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主峰。
魏凌一和姜棠从镐京回来已经一天多了,两人忧心忡忡地看看榻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姬夏,又看看旁边椅子上低头不语的魏想。
她在前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中真气损耗过甚,好在泑泽试炼之时几乎每天如此,气海倒也没有受伤。除了手心被磨掉一层皮,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情绪依然很低落。
姜棠走过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后颈,自己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这次真的经历了太多。
魏想感受到母亲的慈爱,抬起头没吱声,双眸之中又腾起雾气。
姜棠连忙安慰她:“四念好孩子,别再胡思乱想了!你那么勇敢,救了小夏的命,是这场事件之中最大的功臣!”
魏凌一也轻声说道:“没错啊,四念这次临敌,冷静果决,好得很呢!”
魏想听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抽泣道:“爹爹,娘,可是我把……那味药给姬夏吃了,害得六师兄丢了一条胳膊!这都怪我!”
“没有,六先生说了,他的伤不碍事的,只要闭关一段时间,就可以长好了的。”姜棠安慰她道。
“真的?”
“真的!六先生是破虚境大修士,本体还是鸿鹄灵禽,比人类厉害得多,放心吧!”
听到父亲这么说,魏想这才稍微消解了一些对燕安知的愧疚。
“是谁要刺杀皇帝和小夏呢?”大师姐魏念在一旁紧攥双拳,自言自语道。
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方清开口说道:“师傅,师娘,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首先,同时刺杀掉姬氏直系血脉,对谁有好处呢?是诸侯五国,对吧?他们可以趁着大周动乱抢得麒麟,得到天下。
那么接下来再分析哪一国最有可能动手。首先排除燕国,有两个原因:其一,燕王姬程立,也是姬氏子孙;其二,四师弟的皇姐现在是燕后,有这两层关系在,燕国就算要争抢天下,也应该先和周联合,打败齐楚赵魏四国,再论短长。”
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再说齐国。刚才师父说了,他们国内可能也出了事,所以青鸾仙姑才急急忙忙赶回去。这次在大周的行动如果是齐国策动的,那他们肯定很警惕,不会自己后院着火吧。
接下来是赵国。少昊山的修明大师刚刚来访过,刺杀皇帝和四师弟的又是使用弓箭的修士。师傅师娘都说过,少昊的禅宗没有这样的攻击手段。如果是赵王朝廷的使团将刺客带进镐京,那这也太落人口实了。刚刚出使完大周,姬氏就遇刺,他们就不怕天下群起而攻之?”
“小清说的有理。”魏凌一接着说道,“少昊众僧虽然是来刺探情况的,但行刺之事,我相信他们做不出来。至于赵国朝廷嘛,我听说现在的赵侯正为其国内的情况焦头烂额,争夺天下恐怕力有不逮。”
方清得到师傅的肯定,更加认真地分析道:“那么就剩魏国和楚国了。
听说那个魏王毕宫易,至今尚未诞下子嗣,徒儿觉得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应该先忧心自己的王祚传承!至于会稽山,师娘应该熟悉,不至于行此之事吧?”
姜棠点点头:“她们不做这种事情。”
“这么看下来,楚国是徒儿最怀疑的!”方清继续说道,“师父不是说,六先生提到他离开镐京就是去应楚国镇守之约吗?那么楚王完全有嫌疑故意调开六先生,刺杀姬氏后裔,从中渔利。只是不知道楚国翼望山是否有像这次凶手的修士了。师父,您听说过吗?”
魏凌一沉吟片刻:“翼望山倒也没听说以弓箭为法器的同道。其实,我等修士的兵器大多都是刀剑,可以御兵飞行,用着也顺手。弓箭更像是兵营之中的武器。”
大师姐魏念抬头看看坐在屋子角落沉默不语的胡啸,开口问道:“五师弟,你看呢?”
