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境内有座和尚庙,寺庙里每一代都会招收众多弟子,但最后,却只有一名可以出山。
寺名佛光寺,憨山和尚就是那名出山弟子。
与太清宫弟子遍天下不同的是,佛光寺有时近百年都见不到一名弟子出山,但一旦有一名弟子出山,无一例外的,都能震惊这天下数百年。
憨山和尚出山的第一日,斩漠北第一高手单于金陵,屠益州三千一百五十兵卒,戮尽昭王府上下二百余人,尽悬城头之上。
这一件件,是多少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却毫不犹豫的全都做到了。
只为了那个,永远活在他心中的传奇女子。
憨山和尚为三娘子做了超度。
她这一辈子,过的实在太辛苦了,以自身和亲为代价,换来了农牧民族长达五十年的和平。孤身一人撑起偌大一座浮云楼不倒,不为赚钱,只为给这天下的寒士留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她辛辛苦苦等了丘吾子四十多年,没有等到也就罢了,她精心打扮,下定决心要去找他,却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也没有见到那个人。
憨山和尚把三娘子葬在了庙前山上,其上还留存着前朝烽火台遗迹,南面有海,或许这庙前山,就是这位女将军,最好的归处罢。
做完这一切后,憨山和尚带着客儿一路向西北走,那里是雍关所在的方向,过了雍关,就是漠北,或者,称它为北疆。
三娘子生前和他说过客儿的身世,她是三娘子从北疆捡来的孤儿,如今中原举目无亲,倒不如还带她到关外去,说不定,她还能记起些小时候的事情,还能找到家。
一个和尚带着一个小姑娘,策马一十三天,从交州进入了雍州境内,而此刻的雍州却了无人烟,入眼是一片尸山血海。
三娘子已死的消息传到了新漠北王单于雅苏的耳中,再加上单于金陵被中原人击杀,借着这两件事,单于雅苏有了足够的理由:
本王特地派遣漠北第一高手单于金陵保护老王妃,中原人却将他们悉数杀害,破坏了农牧两族之间的和亲之约,本王今率漠北大军三十万,誓要荡平中原,为老王妃报仇!
漠北三十万大军压境,憨山和尚只能带着客儿在这雍州呆上一段时间,不说在这兵马压境时孤身闯过去,但至少也能保她性命。
大军压境的消息快马传到了京都临安城,却没有到文修帝手中,消息被太子李重光拦了下来,号称文修帝病重,一切大事,由太子决断。
太子李重光先是集结了临安城所在的翼州近十万皇家锦卫,和八万驻城守军,随后又收纳了司马晦己带来的益州军余部七万人,并还在不断向周围并、幽、青、扬、交等五州集结兵马,不去助雍州守关,反而加固京师防卫,似乎巴不得单于雅苏率大军一路杀过来,他好以此作为和单于雅苏谈条件的资本。
太清宫上,丘吾子昏迷了十三天,今天终于醒了过来,没想到一觉醒来,这天下局势却已经危在旦夕,他当年助文修帝打下来的江山,却要被太子李重光轻易的送给外人。
“咳咳咳。”丘吾子剧烈咳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拍掉陈北乌要来扶的手,骂道:“臭小子,老夫还死不了。”
陈北乌一阵苦笑,笑的有些心疼,没了平日里和丘老头开玩笑的心气,端给他一碗热汤:“师父,您喝点东西吧。”
丘老头没有接汤,而是直视着陈北乌的眼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三娘她,还好吗……”
看到陈北乌有些闪躲的眼神,丘老头颇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拿起汤,也不管热不热,一口灌了下去:“你不必说了,我都猜到了。”
陈北乌见师父如此平静,怕惹他伤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拿了许多信递给丘老头,这些都是从各州传来的消息。
丘老头接过那些信,把碗扔回给陈北乌,打开,一一看着。
凝香斋陶衣来信:“青州大部分兵马被太子调去防卫京都,漠北三十万大军压境,十三万雍州守军死战不退,如今只剩下三万余人。”
岐山古观吴元济来信:“吴王季寿梦逐步取得并、青、扬、交四州残余兵马信任,再加上吴王属地幽州兵马十四万,共集结义军二十三万,欲前往雍州增援。”
令狐锦瑟来信:“太子李重光软禁文修帝,暗中同漠北新王单于雅苏合作,欲二分天下,我今手中掌有宫廷锦卫五万余,假意为太子效力,老兵仙醒后若有需要,可与我里应外合。”
丘吾子看完后,随手扔下信封,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睡衣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师父?”陈北乌无奈的拿起一件冬衣,跑上去给丘老头披上。
“临安城,小子,敢不敢闯?”
