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响起司礼嘹亮的声音,“一拜天地!!!”
朱邵有些颤抖的牵着方琳玉的玉手,面庞上却露出由心而发的微笑,荣光焕发,二人徐徐转向台下一众宾客,准备拜天地之礼。
突然一只大手从众席位中举起,“且慢!!!”
见罗钦如此无礼,同桌的陆平急忙小声劝阻道,“罗钦!少城主大喜之日,不可无礼!”
全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罗钦身上,愤而不言,一众家丁也执起仗棍,蠢蠢欲动,舞台上的朱邵五指捏的噼啪作响,面色骤变,如乌云一般阴沉,但在众长辈面前,不可做出出格的事情,只能将这口气憋在心底。
罗钦徐徐立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书信的一面,写着两个朗朗大字——休书,“我与方琳玉从小便是青梅竹马,两家也为我们定下亲事,朱公子如此娶她,有些不合礼节,所以我修书一封,断绝与她的关系,这样一来,朱公子的婚事就符合国法礼节了。”
他随手一掷,这封写着“休书”两个大字的书信,徐徐向朱邵旋飞而去,穿过众宾客上方的天空,带来的是一众猜测与怀疑,而对于朱邵而言,那便是天地间最阴毒的暗器,不仅能杀人,而且能诛心。
时间仿佛凝结到了这一刻,望着那封耻辱的书信一寸寸的靠近,接或者不接,都会证明他是个失败者,可一道伟岸的身影划过他的身旁,稳稳的将这封信接入手中,正是城主,“多谢后生送如此大礼!我们朱家可不在乎她的过去与否,从踏进这扇门开始,她便是我朱家的人。”
红头盖下,凤钗玉珠,金簪银饰,搭配那西南朝贡胭脂,南海玲珑珍珠粉黛,就算是台下胜过她许多的林雪玉,在今日的妆容之下,也会显的黯淡无色,可两行泪珠划过她的脸庞,就连身形也有些踉跄,险些跌倒,可听到公公的那席话后,总算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罗钦没有作罢的意思,将身旁的林雪玉徐徐扶起,在她的玉手上轻轻吻了一口,让她一阵娇羞,随后转向四方,“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新未婚妻林雪玉,一介散修,说来忏愧,才曲曲纳灵境中期而矣!”
全场的宾客不由猛吸了一口凉气,看林雪玉的样子,不过曲曲十七、八岁,就能达到纳灵境中期,一定是根骨绝佳,并且有强大的宗门作后盾,不由对她的背景开始猜疑,甚至怀疑有可能是天穹峰的人。
可众宾客之中,只有三人见怪不怪,龙星澜至始至终没看罗钦和林雪玉一眼,反而满脸厌恶,就连桌边的剑都撞的剑鞘叮叮作响,隐约有出鞘之意,洪烨则端起一杯酒,细细品略酒中之味,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陆平那边,但洪逊的的目光不由在林雪玉身上晃动,嘴角露出一丝莹珠,不过很快就被他抹去。
怒不可遏的管家率先打破了尴尬之景,“你的话说完了吧!!!回家为你骈头暖被窝吧!”
但罗钦摆了摆手,嘴角余留着一抹笑意,似乎意犹未尽,“既然诸位商贾大户都在,我也借场发话,明日我将组建泷星城商盟,晚辈我奉劝各位长辈尽快加入,要是哪天堂前门可罗雀,可别来求我。”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便执起林雪玉的手,仰天长笑三声,随后便漫步退出了庭院。
会场的喜气顿时被这只扫把星冲散,朱邵的脸庞上有种说不出的阴霾,可终是强颜一笑,吱声道,“一拜天地!!!”
浑浑谔谔的方琳玉,感觉到朱邵手心传来的那分温暖,立刻会意,和他一起拜向众宾客。
司礼也跟上节奏,高声接上,“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望着这对新人进入礼房之后,一众宾客迅速退场,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寥寥数人,还有一众家丁,颇有几分风萧落叶般的寂寥。
龙星澜大手一拍,桌上的剑振三尺,稳稳的落到他的手心,只见他板着脸,快步向庭外冲去,却被一道浑雄的声音喝住,“干什么?五年未见,你的棱角还未磨平?邵儿都能忍,你不能忍?”
他转眸望向城主,咬牙切齿道,“此子不除,必为祸一方!!!”
可彼端传来了陆平的叹息声,“我曾散尽百金渡他一人,劝他改掉陋习,一日不见,他便从了商,我心中颇为高兴,可没想到他始终忘不了那恨!”
舞台上,双手负背,满脸紧绷的城主似乎苍老了不少,“国有国法,城有城规,今日他的做的事虽不体面,但并没违背城规,改日,他若做出出格之事,必将他抓来问罪!”
“哎!!!”龙星澜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御剑升空,划过天际,消失在云端。
一众家丁在收拾着餐具,可有一桌却纹丝未动,洪烨坐在桌边,正在自斟自酌,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陆平这边。
当陆平对荆葵使了使眼色,正准备离去时,身后却传来了洪烨的声音,“我和道常大师都是嗜酒之人,但我同时也是个嗜剑之人,早就想见识一下泯天渡魂咒之力,可惜只闻其势不见其威,阁下可否赏我一分薄面,对上一招!!!”
闻此挑衅之言,荆葵直接展臂护在陆平身后,有些急促的呼道,“陆平有伤在身,不便应战,下次吧!”
望着洪逊猥琐的神情,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她却面色如镜,仿佛昨日之事早如过往云烟般消逝。
洪烨轻轻放下酒杯,炽热的双眸徐徐转向陆平这边,“一杯浊酒可以泯恩仇,一把飞剑也可泯恩仇,但我更热衷于后者,虽然我弟弟有错在先,可打废了他十年苦练的《锻体焚炎术》,有些过分了吧!!!我是个讲道理之人,你接我一剑,这事儿便算过去,或者,用泯天渡魂咒渡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霎时,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弥散在四周,似乎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洪烨饶有兴趣的望了荆葵一眼,似乎看到了她血脉的不同寻常,那滚烫如潮的血流,还有那不似人类的灵魂,渍渍的摇了摇头,将最后一杯酒灌入口中。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荆葵心生胆怯,散去那抹异常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