胡啸虽排行靠后,但他年纪比方清都长,而且从小历练过人,魏凌一和姜棠很是看重他分析问题的冷静周密,听魏念问到他,也投去关注的目光。
胡啸抬头看看众人,瓮声瓮气地说:“二师兄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有一个新想法,供师父师娘,师姐师兄参考。刺杀皇帝,和袭击四师兄的,会不会是两拨不同的人呢?”
“啊?”众人对这个另辟蹊径的思路吃了一惊,连垂着头的魏想都被吸引到。
“五师弟,可是两次行刺相差不到一炷香,而且都是法器直穿心口,这协调时间和攻击手法应该就是一伙人啊。”方清疑惑地问。
胡啸没有直接回应,反而问魏凌一:“师父,六先生有说过皇帝的伤势是箭矢法器造成的吗?”
魏凌一回忆道:“这倒没提,只是说刺客修行境界大概在踏虚境。”
“这就是了!三师姐看到的刺客是使用弓箭的,虽然攻击手法相似,但不能从武器上归类为一伙人。另外,二师兄您方才从利益出发的分析有点漏洞。”
方清有些不服气:“什么漏洞,老五你说说看!”
“将两名姬氏直系后裔同时刺死,长远来看确实有利于诸侯在乱中获利,但在眼下情况却有所不同。因为现在各国都在搜寻转世瑞兽,而大周为天下宗主,诸侯天然就认为麒麟在大周的可能性最大。
那么如果我是五侯之一,我只会刺杀皇帝一人,而留下四师兄!
这样有两点好处。第一,皇位更迭,大周朝廷动荡,会暂时无暇顾及搜寻麒麟,对我有利。第二,若麒麟已在皇帝手中,我刺杀他,会诱瑞兽现身护主。这样后面的争夺就变得有的放矢,依然对我有利。
若是将两人一并除去,麒麟下落继续晦暗不明,我如何保证它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归根结底现在天下的焦点,并不是使大周绝嗣,而还是在瑞兽身上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姜棠倒被提醒了,问魏念:“小七怎么样了?”
“娘放心,你走之后,他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现在已经睡了。”魏念安慰她说。
姜棠神情落寞地说:“娘伤了他,对他不住啊。”
魏凌一见状柔声规劝:“夫人不必自责,这是为了救人,不得已而为之。待小七长大了,他也会理解的。”
姜棠低下头,语带疲惫:“出了这样的事,小七还能平平安安长大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想闻言擦了一把眼泪,开口问道:“娘,这话什么意思啊?”
胡啸低声答道:“大周皇帝遇刺身亡此等大事,想必是瞒不住的。他又起死回生,诸侯立刻就会想到麒麟已经在他手里。如此一来,镐京永无宁日了!”
“那……那该怎么办?”魏想急问。
“四师兄遭到袭击,应该也会走漏风声。现在大周最大的优势,在于外敌不知道皇帝不是被麒麟救活的!”
方清一头雾水:“五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经过之前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胡啸也少见地显出兴奋的神情。
他目光炯炯地说道:“二师兄,你想啊,天下人都要抢麒麟,是为了得到瑞兽护佑。皇帝可以在法器毙命很短时间获救,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已经得到麒麟,并且一定养在近在咫尺的皇宫之中!
如此一来,真正被麒麟血所救的四师兄,可以避开大部分人的目光,作为大周姬氏的真正倚重悄然存活!并且,敌人的视线都在皇宫,小七也不会那么快就被怀疑到。”
方清吃了一惊:“这么做,皇帝会遭到诸侯无休无止的刺杀!”
胡啸言语中带出一丝嘲讽又果决的意味:“这是坐在那个位子上需要付出的代价啊!”
烛火毕剥,众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方清和胡啸告退离去。姜棠和魏念去了隔壁看小七,魏凌一也无暇歇息,又出门赶去镐京。毕竟现在燕安知闭关疗伤,姬幸的身体需要他持续渡入真气维持。
被留下的魏想突然对还在昏迷中的姬夏轻声笑道:“你听听,老五真像个老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