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屋内,外面的牡丹花格外的娇艳欲滴,暖暖的阳光打在身上,短短片刻的时光对于广福寺内辩礼的学子来说可能仅仅是须臾时光,可对于刚刚在屋内直面这位红裳魔尊的李寸心来说,却恍如隔世。
瞧见了在二楼的一行人走出了屋内,寺内围坐的学子们也只是轻轻一瞥,随即目光便是狂热的看向了此时正在讲经辩礼的那道身影!
柳知行!
当今湖州柳家的嫡长孙,抛开柳家在湖州学子心中的分量,单是这位能与曹龙鲤以友相称的湖州书生,便足以让这些学子目露狂热。
道姑打扮的柳嫣然带着一行人自花间小路直奔后山而去,入了一道偏门,门后便是广福寺后山了。
后山与前殿无异,都是一片祥和的景色,随处可见打坐习武的和尚,只不过对于这一行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李寸心一行人也急着赶路,未曾与这些僧人产生任何的交集。
倒是自镇国寺远道而来的小和尚法佑一路都双手合十,含笑着与那些同门行着礼。原本闹闹腾腾的三个小家伙似乎也被这佛意所感染,竟是一个个的都不再高声追逐。
念七的目光始终都在那位少年模样的魔尊身上。
少年魔尊的目光一刻不离的落在小豆丁的身上。
入了后山,沿台阶而上,脚下的青石台阶历经了百年的风雨,无数得道高僧都是拾级而上,更有甚者一步一叩,所以外界都传言,这广福寺内的台阶虽说不平整,但却格外的平滑,得道高僧的血汗滴落其上,有驱邪避祸之功。
那位已经在广福寺担任了一甲子主持的老和尚也不解释,只要有香客想要,便可以去寺内去,一柄锄头,自行敲下一块即可。
所以先帝在世时,湖州曾经兴起过一段鉴石的热潮,直到如今,各世家大族都以能有广福寺的石阶为荣。
早就已经被凿的千疮百孔的山路上,一位老和尚正笑脸吟吟的望着一行人,没有身着袈裟,也没有着高僧衣衫,只是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袖管和裤管皆是挽起,身旁立着一根锄头,合十的双手上还满是泥污。
小和尚目录尊敬,与老和尚互为行礼。
老和尚不急不躁,温和的道:“老僧慧觉,是这广福寺内的住持,冒昧叨扰,不知各位施主可愿随老僧入碑林一叙?”
女冠打扮的柳嫣然识趣的告罪离开。
见众人没有异议,老僧表示转身走在前方,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也是紧随其后。
老和尚望着在山路上追逐嬉笑的小石头,由衷的赞叹道:“天生金刚不败,心性纯良,实乃与我佛门有缘呀。”
李寸心打小就对这些和尚颇有好感,幼时每次饥饿难耐的时候,他都会背着尚在襁褓中的小石头去寺庙吃些施舍的粥米,无论大城还是郡县,皆是如此。
所以面对老和尚的话,李寸心也是双手合十,笑着道:“住持说笑了,若是有可能,我这妹子日后还是要学习琴棋书画,好好的当一个大家闺秀,相夫教子的。”
听到这话,身后的小道士和田冲都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古都言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是这兄长的眼中……再如何蛮不讲理的妹子,都是天下最好的。
李寸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瞧的老和尚都是一愣,李寸心一脸认真,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老和尚摇头不语,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碑林之地。
碑林年代久远,自内而外不断的扩展,李寸心一行人所站着的外沿,应该是最新设立的,李寸心仔细看去,上面的字体刀凿斧刻,落款上写着颜如玉,想必应当是那位大唐行书第一人所留才对。
再像里面眺望而去,是前朝北陆各国的名家所留,在碑林的最深处,两道身影对立而坐,身上青苔涌现,像是佛门的枯坐之法,只不过隐约可见一人的确是光头模样,而另一人则是枯瘦,似乎比那对面的和尚要小上几圈不止。
模样最老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笑着与那两道身影打了个招呼,虽没有得到回应,但似乎老和尚早就习以为常,与几人告罪一声,便是拎着锄头,朝着来时之地而去。
见老和尚离去,三个小家伙嘀嘀咕咕了几句,便是飞奔朝着两人而去,绕着两人转圈圈,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触碰。两个胆子明显比耗子大不了多少的男娃娃在小石头身后捅捅咕咕,怂恿着小石头去勇敢的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念七和那位红裳魔尊凝神看去,似乎颇为的警惕。
小石头模仿着当初在山上的时候跟哥哥学到的模样,躬身弯腰的朝着那两人靠近,似乎觉得那光头和尚模样慈祥,就像是庙里的胖菩萨一般,小石头没有将魔爪伸向他,反而是去捅了捅对面老人的鼻孔,见没有反应,另外的两个小家伙也是壮起了胆子,三人上下其手。
李寸心见状,也是连忙出声制止,瞧那模样,应该是已经立地坐化的得道高僧,三个小家伙这么无礼,也算是对逝去的人的亵渎。
