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背剑少年一瘸一拐走进酒铺,柜台后的掌故难得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云宁对掌柜报以微笑,然后大喊一声:“老吴,拿酒来。”
随后两人坐在酒铺角落里饮酒,糙汉子看着对方这副凄惨模样啧啧有声,抬起酒碗抿上一小口。
云宁看着糙汉子鼻青脸肿的模样翻个白眼陪着喝一口,两个难兄难弟同时哀叹一声。
“老吴,你们的酒碗怎地比别人的大了一圈?”有酒客眼尖看着两人那明显比脑袋还要大的土碗郁闷了。
被叫破小手段的汉子顿时一激灵连忙用手臂护住桌上的硕大酒碗,一边朝着那酒客狂使眼色。
“从工钱里扣”柜台后传来酒铺掌柜冷冷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众酒客的笑骂声以及老吴的叹息声。
“我破境了”
汉子因为嘴还没消肿,说话有些漏风。不过脸上的得意倒是那些淤青都掩盖不了。
“我加入了密谍司,近期可能要出城杀妖”少年回了一句,汉子顿时沉默。
一顿酒两人各怀心事,最后草草收场,云宁问了初八的住处后离开了,毕竟那里名义上是他的宅子,需要去看看,正好住几天缓缓。城头吹罡风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待云宁走后,汉子挪到柜台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憋得很是辛苦。
“想出城杀妖?”掌柜抬起头看着老吴。
“嗯”汉子眼神坚定
掌柜嗤笑道:“别人出城是杀妖,你出城就是送口粮,说严重点就是资敌,按规矩当场格杀,现在跑快点去往生台,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个自杀谢罪的机会。”
仿佛被一盆凉水浇透的汉子一言不发扭头就走,只是没走出几步汉子顿时笑了,身后掌柜慢悠悠说道:“这几天都早点关门,老子辛苦点把你这块朽木尽量雕点模样出来,好歹雕个癞蛤蟆。说不定妖族嫌恶心都懒得杀你。”
“谢掌柜的。”
汉子眉开眼笑对着一众酒客喊道:“都喝快点啊,别耽误老子关门。”
随即感觉到后脑勺骤然一凉又讪笑着道:“不急不急,大爷们慢慢喝别呛着,差什么给俺说。哈,哈哈”
这边云宁来到自己的宅子,伸手推开紧闭的大门。宅子不算小,两进的宅子前后都有一块不大的小院。闻声出现的美妇看到云宁后先是一喜,随后赶紧端来茶水。
“不喝茶,有酒吗?”语气略显疲惫,不过眼神却十分明亮。
“家里没有,我去买”初八略一犹豫。
“买?你那点钱够买几次酒?听老吴说你还接了点针线活挣钱?”云宁翻着白眼。
“就是帮左邻右舍偶尔缝补些衣物”初八有些忐忑。要是这煞星嫌弃她丢人再把她赶出去,那她就真得饿死街头了。
“有那时间不会好好修炼?”
“不是嫌丢人,而是如今这世道容不得咱们浪费时间了啊”云宁说着便从储物空间中把所有的金票都拿出来丢给美妇,他自己身上只留下一些银票。
第一次捧着这么多钱的初八有些开心,她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等她出了一趟门再回来时,除了白烧竟然还购买了许多吃食。
修士虽说早已辟谷,但要是能够有美食入口谁又会拒绝呢?历来修士之中都多有老饕。
漫长的生命让许多修士培养出了无数奇怪的爱好。有人爱棋如痴,有人好钓入迷。有人出海访仙,有人走遍三山五岳只为看遍美景。
喝过了酒云宁来到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倒头就睡。
三天后,神清气爽的云宁独自站在小院中,一手绕后缓缓拔出背上长霜剑,剑身出鞘一寸寒光四射,周围空气中隐隐有寒霜凝结温度骤降。
待长霜剑完全出鞘后一声剑鸣响彻整座宅院,脑海中千万剑影飞掠,每一道剑光都在遵循不同的轨迹运行着。
许久之后云宁缓缓抬剑刺出,好像长剑太重他的样子显得有些吃力,然而下一刻,数十道剑影弥漫院中,脚下地板剑痕交错。
似乎不太满意,云宁收剑再次屏息凝神,随后又有一剑递出,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在他忘我练剑的同时,一道道符剑从往生台升空飞向城中各处。
一月后城下关关口处少女易云背剑而立,在她身旁有一名挎剑少年肖燊克。二人远处的石墩上蹲着一个正在唉声叹息的粗糙汉子。
“我说老吴,能不能别叹气了,咱们是出城杀妖,你总这么叹气我心里瘆得慌啊。”挎剑少年肖燊克哭笑不得的扭头看着那个粗糙汉子。
“一起出城杀妖,那为啥俺不能加入你们密谍司?俺那兄弟可都已经加入了啊?”
“你小子也不仗义,亏俺还答应请你喝酒,也不给说说情,走走后门。”糙汉子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天前酒铺掌柜告诉他可以出城杀妖的时候可是把汉子激动坏了。
于是特意起个大早来到掌柜说的约定地点之后,自来熟的汉子跟肖燊克一番闲聊,显然江湖经验欠缺的挎剑少年哪里是汉子的对手,三两句话就交了底。
当汉子搓着手提出想要加入密谍司时,那个一直沉默的背剑少女冷冷回了两个字:“不行”当即就把汉子气得自闭了。
“你那兄弟什么时候到?”
