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灯火阑珊,少年马天权裹紧了身上棉衣,始一出门,便觉寒风刺骨,转念一想,若是能从那位仙长处习得些许道法,怎样都是值得的。
破旧厢房内,秦人杰闭眼盘膝打坐,这时,响起轻微叩门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边轻轻退开。来人进得屋来,径直步至秦人杰身前,轻言轻语道:“仙长,我来了!”
秦人杰不理,直至吐纳完毕,这才缓缓睁眼,见少年马天权满脸希冀地望着自己,不由一笑:“你找我何事?”
“不是仙长让我今夜来此的么?”马天权闻言一愣,心中咯噔一跳,莫不是仙长反悔了吧。
“你我既无缘亦无份,如何使得。”秦人杰言至此处,话锋一转:“不过,你若能答应我一事,我便收你为徒,传你术法,如何?”
说完,朝马天权招了招手。少年自然是言听计从,赶忙步至近前,侧耳倾听。待得听完,马天权浅显稚嫩的脸庞堆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这……”马天权呆立当场,迟疑不决,不知如何是好。这种事,他未敢想过,可又怕不答应而开罪了仙长,修习术法沦为泡影,怕是连小命都难保全。
仙人之怒,岂是一介凡俗所能承受的?
秦人杰却是冷笑,道:“先不用急于抉择,且容你好好考虑。”
二人言谈之际,忽闻窗外有人轻唤。马天权惊惶,不知当家的为何突然夜至所为何事。秦人杰却是哂笑,拦住马天权,让其躲在房角静观即可。
屋外之人喊了数声,见无人应答,皆以为客人已睡熟,这才蹑手蹑脚轻轻推开房门。待得数人入内,为首者,不正是高大魁梧的虬髯大汉田魁,其余数人,俱是手持刀兵的寨中居民。
藏身房角暗处的少年马天权,借助微弱星光,只见得大当家与几位叔伯辈的寨民俱手拿长刀短剑,二话不说便朝闭眼打坐的秦人杰身上招呼过去。说来也是奇怪,这年轻仙长竟是纹丝不动,任由刀剑加身,眨眼功夫竟遭人捅刺成了马蜂窝。
马天权哪见过这等惨烈景象,吓得死死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撞见大当家的杀人而遭其灭口。
眼见这富家少年伏诛,在场数人俱是大松了口气,收起刀剑,开始翻找起来。不待盏茶光景,诸人一无所获,不由谩骂出声。
“大哥,你不是说这小子是头肥羊么,怎的连半粒碎银也无?”有人朝秦人杰尸体上啐了口浓痰,不满言道。
“早知如此,还弗如在家睡个好觉,白忙活一场。”亦有人道。
虬髯大汉田魁亦是浓眉紧皱,不应该啊,这小子白日里可是出手阔绰得很,怎会不留分文在身?
稍稍沉吟,田魁忽然淡淡轻笑:“或许在另一人身上,随我去宰了他。”
几人蹑手蹑脚,趁着夜色,又摸进了隔壁柳易房内……
入得房内,却发觉眼前空空如也,临时铺好的木榻上,并无人入寝。
田魁步至榻前,伸手探入被褥之下,发觉指间触及之处一片冰凉,这哪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诸人找寻片刻不得,只好退出这边厢房,准备去秦人杰房内毁尸灭迹。待得几人入屋,却发现房内同样空空如也,先前那具被捅刺成马蜂窝的年轻尸体亦是不见踪迹,夯土地面上,一滴血迹也无。
“大哥,这,莫不是见鬼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大惊问道。
田魁亦是心中一惊,蹙眉喃喃道:“大半夜的,你莫一惊一乍的,再找找看。”
房间甚小,稍稍一瞥便可一览无余,此刻房内除却一张木榻,别无其他,哪有甚么尸体。
这时,几人适才惊觉,后背已是冷汗淋漓,怕是真见鬼了!
少年马天权已趁寨民夜袭柳易之际逃回了住处,始一推开木扉,便见昏暗的屋内有两道身影,正在独自饮酒。
待近前细看,不正是先前来寨的二位陌生外乡人。
“仙长,你……?!”马天权见得秦人杰,惊愕无比,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可是亲眼目睹眼前仙长被大当家与数位寨民打杀的,死状尤为惨烈。
秦人杰饮下一口酒,顿了顿,答非所问言道:“寨民们所作所为,你可是亲眼目睹的,怎样,还打不定主意?”
少年蹙眉,不知如何作答,一时怔怔无言。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会在寨外山坡处等你,明日这时,若等不到你的答复,届时我便亲自动手。”
望着两位仙长出得小屋,腾云驾雾而去,少年马天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情绪低落至极,心中挣扎徘徊不定。
洛阳城内,近日新开张了一家小茶肆。茶肆不大,堂内仅三张小木桌,柜台后方,是一位身材发福壮年掌柜。说是掌柜,其实茶肆仅有掌柜一人,再无帮工。掌柜不仅与茶客算账,还兼司伙计之职。
好在茶肆生意惨淡,茶客甚少,是以胖掌柜并不费多大气力便可一力撑住场面。
茶肆幕后主人,胖掌柜只见过一次,那是一位颇为俊郎的年轻人,好像有沉疴在身,气色不大好,稍稍说上几句话便咳嗽不断。
茶肆开张已有数日,茶客却是寥寥无几。胖掌柜想不通,生意如此惨淡,这幕后年轻老板貌似一点都不上心,整日不得见其人,也不知在忙些甚么。
午后未时,原本清冷的茶肆忽然步入两位身背长剑的年轻人。二人始一入内便举目四顾,最终寻得贴近墙角一张木桌落座。
难得有客上门,胖掌柜自然是笑呵呵迎上前去。不待开口,其中一人道:“来两壶最好的茶水。”
见掌柜去张罗煮茶,二人便开始有一句没一搭地闲谈起来。
“也不知周师兄是何想法,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毁掉大道前程,沦为一介凡俗。”其中一人叹息道。
另一人亦是喟叹,道:“天才与疯子,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周师兄如今下落未明,也不知去了何处,该如何去寻?”
“那女人或许晓得周师兄下落,不若你我前去问上一问?”
谈及口中那女人,二人俱是不掩恼怒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