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养由基得意地跟手下提到当今太后已经被咱们牢牢掌握之后,杨甚这些楚人便完全习惯了把这座赵王府明目张胆地作为据点,平日大咧咧地进出,施施然在这屋里办公,把很多隐秘之事就明晃晃地堆在身后那架子上,压根儿也没想着会有外人进来的这一天。
如今这位赵王从天而降,从自己慌慌张张跑出来跪下那一刻起,杨甚的脑子就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他好几次偷偷掐自己的大腿,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几个月前听说这位小赵王被自己那位顶头上司一箭射了个半死,虽然奇迹般活了下来,但正常人都应该吓破了胆吧?前几天将军又亲自带了一批死士去伏击他,今天早晨怎么会突然就打破了门,出现在自己眼前呢?
刚刚挨了一脚,加上一群人吆五喝六,杨甚就更懵了,鬼使神差就把这些人带进了自己最机密的房间。
看着这位赵王殿下背着手在书架前看来看去,杨甚汗都下来了,赶忙跑到屋子角落倒了一杯茶,哆哆嗦嗦端过来放在桌上,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王爷快请落座歇一歇吧!这么早从不周山奔波回京,一定乏了!小人该死,肯定是错过了旨意,没有提前准备好,让爷受委屈了!”
姬夏好像也很累的样子,回身坐在椅子上,伸着懒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他手边那封敞着口的信,就是楚王昨天刚刚发过来的密旨,里面说接下来楚国要做一项重大的投入,为镇守仙人打造兵器,让他将这些年在大周搜刮到的金银原晶运一大部分回去。
杨甚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真想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好能记起来什么叫“暗桩”!
“杨总管,本王这座王府可有账本吗?”
姬夏一边懒洋洋地问他,一边随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杨甚看到他的动作就像被火烫了似的喊了一声:“有!”
屋中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姬夏把那信封一把拍到桌面上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跟本王作对啊,一惊一乍的!”
“小人不敢!不敢!”杨甚快被这种大起大落的情况折磨疯了,赶忙连滚带爬从柜子里捧出一摞账本递了上去。
魏想肚子都快笑炸了,又强行忍住,假装关心地说道:“这位管家是不是身染疾病啊,怎么行为如此反常?要不要贫道看在王爷的面子上给你诊治一下?我不周山药理丹道,天下无双,当今陛下都被贫道治好了!”
杨甚连忙摆手陪笑道:“不敢劳烦真人!小人只是被王爷归来的巨大喜悦冲击得不知所措,不碍事的!”
姬夏已经翻开最上面的账本,一目十行地看,嘴里还继续问着:“我皇兄赏的花园子还好吧?我母后赏的那些铺面收益如何?”
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当初被封为赵王的时候还得到了什么赏赐,毕竟那时候才七岁。
他每天伤心的是父皇母后没了,为何崇母妃和皇兄突然不理他了,为何连小妹都搬走了这些事情。不过仔细想想,既然被赏了这么大片的王府,那其他东西也应该少不了的。
杨甚也是心乱如麻,顺口答言:“都好!都好!”
姬夏等的就是这句话,把账本一合高兴地说道:“哦?如此说来辛苦你了!来,把你替本王积攒的金银细软搬来,给镇府真人开开眼!”
“好!……啊?”杨甚本来就是一团浆糊的脑袋好像被狠狠抡了一棍子,抬头看向姬夏:“王爷,您是说……”
“怎么了?经营这么多年的金银啊,你刚才不是说都挺好的吗?拿来啊,本王得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啊!”姬夏露出一副市侩的样子。
“啊,这个,这个,”杨甚疯狂地想从脑子里那团乱麻里抻一个头儿出来,“啊,王爷,金银自然很多了,都在府库里存着呢,不太好搬。呃这样吧,等过几天王爷歇过乏来,小人再给您一项一项地报,您看呢?”
姬夏一听又把脸垮了下来,身子重重地往后一靠,又伸手拿起了那封要命的信说道:“不太好搬啊?也是,那些俗物本王也不放在眼里,看看账就算了!”
杨甚见状差点一口血涌上来,又大叫一声:“好搬!”
姬夏又被吓了一跳,第二次把那信拍桌子上骂道:“你是不是真有病啊,搬就搬,喊什么啊你!”
“嘿嘿,小人是太高兴了,那个,终于可以让王爷看看小人这么多年的忠心了!”
杨甚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跑到门口喊道:“快去,把库里所有的东西全搬过来!”
外面战战兢兢等着的手下一听傻了眼:“啊,全搬来?杨爷,搬这儿来干什么啊?”
杨甚想扑上去把问话这人咬死,暴跳如雷地大喊:“瞎问什么,快去!”
魏想和冯志那帮侍从看着杨甚都快得失心疯了,实在忍不住,纷纷低头掐住自己的手,身上甲胄抖得哗啦啦地响。姬夏使劲咳嗽了一声,瞪了他们一眼,又把那封信拿在手上当扇子来来回回地晃。
杨甚靠在门框上,看一眼姬夏,又回头看一眼门外,翘首以盼那些金银快点运来。
不到半柱香,好几十人气喘吁吁地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进了小院,摞成了一座小山。姬夏从椅子里站起身,带着众人出了屋子站在檐下,笑眯眯地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地忙活。
搬了十几趟,院子都几乎堆满了,杨甚才过来颤声说道:“王爷,这就是咱们府里现在所有的细软。至于铺面庄园那些东西没法儿给您弄来,等改日小人陪着您一家一家去逛逛!”
姬夏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说道:“嗯,看来你真是为了本王呕心沥血,竟然攒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杨甚谄笑道:“这是小人份内之事!王爷看看喜欢哪件宝贝,拿出来留在身边把玩把玩啊!”
姬夏走下台阶,这个箱子看看,那个匣子瞅瞅,回身说道:“不错!本王都喜欢!”
杨甚有些糊涂,笑着说:“王爷喜欢就好,那就隔几天就换一件,嘿嘿。”
姬夏摆摆手,冲着魏想笑着说道:“魏真人,这都是杨总管苦心经营来的东西,本王不能挥霍啊,烦你帮我保管一下吧!”
魏想强忍住笑,拱手道:“贫道一定看守好杨总管这份忠心!”说着一伸手招出桃夭,运气一拨,这一院子箱子全部收进玄空袋中。
不仅杨甚和手下,连冯志等人都傻了眼。院中那么大一堆,几十个人搬了大半天,这位年轻的道长拿着一根弯弯的棍子一拨就消失了。
杨甚眼睛都红了,刚才是为了把姬夏的注意力从屋里那些绝密书信上移开,才一狠心让手下把东西都搬来的。
他也想好了,这位胡搅蛮缠的赵王看上哪几件就让他拿走,就这几个人,敞开了让他搬,能拿走多少!
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家底全部被笑纳!这些东西可是他们所有人花了很多年积累起来的,大周境内所有的楚国暗桩活动都得靠这些东西支持,另外楚王也等着这笔投入做大事呢!这要是让养由基知道被他一股脑都交给姬夏,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王爷!这……”
魏想过来打圆场道:“那个杨总管哪,去准备酒席,我们一会儿回来用。”
说着一群人簇拥着姬夏出门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之前去给养由基送信的人还没有回来,杨甚追出大门,眼巴巴地看着这一队人离去,眼神迷离地愣了半天,缓缓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被讹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