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宁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失去了双亲又失去了师父的女人。亲情对于他来说既陌生又渴望,唯独没有那种心痛的体验。
就像当初在望海城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初八,于是选择在对方醒来前离开。
觉得心里有些情绪想要发泄出来,不过被他竭力克制住了,因为如今的他又在养气了。
火光忽暗忽明,柴火已经添了两次了,商队这边的人员基本已经睡下,郭师主动要求值夜,所以此时就只剩下云宁和彭娇他们三人。
对面那伙人终于吃饱喝足,于是在那个大哥的眼神示意下,一脸横肉的胖子从烤架上割了一条野猪腿,随意提着便朝商队营地这边走了过来。
都不用云宁吩咐什么,早已憋得满肚子火气的郭师狞笑着迎了上去。
他本不是什么良人,此时与金丹后期的修为对付一个江湖悍匪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那满脸横肉的胖子看到一袭白衣迎了上来,他脸上刻意挤出一些“和善”笑容,刚想把手中那条下了药了猪腿递过去。
结果对方伸过来的手没有接他递出去的猪腿,而是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
随后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胀红着脸被临空提了起来,“咔嚓”一声过后。
尸体落地,砸起大片灰尘。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等那边反应过来的时候,郭师已经站在了那群汉子跟前。
红衣彭娇有些错愕,望向云宁,只见对方神情淡漠的道:“那条猪腿下了药”
于是她就懂了,开始有愤怒在脸上浮现。
要说那郭师的确是个称职的“屠夫”,毕竟对于杀人,他太熟悉不过了。仅仅是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是毁尸灭迹,娴熟得令人发指。
很快这位金丹高手邀功似的走回来,见那“恶魔前辈”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有些忐忑,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做个雕塑就好。
红衣女子目光流转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好似猜到了什么,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后便返回自己的帐篷打坐去了。
第二天天光微亮,商队向导就招呼众人准备赶路,只是略微奇怪昨夜那伙人竟然走的比自己还早,不过他也没多想,埋头于自己的本职工作。
当商队来到留雁国都城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那个时辰的不及时间。这是红衣女子说的。
于是商队众人都开始忙活起来,采购的,喂马的,维护马车的大家各司其职。
云宁也找了家酒铺往自己腰间酒壶里灌了不少酒水进去,当初在天武城皇宫里的装的那些被他给喝得差不多了。
下次路过还得多装点,那老皇帝挺“好客”的。
商队越往西北,就越是荒凉,一阵大风就能带起择天蔽日的黄沙,往往赶路一月都见不到任何炊烟,好在商队补给充足,路线也没出错,走得还算安稳。
就是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郭师这几日越发的憔悴了,因为那位“恶魔前辈”前两天好像是“又”破境了,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如今的他不管如何查探都已经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了,在他眼中那家伙现在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夫俗子了,然而越是这样才越发让他赶到恐惧。
于是每日惶恐不安的白衣郭大侠,几天下来整个人都快瘦了一圈,只要明天还能醒过来就是赚了,郭师如此安慰着自己,胯下的马儿却在这时候受惊似的人立而起。
差点当众出丑的“郭大侠”微微眯眼盯着前方拦路的黑袍男子。
“滚开”
郭师带着怒意。
黑袍下露出一张病态的人脸,咧嘴笑得有些残忍,然后黑袍动了,郭师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痛苦神色,在他腹部出现一个巨大的通透窟窿。
丹田里的金丹被黑袍人抓在手上,缓缓捏碎。一个金丹后期高手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就死了。
商队里的成员惊叫着往后退缩,同为金丹的红衣女子柳眉倒竖拔剑在手就要驱马上前,有只手掌缓缓按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来找我的,你带着商队继续前行,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西北矿山附近会合。”
云宁的语气好似带着安慰人心的作用,又或者是彭娇对于龙陨城里的修士有着绝对的信心,所以她很快收敛自己的情绪召集商队成员继续前行。
也正如云宁所料,黑袍人没有阻拦商队前行,他的目标就只是混在商队里的云宁。至于“郭大侠”自然是死于嘴贱跟倒霉。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啊”
黑袍人把五指放在鼻尖有些陶醉于满手的血腥,刚才一拳击杀了一名金丹修士对于他来说过于简单,远远无法满足他嗜血的欲望。
作为七境三品的武夫,杀个金丹也叫事儿?武夫七境之后如果天堑,每攀升一个小境界战力跨度都大得吓死人。
七境三品的武夫完全可以看做一个出窍期修士,也难怪对方敢来截杀他。
“翻天会的人都这么喜欢说废话吗?”
