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所在,赣州龙虎山也,本为正一道道场,后演变为三条支脉,青云宗,符宗,紫薇宫。青云宗及符宗平日不显于世,只有少量弟子行走俗世,监察天下,每有邪魔外道祸乱天下,必除之而后快。紫薇宫则迥异,打破“道不轻传”之戒言。他们行走凡俗之间,布施传道,接受善男信女香火供奉,是以紫薇宫在坊间名声更盛。
龙虎山下,为一集镇,曰云岭镇,因紫薇宫久负盛名,是以往来者每多香客信徒。
近日,有老道云游至此,常摆条案于街,立相面卜卦小幡,招徕慕名而来的各路信徒,为人相面卜卦。老道鹤发童颜,着阴阳八卦袍,头顶鱼尾冠,颇具道韵,自诩清虚真人。香客以为高人,求卜问卦之人不绝。后紫薇观来人,将其驱离。老道只得摆案于镇外,自此鲜有人问津,闲时便观来往过客匆匆。
夜微凉,山中草盛露沾衣,徐凡尘斜挎包袱,夜抵云岭镇,去往聚宝阁。
“小师叔,又来兑银?”年迈管事笑呵呵步出柜台,迎向徐凡尘。
老管事本就是青云宗门人,因修行无望,只好下得山来,作了这聚宝阁的管事。而这聚宝阁背后主家,正是青云宗。是以,老管事对于这位常来兑银的小师叔颇为熟稔。
其实,老管事心中一直颇有疑虑,眼前这位小师叔年岁尚小,又常居宗门,何来如此之多的灵玉?他却不知,聚宝阁每三旬上缴宗门账房的灵玉,或多或少又回到徐凡尘口袋。那些灵玉从聚宝阁进,又从账房出,只是兜了个圈而已。
徐凡尘扔出一颗灵玉,笑道:“老规矩。”
年迈管事接过灵玉,走回柜台,从里取了万两银票,递给这位年岁尚小,师门辈分却是极高的小师叔,笑道:“不多不少,一万整,小师叔要不数一数。”
“我还信不过老马你么。”徐凡尘一笑,将数寸厚的一摞银票塞进随身行囊,又将一颗灵玉拍在柜台上,颇为豪气地说:“再来一颗灵玉的黄符纸。”
“不瞒小师叔,如今黄符纸涨得厉害,每张现价纹银二十两。”管事老马看向徐凡尘,笑问道:“小师叔,要么?”
“老马,你看这样行不行?”徐凡尘拉过管家老马衣袖,咧嘴一笑,道:“你我都是青云宗弟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不,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可否?”
老马原本皱纹遍布的脸上,此刻又多出几道褶皱,哪能不知这小子打的甚么好算盘,连连摆头,长叹道:“话虽如此,可这买卖毕竟不是我的,我也作不得主啊!”
“老马叔,你好歹也是宗门老资历,又管着这处分号,这买卖上的事儿,还不是您老说了算,谁敢多言?”徐凡尘谄媚笑道。
管家老马捋了捋稀松的长须,频频点头,微笑道:“那是,老夫在青云宗数十载,不敢言功,苦劳多少还是有些的。谁敢嚼舌根,就让他来做这个破管事,老夫还不伺候了。”
“这成本价,老马叔您自个儿心里还没个数?”徐凡尘继续蛊惑道:“老马叔,开店赚钱天经地义,可这要是大赚自家人的钱,您老心不会痛么?”
眼见小师叔一副痛心疾首模样,絮絮叨叨没个完,最后甚至连宗主都抬出来了,管家老马头疼,只好皱眉道:“十两银子一张,成本价给你。”
其实,管家老马哪能不知,一张黄符纸的成本价才六两银子。
说完话,管家老马开始自身后货架取黄符纸,这时,却听得小师叔豪气地说:我全要了!
老马一愣,停下手中动作,不禁瞥了一眼里间仓库,那里可堆放着满满一屋子的黄符纸,价值数十颗灵玉,全要了,你装得下么?
正在愕然之际,小师叔的声音再次传来:东西我也带不走,就放聚宝阁寄卖吧!
“什么价?”管家老马问道。
“自然是每张纹银二十两。”徐凡尘笑道:“我马上要出远门,老马叔能否将这寄卖的货款先支给我?”
管家老马思索了片刻,笑道:“若是每张十五两,我现在就可预支给你,如何?”
“成交……”
老马愕然,没想到小师叔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二人开始算账了。徐凡尘先是按照每张十两的价格付了五十颗灵玉。老马接过沉甸甸的绣袋,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老马叔,将寄卖的货款给我吧!”徐凡尘笑道。
“这就来,这就来……”管家老马按照每张十五两的价格,将那只绣袋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徐凡尘,又至柜台里取了十五颗灵玉,亲手递给这位小师叔。
“老马叔,您看,您这一转手,可是足足赚了五两的差价呀!”
徐凡尘将灵玉收入囊中,正准备溜之大吉,却闻管家老马一声惊咦:“不对啊,货还是原封不动的在仓库里躺着,怎么我就平白无故送出去十五颗灵玉?”
待得管家老马回过神来,哪还有小师叔的影子。
“臭小子,下次再敢来,看你马爷不打断你的狗腿……”管家气得七窍生烟,见得徐凡尘跑得没影了,才敢骂出声。
毕竟,宗门辈分在,可不敢当面这般没大没小的乱嚷嚷。
徐凡尘逃出聚宝阁,沿云岭镇大街拐进一条小巷,刚入小巷不足数十步,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哎哟一声惨叫,差点摔在地上,不等徐凡尘回神,那人却当先惊呼出声:“施主,大凶之兆啊!”
徐凡尘凝神细看,见这人着阴阳八卦长袍,头顶鱼尾冠,乃是一老道。
不等徐凡尘开口,老道笑呵呵道:“贫道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知施主有劫难渡,特来助上一助。”
“哦,有甚么说头?”徐凡尘凝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老道。
身为修行之人,徐凡尘自是不信这套说辞。
老道却是笑着说道:“小施主乃是谪仙转世,因龙虎山有大阵遮蔽天机,方不可测。如今下得山来,失去大阵庇身,如那夜色中的一盏灯笼,已是无处可藏。”
“那道长所说的大劫难渡又是甚么?”徐凡尘摇头,心觉好笑,自己是谪仙转世?这老道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
徐凡尘却是不知,这老道为了卜算自己下落,泄露太多天机,遭受反噬,差点没曝尸荒野。
“天机不可泄露啊,施主若想安然渡劫,不如随贫道走就是了!”自诩清虚真人的老道笑呵呵言道。
徐凡尘破颜而笑,连连摇头,这等江湖术士,每每问起,总是那句天机不可泄露。既然不可泄露,那又何必多说。
老道犹不死心,还想要说甚么,徐凡尘却是抬手打断,笑道:“道长,您行行好,不如赏我些饭钱如何?”
清虚老道哑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转世谪仙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之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