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水宗水心峰上,微风拂拂,竹林飘飘,身居此处令人心旷神怡。
嗖!
两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落在水心峰的庭院中央,下来两男一女,正是方才历经生死的许圆三人。
眼前一排排房屋和翠绿的竹林映入眼帘,许圆虽说入住时间不长,但历经磨难后再回到这里,顿时感觉到家的气氛,神情愉悦道:“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深吸一口气后,全身仿佛融入这清新脱俗的仙家之地,许圆笑着看向柳然,只见柳然鼓着一双大眼睛瞪着董剑,就像猎手盯着自己的猎物。
许圆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化解尴尬局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唐昊的声音:“许师弟”。
亲切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圆转过头来,依旧是那沉稳的唐昊。
唐昊说道:“许师弟,怎么大半天不见你。咦,这位师兄是谁,怎的没有在宗门里见过”
黎水宗作为大陆的顶级门派,自然有不少拜访者,但都是经由长老引荐,方才入门,可眼前突然多了个白衣男子,令唐昊升起了警惕之心。
在黎水宗生活了数十年的唐昊也不认识董剑,柳然心想这人肯定是个不入流的角色,想要来我宗门一窥究竟,于是得意的说道:“连唐师兄都不认识你,你还说你是宗门弟子,这会露馅了吧,快说你来宗门有什么阴谋”
听见柳然如此一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连被救的许圆也是心头一紧张,三双眼睛都盯着董剑看来。
此时董剑并没有表现出局促不安,反而高兴的笑道:“小师妹可真会浮想联翩,任凭谁也不敢打黎水宗的注意。”
董剑说完后,豪迈的跨出一步,似乎在为自己是黎水宗的一份子而感到高兴,随即转过来盯着唐昊说道:“唐师兄,你真的不认得我吗”
随即董剑感慨的念道:“风萧萧,剑鸣鸣。我心似剑心,一剑既出,万物臣服”
听完这句话后,唐昊心头一震,这简单的句话似乎勾起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师弟快来啊,这里有个鸟窝”
“好啊,师兄”
“师兄快走,师伯来了”
……
“师弟,我们还能再见吗”
“师兄,我一定会出来的”
唐昊想起儿时形影不离的小师弟,某天,小师弟毅然决然的进入剑冢修行,临别之际,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曾想今日竟能久别重逢,一时之间激动不能言语。
突然,唐昊柔和的神色转化为一丝怒意,这是对久别重逢的亲人愤怒的爱意,埋藏在心底的牵挂终于爆发出来。
幽天剑似乎也感受到唐昊内心的波动,唰的一声飞了出来。
对于眼前这个既爱又狠的师弟,唐昊心神微动,幽天剑化作一道剑光刺向董剑。
来自蛮火境剑修全力一击,董剑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但其自身已是蛮火境巅峰,自然也招架的住。
风蚀剑感受到深深的剑意,董剑衣袂飘飘,一道微风掠过,风蚀剑早已和幽天缠绕在一起,似乎本命飞剑也有些渊源。
柳然早已拉着许圆站在远处,先前故人相见的画面令他们有些动容,此刻刀剑相向却又无可奈何,两人只能静观其变。
随后,唐昊一声大喝,幽天剑立于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许圆见幽天剑停在空中,不禁想起之前吴长子对战法城大师的招数,心中竟隐隐有些热血澎湃。
“幻月剑法”
幽天剑即刻在天空中舞动变幻,只留下道道黑色残影。
片刻之后,残影渐渐显现出剑身模样,数百把幽天剑悬于空中,剑尖对着董剑,蓄势待发。
“嘶”
一把幽天剑刺破长空,似一道黑色的流星划过天际,随后便是数百把幽天齐飞,汇聚成一条长长的剑河。
董剑没想到唐昊居然如此执着,但董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刹那间,长长的剑河已然飞掠至董剑身前,风蚀也不甘示弱,纵然面对千刀万剑之势,也只要我一剑足以。
风蚀剑在董剑身前饶圆飞行,森森剑气由剑而发,外发的剑气组成一个圆形剑盾,坚不可破。
“叮”
最前面的那把幽天剑刺在剑盾上,黑色的剑身顿时消散,似乎剑盾也薄了一些,越来越多的幽天剑撞在剑盾上,无一不消散殆尽。
遁破剑散,只剩下最后一把悬停在空中的幽天剑。
两剑相对,随即飞向彼此,剑尖相对,光芒四射,这光芒似乎是力量的碰撞,又好像两个人内心的宣泄。
光芒渐渐消失,两把飞剑也被收回其中,两人终于放下心中的芥蒂了吗?
