只是可惜了我那女儿。”
苏夫人言辞恳切惹人生怜,苏大廷之死又和自己有关,萧遥心一横咬牙说道:
“此事交予我便是,我必将令嫒照顾妥当,刚刚我自忖能力平庸怕有负所托,才有些犹豫,苏大嫂可莫要多想。”
见萧遥答应下来,苏夫人长舒一口气,讲出镇陵军故事——
千年前,无常天尊不满天界臃肿,于是出手毁掉登天阶,并破除无间炼狱封印发动诛神劫,将天上神仙尽数贬下凡间重新投胎做人。
但无常此举也惹怒了造书,其从异界召来璃迦,二人合力将无常打入炼狱。
无常被封时,曾留下九件天界神兵,而后又由弟子摩罗带给中州部族首领商闵,授意其一统天下做人间始帝。
商闵凭借神兵,三年后一统九洲登基称帝,国号大秦。
称帝后,商闵将九个儿子分封为州王,又在各州王脉之地建神兵冢封印九件神兵,制《无间宝鉴》记录神兵冢方位,将建冢工匠尽数坑杀。
商闵临死前,将《无间宝鉴》传与嫡长子商辛,以此挟制诸王保大秦江山永固。
但好景不长,元始帝死后不到五年,由于商辛残暴无虐各州部族再次群起作乱,将商氏一族屠灭殆尽,天下重归部落纷争格局。
各部落为互相钳制,避免有人拿到《无间宝鉴》一家独大,将宝鉴封入商闵陵墓,请来数位谪仙在墓中布下四象法阵,并抽派族人共同组建镇陵军,世代看守始帝墓。
四象法阵威力无穷,一旦开启便是毁天灭地,那些布阵谪仙担心法阵被乱用,便将启阵密钥封入镇陵军血脉,将来万一有人觊觎帝墓宝藏,镇陵军
迦叶皈依鸠摩寺后不久,被镇陵军发现其就是仁帝宁仲禅,宁季傲得知此事,率领部众将镇陵军赶尽杀绝,唯独苏大廷带着苏夫人逃出绝虑山得以苟且偷生,
当初镇陵军看宁季傲并不知始帝墓之事,便是至死也未开启四象法阵,而宁季傲便是迦炎,这也是为何其对苏大廷要赶尽杀绝。
故事讲完,苏夫人说道:
“此间故事说与你听,便是要你清楚我为何不让婕妤离开葬龙谷永不回来。”
换作他人,必会对《无间宝鉴》生出觊觎之意,追问始帝龙墓种种细节,可萧遥却觉得宝鉴对于他这七品境菜鸡是无稽之谈,竟是表现得毫无兴趣。
萧遥消化不了这复杂的宝鉴故事,倒是视角独特地感慨道:
“这元始帝,既不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不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九洲若无共敌,统一也只是一时。”
苏夫人点头赞许,暗自思量:
“这少年不但没有见宝起意,还能又有如此不俗见识,若是能娶了婕妤···”
想到此,苏夫人拘谨说道:
“哎,我和大廷在危难时得女婕妤,自小便对她十分宠溺,不知不觉把她养得有些娇气,可她生得漂亮又善良贤惠,将来肯定也能做得一个好妻子。”
“嗯?我人还没见呢就要招我做贤婿?”
苏大廷和苏夫人颜值平平,萧遥觉得摸奖的风险颇高,忙客气回道:
“夫人放心,晚辈自当把她当妹妹看待。”
“少侠随我来。”
苏夫人欣慰点头,抹去泪痕藏去悲伤,带萧遥来到谷中土屋。
看到黄泥茅草盖成的土屋,萧遥瞬间心凉半截,暗中吐槽:
“这般看来,苏婕妤必是小村姑无疑。”
可进了土屋,萧遥却是大喜过望,只见:
一张桃木妆台,台上摆着菱花铜镜和雕花粉盒;一张梨木香床,床上挂着璎珞珠帘和粉色纱帐。
香床上,躺着个熟睡少女,正是苏婕妤。
仔细看去,苏婕妤约摸十八九岁大小,细长睫毛下挂着一对双眼皮,粉嫩嘴唇中露着两颗石榴门牙,如瀑红发散落床上,穿着稍微褪色的齐腰长袄披风配袄裙,散出兰麝芳香。
这番景致,看得萧遥春心萌动,直后悔刚刚在苏夫人面前应该爽快接招。
叫醒苏婕妤,苏夫人对萧遥说道:
“这便是小女婕妤,其实她还有个孪生姐姐名叫昭仪,当年因为害怕被宁季傲追杀,我夫妇二人偷偷将昭仪托人带去神洲抚养,也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说到此处,苏夫人连连低叹,双眼噙泪。
苏婕妤刚刚醒来,又不知父亲已死,听得迷迷糊糊,苏夫人对其解释说道:
“昨日恶僧迦炎来谷中寻仇,被你这两个哥哥赶跑,你爹担心迦炎不愿善罢甘休,便先出去躲上一段时间。
我最近也要去绝虑山办些事情,你跟着两个哥哥出去玩几天,回头我自会去找你。”
苏婕妤没出过葬龙谷,对江湖一无所知,但听说要出去玩还是忍不住有些兴奋。
但想到要跟着两个陌生人远游,苏婕妤又有些不安,撒娇说道:
“娘亲,你和爹爹可要早点去找我。”
苏夫人轻抚苏婕妤额头,轻声说道:
“这两个哥哥是你爹的好兄弟,你就放心地跟着他们。”
临走时,苏夫人把萧遥拉至一旁叮嘱道:
“此一去,我母女或要天人永隔,希望少侠答应我两件事。”
以为苏夫人要招自己做女婿,萧遥也不知该喜还是忧,毕竟他已经失身给宁久微,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婆也不知当接不当接,可当下形势又不好推辞,于是回道:
“夫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别说两件,就是十件我也答应。”
苏夫人语气凝重,说道:
“其一,此生不可再让婕妤回这绝虑山;其二,此生不可让婕妤找为我和他爹报仇。”
萧遥心里石头落地,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可他随后又是心中一惊:
“苏夫人这是要去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