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
姬幸静静地躺在地上,血已经流干,脸色渐渐开始泛起青黑色。
守在他身边的燕安知心中清楚,皇帝的三魂七魄在法器攻击中遭受重创,天地二魂几乎彻底湮灭,残存的命魂残缺破败。而七魄中有五魄被轰散,剩余两魄还是靠他和魏凌一及时施法,渡入大量真气才堪堪保住。
不周山正在送麒麟血来,但这位大周镇守知道,姬幸就算是天尊后裔,可毕竟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就算现在服下那天材地宝,想要恢复如常也是难上加难!
世间从来就没有一味单靠药力就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往往都需要服药之人的身体具备吸收药效的能力。
如此想来,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
大殿外衣袂风响,魏凌一和姜棠走了进来。两人脸色惨白,站在金阶下欲言又止。
燕安知抬头看看他们,苦笑道:“二位真人不必为难。我刚才真气流失骤然停止,说明垂死的姬氏子孙获救,性命无虞。想必是赵王服了麒麟血吧?”
台下二人听完一惊,点了点头。
几个人沉默了很久,姜棠才低声说道:“六先生,你莫要责怪小夏,他受了很重的伤,不省人事。呃,也请你原谅四念吧,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燕安知叹了口气:“我不怪那两个孩子,这都是天意。”
魏凌一缓缓走上前去,再次盘膝坐下问道:“那陛下……?”
燕安知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回头问姜棠:“姜真人,甘木花汁可采得了吗?”
姜棠忙伸手递上一瓶黄色的汁液。
他又对魏凌一笑着说:“魏掌教,可否将赤霄剑借我一用?”
魏凌一随即从虚空招出那柄上古名刃递给他,然后问道:“六先生,你还有办法?”
燕安知长身站起,朗声笑道:“鸿鹄血虽比不上麒麟血灵异,但也聊胜于无吧!”说罢手中的赤霄剑突然光芒大盛,剑气闪出,这位大周镇守的左臂竟被砍了下来!
魏姜二人不禁惊呼出声,他却充耳不闻,凌空接过残臂,将喷洒的鲜血倾泻在姬幸的身上。刹那之间,姬幸没有血色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燕安知又立即捏碎水晶瓶,将甘木花汁淋入他口中。不出三息,地上生机全无的年轻皇帝竟剧烈咳嗽起来!
魏凌一抢步上前扶住踉跄的燕安知,用真气裹住他的断臂之处,撑着他慢慢坐下来。姜棠则盘腿坐下将双掌印在皇帝身前,渡气输入他的体内,引导鸿鹄鲜血渗入进去修补胸前的伤口。经过一番努力,三人终于感知到,姬幸的生机回来了。
见局面终于稳定下来,魏凌一和姜棠大大松了口气,又关切地看向燕安知。
他自己挥剑砍落的那条残肢鲜血流尽,已经显出本体模样,乃是小半部白色羽翅,上面晶莹的翎羽像片片利刃栉比排列。燕安知挥了挥手,将其收了起来,并喘着气说道:“魏真人,你那赤霄剑最近十年使用时要小心,碰过了我的翎羽,有了剧毒,不小心沾到会很麻烦。”
“贫道记下了。”魏凌一轻声问道,“六先生,你现在怎么样?”
“无妨,养一阵子便可重新长好,只是废了些道行罢了。”
魏姜二人清楚他们灵兽与人类不同,躯体异常强悍,断肢重生应该不是问题,何况鸿鹄还不是一般的灵兽,于是也稍稍放下了心。
燕安知定了定神,开口说道:“魏真人,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闭关了,此事后续就劳烦二位处理吧。”
“六先生放心,都交由贫道。而今之计,首先要想个自然的法子将陛下未死的消息传出去,以安人心!”魏凌一沉吟了片刻,起身走到大殿门口吩咐外面的羽林卫,“速宣太医来!”
……
夜已入深,太后居所慈康宫院中突然悄无声息落下一个身背弓箭的佝偻老者。
躲在茶房里打盹的宫女们毫无察觉,倒是忙乱之中忘记被收下来的那只廊下大鹦鹉被吓了一跳,翅膀扑棱棱地扇起一排灯笼的垂穗。来人停下脚步,见那畜生并未像往常一样鼓噪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挺直微曲的腰身,施施然迈步走上台阶。
突然,正殿宫门洞开,里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器扑撞过来。老者瞬间撤身后掠,在空中弯弓搭箭指向前方,可看清这名女子的样子又赶忙垂下双手疾呼:“太后!我是杨老!”
势如疯虎的芈崇月完全不理会他的话,攥紧手中剪刀咬着牙瞪着眼追身向前就是一攮,再一攮,又一攮!
杨老连连闪躲,宫女们被院中的声音惊动,拥出来看到此场面也吓呆了,愣了一会儿才赶忙跑上来搂腰抱腿拉住太后,将她手中的剪刀夺了下来。
芈崇月双目泣血,冲着杨老吼道:“你不是说假意行事吗?为何真下杀手!”
杨老听了,先是疑惑,后又意识到事情有变,便也顾不得继续假装恭谨,立刻欺身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运真气冲入其体内。芈崇月身体一软倒了下去,杨老一手扶住她,回身厉声问在场众人:“太后这是怎么了?”
宫女们瑟瑟发抖地答道:“回杨公公的话,陛下在景福宫遇刺宾天,娘娘急火攻心就这样了!”
杨老脑子一炸,强装镇定下令:“把太后扶回房中,然后退下!还有,任何人不许离开这个院子!”
众人赶忙称是。
待宫女退去,杨老看着已经醒来却不得动弹,怒目相向的芈崇月,匆忙辩解:“公主!刺杀陛下的另有其人!不是老奴啊!”
芈崇月听到后眼神一滞,略微柔和下来。杨老见状,伸手解开她的禁锢术法。
“你说什么?”芈崇月一恢复行动就跳起来抓住杨老的衣襟。
杨老慌忙把她双手拨开,急切说道:“公主!老奴前半夜只是故意触发了宫中示警,接着便赶去中途击杀了被铜雀传书诓下不周山的赵王。我根本没去景福宫啊!”
“你已经杀了夏儿?!”芈崇月突然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在榻上,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子才又说道,“那……那幸儿不是你伤的?”
杨老恳切地说:“自然不是老奴!公主,我奉楚国的王命,来辅佐您和陛下御极天下,怎么会对陛下不利呢?”
芈崇月头脑已经麻木,喃喃地问道:“夏儿被你杀了,幸儿又是谁杀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