唐昊此时面色苍白,随即突出一口鲜血来,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董剑见状,一闪而过,扶住唐昊。
面白如纸的唐昊看起来是那么憔悴,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但仍旧高兴的说道:“回来就好”
董剑将唐昊扶进房后,说道:“师兄,你好生休息,我还要回禀师父,明日再来看你。许师弟,这段鱼骨于我而言无用,还是赠送与你吧”
许圆望着董剑和柳然离去,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唐师兄和董师兄还有这番情缘,真丝难得”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修道之人视钱财如粪土,这知己便越发显得重要。
谁不想要一个知己呢?
谁又想在修道的过程中踽踽独行呢?
佛家本无相,可许圆却是多愁善感的,眺望远方,又想到李忠那个鼻涕鬼,不禁会心一笑。
“咳咳”
房间里,唐昊的咳嗽声引起了许圆的注意,随即担心的说道:“唐师兄,你没事吧”
此时唐昊仍旧面色苍白,只不过脸色却有一点血色,苦笑道:“许师弟,我没事,方才运功过渡再加上心境动摇才惹出了乱子,我要真受了重伤,你董师兄也不会离去”
听唐昊如此说道,许圆也稍稍安心。
过了一会儿,唐昊双腿盘膝运功疗伤,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血色。
良久,唐昊睁开眼睛,有些惊奇的说道:“为何我此时的剑意比之前的更充沛,难不成是……”
看着唐昊惊讶不已的神色,许圆心想难道师兄走火入魔了,但唐昊此时有没有狂暴的状态,许圆只得耐心等待。
突然,端坐的唐昊双眼猛的睁开,双手抓着许圆的肩膀,高兴的说道:“许师弟,我终于要破镜了”
听见唐昊即将破镜,许圆也为之高兴,随即说道:“恭喜师兄”
唐昊停留在蛮火境初期已经几年有余,这几年里每每苦苦思自身的心结所在,但终究不得其解。没想到今日与董剑一战,彻底冲破了心结。
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破镜的喜悦感只有唐昊自身才能知道。
面露喜色的唐昊随即露出一丝忧虑,道:“许师弟,我打算一举冲击蛮火境巅峰,这样一来便没人教你剑法,师父又不愿教导弟子修行,这可如何是好”
房间响起唐昊来回踱步的声音,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许圆灵机一动,道:“唐师兄,要不然让董师兄来教我剑法,如何”
一语既出,唐昊幡然醒悟,右手拍了拍脑门,道:“瞧我这脑子,一时之间竟把董师弟给忘了,我这就去和他商量商量”
两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朝剑冢看去,好像天边有一个笑脸在相迎。
藏浩峰是黎水宗的山峰之一,地处篇僻,人烟稀少,在这里几乎看不见黎水宗弟子的声音,除了偶然传信到剑冢的弟子。
黎水宗是大陆实力最强的剑宗,所有弟子的佩剑皆出自剑冢,主剑浩璃剑便是由千竹长老镇守在此处。
剑冢门前,一道白光掠过,董剑喜笑颜开的站在入口处。
眼前一个普通的洞穴便是剑冢的入口,面对这个看似普通的洞穴,董剑丝毫不敢大意,每往前一步,就能感觉到渐渐浓郁的剑气,立即运用自身的剑气来抵消剑冢的剑气。
深入洞中,昏暗的火把幽幽燃着,洞壁上隐隐的剑痕可见这里的剑气浓郁,越往里走去,剑痕愈加增多。
光线愈加昏暗,但来到内洞中,只见一个百米平台作为休憩之地,洞中又开辟了几处石室,如此一来倒是五脏俱全。
寂静的石室中,静得出奇,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道:“你这次出山有何际遇”
董剑微微鞠躬,低首昂头的说道:“回禀师父,弟子此处出山收获不少”
说话之人正是千竹长老,也是剑冢的守护者,从小便教董剑法,与董剑如同父子一般。
虽说隔着石门,董剑依然能体会到千竹长老对自己的关怀,于是将自己如何遇到许圆,斩杀大头怪鱼,又怎么与唐昊相逢的事情一一道来。
这些在平常人看来都是写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对于一个从小就闭关的人来说极为重要,只有这些事情才可以填充生命的空白页。