“小子,你很讨厌哎。老夫刚跟自己的弟子亲热亲热,你闲着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刚刚抓起三个无礼的小家伙的李寸心突然听到了这句话,立马神色警惕的将三个小家伙护在了身后,原本惊为天人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与那枯瘦的老人对视着。
枯瘦老者没有在意,反而是冷哼了一声,有些得意的道:“老秃驴,你输了,这孩子命中注定是我的弟子了。”
对面如同枯木一般的老僧也是微微动了动,身上的苔藓如同落雪一般抖落在地。看样子约莫五十多岁的和尚面容祥和,双手合十,对着老者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即便是冲着一脸好奇的三个小家伙招了招手。
“不可!”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红裳魔尊突然出声,一瞬间便是出现在了李寸心的身旁,死死的将小豆丁挡在身后。枯瘦的老者瞧见后,不屑的切了一声:“红裳?你这个家伙不在魔界作威作福,跑到人间来干嘛?哦?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吗?那倒也难怪了。”
望着神色警惕的红裳魔尊,李寸心也是有些莫名,不过身后的小石头似乎对着两个老家伙颇有好感,从兄长的背后走出,犹豫了片刻,竟然径直的朝着那位僧人而去。
僧人见状,也是微微一笑:“阿弥陀佛,看来这孩子,还是对老僧更为亲近啊。”
老人一脸的不屑,努力的朝着小石头做出一副生平最为和蔼的一张‘笑脸’,可谁想小石头并不领情,反而是皱着眉头站在僧人的身后,一脸警惕的望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枯瘦的老人顿时就没了脾气,这天下谁人敢如此对待自己?可是这个面前他寻了一生好不容易才寻到的衣钵传人待他如此,这个以火爆脾气而闻名天下的老人也是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喂,那边的那个小子,让这个小家伙随我回南巫州修炼如何?老夫保证,这妮子随老夫归乡,定能护佑她平安。”
李寸心突然被问,也是略微的愣了愣。而对面的僧人也是不紧不慢的道:“这位施主,让你妹妹随老僧返回西漠才是上上之选,你们兄妹二人都与我佛门有缘,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秃驴,想打架是不是!敢跟老夫抢弟子,你信不信老夫狠狠心去把你那琉璃万象界给拆了!”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如此急躁,弟子之事乃天定,是强求不来的。”
“老秃驴,你找死!”
望着两个如同孩童一般在小石头面前争风吃醋的老前辈,李寸心也是一头雾水,今天不知道究竟触怒了那位真神,竟然让自己如此点背,刚刚那个连念七都无可奈何的红裳魔尊还没有解决,竟然又出现了两个让红裳魔尊都如临大敌的老前辈,这真的是要让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置之死地而后生?!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的李寸心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微垂着头,沉声道:“是孟北城给你们的消息?”
枯瘦老者不耐烦的道:“那是什么人啊,喂,小子,老夫问你话呢!”
既然不是孟北城,那就只有老不死的能有这个实力与辈分去与这些老家伙讨价还价了。李寸心低着头,握紧了双拳,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自打小豆丁跟随他们一路南下的时候开始,这整个计划便是已经开始了。孟北城和老不死的已经提前将红裳魔尊的出现纳入了计划之中,小豆丁便是计划保险的其中一个环节,而为了确保自己并不会因为某些突发的原因被红裳魔尊杀掉,孟北城和老不死的便在这寺庙之中,寻求了第二个保险!
而代价就是小石头!
只要自己同意小石头跟随这两位前辈之一去修行,那红裳魔尊便无法对自己出手!
好一个双保险!
果然这一行人,每一个人都在孟北城的算计之中。
无论是自愿跳入孟北城的算计,还是暗中有自己的盘算,这些李寸心都不愿意去计较。但是把小石头也算计在其中,并且当作一个筹码,就是触碰到了李寸心的底线!
这一次,李寸心不愿意再做那个心甘情愿任人摆布的牵线木偶了!
李寸心撕下了伪装的面容,那张足可以称得上是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再次显露世间,对着那在小石头面前争宠的二人,摇了摇头。
小石头见他哥的相貌回复,立马就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顺着衣衫就爬到了李寸心的肩膀,骑在她哥的肩膀上,睥睨天下!
这一对兄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