距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挎剑少年肖燊克笑着岔开话题。
“你问我,我问谁?你也知道俺那兄弟宅子里可是有个漂亮侍女伺候着,俗话说安乐窝英雄冢,依我看咱们要不改天再出城吧,让我兄弟缓缓。”一边说汉子一边挑眉。
就在汉子话音刚落之时,小道尽头处一个青衫背剑少年正缓缓走来,好似身负重物的云宁走的很慢,只见他每走一步,周围一丈方圆内的杂草碎石尽皆碎裂。
肖燊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重的剑气”
易云在瞬间的惊讶过后略有失望,哪怕城主大人亲自出手都无法让你养出剑意吗?她微微叹息。
只有糙汉子老吴起身挥手满脸憨厚笑容。
“走吧”
易云率先转身向着城外走去,狭长的城关甬道尽头有阵法屏障隔绝。
甬道内为何会有如此浓厚的道韵?相比起城中的修士,一进入甬道云宁猛然一惊。
自幼便捧着世间第一本道书研读的他此时感受到了最为直观的冲击。
如此浓厚的道韵只有类似他师父久坐的静室之内才会有,然而在这城下关的甬道内竟然也有不输那处的道韵残留。
这就不得不让他震惊了,难不成这里曾经是某位大能的悟道之地?
似乎看出云宁的疑惑,性子冷清的易云难得开口道:“密谍司有过记载,三千年前城主大人亲自送一位骑青牛的跛脚老道从这里出城,那老道出城之时在这甬道内留下五千言,道韵经久不散,引紫气浩荡数千里。”
“然后呢?”云宁追问。
“城主言:道不同。随后便返回城头去了。”
“得,看来那位道法高绝的跛脚老道跟咱们这一脉所求之道有所偏差”
云宁并没有因为道不同而对那位前辈产生不好的看法,反而越发震撼于对方的道法高绝,三千年过去了竟然还有道韵存留,可想而知对方得有多牛。
走出甬道后易云用特殊法诀掀开阵法隔绝,自此云宁终于真正感受到了无忧天下的莽荒气息。
根据密谍司情报,一年多以前开始有妖族频繁活动于龙陨城几千里范围内,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妖族数量庞大。
且最新的情报显示有大妖之间来往频繁,甚至出现过几头大妖同时现身在同一地方的传闻。
要知道妖族有着非常强烈的领地意识,哪怕是那些在智慧上完全不输于人类甚至超越人类的大妖,它们一样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哪怕相熟的两头大妖,若非结为道侣的话也不可能频繁来往于对方的领地之内,更别说几头大妖在同一地方出现的情况。
基于以上几点往生台认为妖族的反常必然是为了攻城做准备,所以才有了密谍司的频繁活动,云宁等人自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安排了任务。
只是别人不知道的是,支持这个判断的最大一点正是因为云宁的到来,他就像是一封没有文字的信件,写信人是被牵制在天外的老头子,而收信人是他的师兄龙陨城城主李长庚。
云宁几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离龙陨城最近的一头大妖领地外围。每一头大妖麾下都会有许多个统领,每个统领都有各自的地盘跟妖卫。
妖族统领很少会现身领地外围,大部分时间是在自己的道场之内修行。
至于那些无忧天下的顶尖战力,比统领更加强大百倍的大妖那就更加不可能出现了。
毕竟这里离着龙陨城实在太近了,除非那头大妖突然失心疯不想活了,几千里的距离,城头那位老人的飞剑不过瞬息便能赶到。
除去上次让云宁看看妖族的真面目之外老人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出剑了,不是不能而是这座天下除了大妖之外能让老人出剑的存在实在太少。
“前面就是灰雾山,从这里开始咱们已经算是进入大妖重楼的领地之内了。所以从现在开始需要警惕妖族出没”易云轻声提醒几人。
“那个妖族统领大概什么修为?”老吴开口询问。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道:“用慧灵天下的实力划分来衡量的话,就算最弱的统领也有人类元婴修士的战力。”
“而且每一个大妖的领地之内有很多个统领分别统辖不同的地域,他们作为大妖手下分别负责不同的事物。至于普通妖族的话没必要太过在意,他们的实力高低不同分别对应着练气,筑基,结丹。”
听完少女的介绍后糙汉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云宁察觉到了汉子的异样,抬脚踢了汉子一下。
汉子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原来老家伙几百年都在与这样的存在厮杀着啊。这一刻汉子眼中有杀意凝聚。
说话间几人踏入灰雾山。
而在距离灰雾山不知几千万里之遥的群山之中有个面容木讷的男子从大睡中醒来,舒展一番筋骨后男子张嘴吞下了方圆百丈之内的天地元气。“打雷了啊”此人喃喃自语仰头看了眼天空撇撇嘴。
于此同时慧灵天下一处乡野之地有位跛脚老道从身旁青牛的牛角上取下一本泛黄书籍微笑着递给一个落榜书生。
老道温和说道:“且看看贫道这本书”
书生起身郑重行礼然后开始翻书。
有白衣挎剑修士大醉于白云间,笔直撞入万丈之下的深海中,随后又被浮岛兽驮浮于海面大笑一声:“我本酒中仙,醉时更逍遥”
也有清瘦道人傲立山巅,伸手一抓便从山脚江底扯出一条藏身其中的千年老蛟,随手收入袖中说道:“去我山中凝聚水运百年可得自在。”
此时的两座天下仿佛活过来一般,从万年的“沉睡”中缓缓苏醒。唯有那处高出云外的城头上,高大老人八风不动面带嘲讽看着北方,那里有一条极长的河,浑浊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