修道之人可以全心全意的修炼,可是生命却不只有修炼,还有诸如儿女情长,爱恨情仇,真是有了这些东西,才足够的绚丽多彩。
剑冢不像其他山峰可以收取多个弟子,这里只能有一个传承人,董剑作为千竹长老唯一的弟子,自然受到千竹的喜爱,但一进如剑冢就表示自己与外界脱离的关系,这也是众多弟子不愿入剑冢的原因。
千竹长老怜悯的说道:“这段岁月你可是受了不少苦,好在境界不低,等我羽化而去,也不怕后继无人”
两个同命相连的人必然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董剑的出山游历实际上也是千竹长老在游历,此时的千竹长老正在品味其中的乐趣。
突然,原本寂静无常的洞穴内变得诡异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怖气氛袭上心头,董剑此时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感知到危险,风蚀剑立马飞出,董剑大惊,心想自己在这二十余年不曾见过半个人影,今天怎会如此怪异。
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转瞬即逝,董剑还在疑惑不解之际,只听得千竹长老说道:“你斩杀了一个鱼妖,此事当真”
为何师父会对鱼妖如此在意,难不成自己犯了大忌,董剑心里有疑问,却是不敢质问千竹长老,神色肃然道:“此事千真万确,不仅如此,我还从鱼妖身上截取了一段鱼骨送给了许师弟”
这段鱼骨便是挡住了风蚀剑的那段鱼骨,是大头怪鱼的精华所在。
刚才那种诡异的气息已感受不到,平心静气的交谈使得气氛又变得融洽。
石室里传来碎碎脚步声,想来是千竹长老来在来回踱步。
董剑至今才感受到千竹长老内心的一丝波浪,特别是在他知道师父曾经参加过一场灭魔大战之后。
这场大战中,黎水宗、尚海寺、天雷门三大门派围剿天魔人,奈何天魔人实力强大,正道门派死伤惨重。最后,三大门派依赖浩璃剑、无相袈裟、天雷杖组成三星灭魂阵,这才镇压了天魔人。
千竹长老是众多伤者之中的一个,自从痊愈后性情大变,没日没夜的待在石室中,直到董剑的出现才让他有了一丝转变。
不曾想今日听见鱼妖的消息,千竹长老竟然有了些许激动。
脚步声渐渐停止,石室又回复了以往的寂静,千竹长老缓缓说道:“你先去休息吧”
董剑带着一丝疑惑深深鞠了一躬,便走向侧边的旁洞中。
洞内的丝丝剑意仍旧这么飘荡着,要是平常的弟子可能带不了多久,但对于董剑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悠然飘荡的剑意忽然三三两两的聚集起来,这是外边有人到来的警钟,应该是山门里的人,如若不然这些剑意便不会如此汇聚。
在外游历一天,此时以至傍晚,不知是谁有此兴趣拜访剑冢。
昏暗的剑道中,董剑有些好些好奇。
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声“董师弟”
这亲切的声音使得董剑不由自主加快了步法,行至洞外,正是唐昊到来。
董剑说道:“唐师兄,这么晚了,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来剑冢之前,唐昊可是知道千竹师伯的乖张,生怕自己此时扰人清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董剑,随即开门江山的说道:“董师弟,我长话短说,与你一战后我侥幸破镜,想一举冲击蛮火境巅峰,如此一来想请你教导许师弟剑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证道是每个修道之人毕生的目标,而破镜正是通向这个目标的台阶。
听到唐昊破镜,董剑洋溢着高兴的笑容,随即又疑惑的说道:“教许师弟剑法倒是无妨,可吴师叔会同意吗”
虽说黎水宗山峰众多,各峰修炼的剑法也有所不同,但究其根源是同出一脉,对于许圆这等新晋弟子自然是修炼入门剑法。
修行是个人的,但也讲天赋和机缘,水心峰很是注重这点,从吴长子不干涉弟子的修行便可看出,爱垂钓的宋布施和整天睡觉的刘云就是先例。
唐昊手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道:“师父那边我自会圆说,你只需专心教导许师弟即可”
当下,两人商量好后,唐昊闭关期间就由董剑教导许圆。
“如此一来,我两便又变成咫尺天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