云宁自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毕竟对方从一开始就用气机锁定了他,而且他的敌人本就不多。能够出动七境三品武夫的也就只有翻天会了。
说话的同时云宁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长霜剑,离开望海城之后就被收起的长剑似乎在闹情绪,刚被云宁抓在手中就低鸣不断。
“不逃啊,你这样会让我少了很多乐趣的啊”
一脸病态的黑袍人残忍笑道:“那就死吧”
一如他刚才击杀那个白衣金丹修士一般,在他眼中这个青衫剑修也不过是能够多抗自己两拳罢了,所以他一拳还未落实,第二拳就闪电般跟上。
剑鸣声中炸出一片刺眼的白,云宁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躲过了黑袍人的拳头,直扑对方身后数十丈处。
因为那里还藏着一个出窍期修士,在他的剑域之内几乎无所遁形。
果然,黄沙下一个灰衣修士被剑光逼出,两名翻天会成员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三人刚好在一条直线上。
被无视了的黑袍人惊怒交加,惊的是埋伏的后手被对方察觉,怒的是自己被轻视。
“找死”
拳罡凝如实质带着恐怖的虎啸声撕裂风沙直击云宁后心。
“小心,他有剑域”
灰衣修士焦急大喊,被迫现身后他就察觉到了剑域的存在,当即心头一沉,会里的情报还是不够全面啊。
可惜拳势已成想要扭转就得付出代价,而这种代价往往意味着受伤。黑袍武夫不愿意受伤所以宁愿冒着受到更大伤害的风险继续奔来。
十多丈的距离数不清的剑气割裂黑袍人周身罡气,发出让人牙酸的“呲呲”声。
学自张家的剑术被云宁运用到了极致,长霜剑拍在黑袍武夫拳头上砸出一声闷响。
那张病态的脸胜券在握,似乎因为近身一丈而得意,眼神凶狠嗜血。
然而下一刻就被惊愕代替,他的拳头落空了。剑域之内云宁的身法比鬼魅还要难以捉摸,速度更是快若闪电。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先前出言提醒的灰衣修士咬牙一掌拍出同时爆喝一声让同伴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剑指破罡气,云宁修长的手掌从对方肋下穿过,带出大块内脏跟血腥的同时种下数道剑气在对方体内,两道身影交错而过,一站一坐。
灰衣修士目露惊惧硬生生止住自己前扑的身形,蕴含着恐怖真元威压的一掌拍出,同时借势疯狂后掠。
“跑得掉吗?”
冷笑声中云宁挥剑,有风吹起满天黄沙,然后黄沙是剑,狂风也是剑,身在半空的灰衣修士几息之后就成了血人,剑气入体让他经脉寸断。
至此截杀失败,反杀成功。黑袍武夫一动不动坐着,灰衣修士像具尸体只有微弱呼吸。
强行咽下喉头的鲜血,云宁呲牙看着两人道:“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刚才为了阻止灰衣修士逃走他再次动用无形剑术,同样让自己受了些伤。
与翻天会打过多次交到的云宁太了解这些家伙,这是一群被利益驱使着聚在一起的人,这样一群人自然也不会为了组织去死守秘密。
所以他只担心两人知道的太少,并不担心问不出情报。
“你上了翻天会的必杀名单”
黑袍武夫的声音有些低沉。
“哦?名单上有多少人?”
云宁有些意外,不过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在上京城被那双眼睛的主人“看”倒之后才上了那个必杀名单的。
果然,黑袍武夫接着道:“名单上的人具体不清楚,我们只负责截杀你,组织给的信息里说你在荧惑州破坏了组织的计划。”
果然,云宁冷哼一声:“给你发任务的人实力如何?人在哪里?”
“那人很可怕应该是名大修士,估计还在荒州”
两人问答之间,灰衣修士早已气绝身亡。
“我知道你是龙陨城的剑修,其实我当初也想过去那里的,只是他们先找上了我”
黑袍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这样的去了也活不过几年的。”
云宁嘴角微嘲,抬手轻拍对方天灵盖,骨骼碎裂声中,打得那人整个陷入黄沙之下。
大修士吗?看来有些麻烦了啊。云宁面色凝重。
在龙陨城恶补了修士的境界划分后,他自然知道大修士代表着什么。
大修士并不是境界的划定,说白了就是一种实力上的认可,大修士算是一种泛指,因为只要境界超越了出窍期都可以被称作大修士。
所以大修士中也有强弱之别,而且其中最强和最弱有如云泥之别,因为大修士包含了神游,自在,悟道,三个大境界。
最直观的,被剑斩的藏宝滩宗主就是神游境大修士,面对那类人,当时的云宁完全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因为那是实力上的碾压,境界上的差距太大,让当时的他连逃跑都办不到,最后只能借助顾山河送出的字帖杀敌。
辨别方向之后云宁翻身上马,慢悠悠赶路,知道了翻天会还有一个大修士在荒州后,他并不想过早跟商队汇合,因为那样对商队来说实在太危险。
大漠黄沙,一袭青衫骑马看书,夕阳下身影被拉得极长,古卷上道韵扩散:以逍遥身畅游天地,以逍遥神看破万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