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看到大伙儿围坐一起，心里也挺高兴，开口讲道：“我父皇和母后对我们兄妹四个很好，哦还有崇母妃也很好。我皇姐叫姬怡，皇妹叫姬禧，我们三个是母后所生。我二哥叫姬幸，不过现在天下人应该都不能直呼他的名字了吧！”
“哈哈。”众人都笑起来。
“皇兄虽然是崇母妃所生，但我们几个从没有生分，母妃也像生身母亲一样对我们好。小时候我们总在一块读书，一起玩，打猎也一起去。
大姐的箭法最好，二哥骑马骑得最棒，我和四妹就负责带着猎犬去捡猎物。除了抱着我长大的晏老伴伴，和偶尔晚上来和我说话的六先生，皇姐皇兄和妹妹，就是我全部的伙伴！
我从上山就老梦到的一个场景是在景福宫前的广场里，大姐在放风筝，我和皇兄在追着她跑。我忘记那时候几岁了，好像是皇姐要出嫁了，最后一次和我们玩。”
听了这句话，姜棠回忆道：“淑敏公主嫁去燕国已经十一年了，那年小夏应该五岁，比小七大不了多少。”
魏念怀里的小七听到母亲提到他的名字，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起来。
姬夏一边伸手逗他，一边接着说：“我皇姐是个厉害的人！读书，策对，骑马，射箭都是我们四个里顶好的。她老爱念一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我和皇兄不懂，就去问父皇。父皇说可惜她是个女子，否则就皇位传给她。
后来燕国和魏国都来求亲。当时燕国是讨她去做太子妃，魏国是做王妃。父皇和母后犹豫了很久。崇母妃说去魏国现在就可以做魏后，去燕国还是要受些委屈，而且听说那个燕太子胆子特别小……
不过父皇还是让她去了燕国，说这是遂了皇姐的意，送她上青云。”
魏凌一接过话头说道：“淑敏公主确实聪慧贤达。现在天下皆知，燕国政令皆出自燕后。我这些年和同道去巡青泽，常有耳闻你这位皇姐把长留山的夏老道治得服服帖帖。”
屋中人都赞许地点头。
“我皇兄是一位好兄长，崇母妃也是一位好母亲。”姬夏突然不再像刚才一样滔滔不绝，好像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似的。他重复了几遍这句话，试图启发自己想起和姬幸芈崇月的美好交集，可都如鲠在喉，顿口无言。
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师父，好奇怪！父皇母后早逝，皇姐嫁去异邦，小妹又年幼，徒儿明明跟皇兄和崇母后相伴最久，故事也最多，而且心中知道很多是美好的故事，为何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话呢？”
魏凌一怜爱地看看自己这个身份显赫却身世坎坷的爱徒，微笑地说道：“小夏，正是因为你和当今太后和皇帝故事最多，情感最复杂，才会说不出话，这就是情字之重啊！”
说着他看向姜棠，“数百年前，为师跟随我的师尊行走江湖，遇到了你师娘。金风玉露一相逢，却胜却人间无数。
岁月悠悠到如今，很多同道谬赞我们是神仙眷侣。可现在如果问为师，百年相伴有哪些难忘的事，为师也会语塞起来！
第一次遇到你师娘那一刻很美，师尊不许我和她往来的时候很愁，她终于嫁给我那刻很甜，生下三念四念很幸福，精卫前辈出现导致为师被怀疑却也很是心烦……”
听到这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姜棠则面色绯红地嗔怪道：“你这人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些什么胡话！”
魏凌一洒脱大笑，接着说道：“在为师想来，其实和你师娘没有事的每一天最有故事！她不在身边，为师就不自在。没她在耳边唠叨，为师就不舒服。你师娘不收拾一下的玄空袋，为师带着去巡青泽都不踏实。
可是若要我说些故事出来，这些琐碎平常的不成故事的事，又如何讲得出呢？徒儿，你不要疑惑，这就是仙人诗中所云：‘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啊！”
姬夏敛了笑容，细细品着师父的话，脑子里好像点起一盏灯，被照得亮堂堂的，喃喃自语道：“欲辨已忘言！师父，这句诗说得真好啊，徒儿真就是欲辨已忘言啊！”
“小夏，其实师父晓得你的心思。你对你的崇母妃和皇兄有美好的记忆，但当他二人几年前变成太后和陛下之后，你又觉得陌生了起来。”
“是的！师父您说得对，徒儿就是这种感觉！”姬夏皱着眉说道，
“小时候崇母妃把我当亲生孩子疼爱，当了太后之后，我每次回京去慈康宫请安，她笑眯眯受了礼，说些客套话就匆匆忙忙就打发我出去了。
皇兄和我曾经亲密无间，可做了皇帝之后就老是尴尬地叫我赵王，每次都只会说要为国苦修这样的套话，然后就让我出京回山了。赏赐倒是一车一车地给，从前的亲热却永远不见了！”
“小夏，为师只问你一句，你觉得太后和皇帝会不会加害于你？”
“绝对不会！”姬夏斩钉截铁地说。
“好得很！”魏凌一抚掌笑道，“你只要相信他们还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就够了！”
说着拿出一叠书信递了过去：“你每次从京里回来带的那个檀木盒，装有你皇兄和太后给为师的信，你看看。”
姬夏迟疑着接过来却没有展开，抬头问道：“师父，里面说些什么？与我有关吗？”
魏凌一微笑道：“皇帝每次还是那句对你说的话，请为师督促你为国苦修。为师曾回信问他，想让你修些什么？他说他也不知，只知道你们两个是姬氏后裔，大周需要什么，你们就该修习什么。”
姬夏一脸茫然，又问道：“那太后让我如何？”
“太后请为师不要教你任何道法。”
“啊？”姬夏大吃一惊，忍不住抽出里面一份盖着慈康宫印鉴的信。一打开他就低声说道：“是崇母妃的字。”
魏想忍不住好奇地探头过来，问道：“你如何看出？”
姬夏边看信边解释道：“这封信应该贺师娘的千秋。这‘遥祝芳辰’四字中的‘芳’刻意缺一笔，是因为我母后名讳带这个字，母妃每次都记得避讳。我们几个小时候过生辰，母妃都会亲手做一个香袋，上面绣上‘芳龄永济’，也是这般写法。
啊，这信中提到，请师父师娘不要传授道法于我，又恳求你们保我长寿安康一生。师父，这是何意？”
魏凌一说道：“小夏，人的想法有一部分会随身份改变而变。你的母妃变成太后，为确保你皇兄朝纲在握，自然希望你这个嫡子不要锋芒毕露。可身为疼爱你的母亲，她又期盼你平安顺遂。她自己也很矛盾，很痛苦，所以你回京，她自觉无颜见你！
你皇兄身为君主，心底渴望乾纲独断，但又明白你是他唯一真正可信任的人。所以他也很矛盾，对你若即若离。你明白你们之间的隔阂来源了吗？”
姬夏抱着脑袋沉默半晌，苦恼地摇摇头：“师父，我不愿再想了。大不了我以后少回去见他们便是了！”
魏凌一和姜棠苦笑着对视一眼，轻轻说道：“恐怕不行了，太后和皇帝要住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