“有什么不敢?”
吕易直慌慌张张跟着跑了出来:“哎哎哎!二位啊,您两个这伤才刚好,这就要冒冒失失的再闯临安城,您知道那临安城现在有多少士兵防卫吗?整整四十八万!”
丘吾子一边走一边把吕易直推开:“老道士,我正找你呢,以老夫的名义派人给吴元济送信,让吴王率领义军二十三万直攻临安城,再给令狐锦瑟送信,外面一旦开打,让他伺机生擒太子,救出文修帝。”
吕易直疑问道:“没了?”
“没了,快去啊!”丘吾子说着下山去了。
吕易直徘徊良久,看着丘吾子和陈北乌两人的背影下了太清宫,这才匆匆忙忙让人去传了信,并带领着太清宫上仅存的七千余弟子,往荆州去了,临下山前,他还发出了一道集结令。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太清宫特有的渠道传到了全天下太清宫弟子耳中,一时之间,各州弟子纷纷自发集结起来,加入各州义军队伍,仅一日时间,吴王的义军队伍就壮大了十一万人。
宇文柔奴也跟着吕易直下了山,老道士没办法,只好带上她,集结了荆州境内在外的三万弟子,再加上太清宫上下来的七千弟子,共三万七千余人,直追丘吾子和陈北乌而去了。
毕竟,也不能真的就让这两个疯子孤身去闯有四十三万大军防守的临安城啊。
丘吾子一路上平静的出奇。
陈北乌策马跟着,也不说话。
一老一少师徒二人,朝临安城所在的方向,策马疾驰,仿佛不管前方有多少兵马拦路,他们都要冲进去,粉碎那些不忠者的计谋。
幽州,吴王府。
外有三十万漠北大军压境,内有太子李重光软禁文修帝执掌兵权,此时的吴王季寿梦早已无心赏花了,纵使这秋季,也没什么花了。
杨子云急匆匆的送来一封信。
吴王拆开,看完后,与杨子云对视了一眼:“杨子云,老兵仙在信上说,让我们率义军直攻临安城,依你看,我们有几分胜算?”
“现如今加上太清宫集结来的十一万弟子,我们共有义军三十四万,对上临安城守军四十八万,胜算只有四成,若是再加上凝香斋的陶衣和岐山古观的吴元济,胜算可提到五成。”杨子云拱了拱手,分析了当前的局势。
“如果再加上老兵仙师徒二人和太清宫掌门吕易直呢?”吴王看着信上的内容,问道。
“那胜算最高可达七成。”杨子云答道。
吴王笑着看向杨子云,起身道:“随本王疯上一疯,如何?”
杨子云会心一笑:“殿下请!”
吴王走出大厅,挥手下令:“召集所有义军,随本王直攻临安城!”
“是!”
三十四万大军自并、幽、青、扬、交五个方向汇合,浩浩荡荡的朝翼州临安城进发。
临安城内,令狐锦瑟正在寻守时却收到了太清宫来的信,信中交代大战一起,就让她伺机活捉太子李重光,令狐锦瑟不动声色的看完后,把信扔在一座灯塔里,待它烧尽后,这才若无其事的走开。
太子李重光隐忍了这么多年,被人骂了这么多年的废物,谁又能想到,这天下之间的事端,大多都是由他在背后挑起的。
他利用昭王冲动和一意孤行的性格,安排了司马晦己在昭王身边,引导着昭王的动向,睡虎地一役伏击丘吾子使其重伤,清江镇中的一系列动作,甚至三娘子的死,这一切,都是由太子李重光,借助昭王的手去做的。
他在背后,稳稳的登上太子之位还不满足,竟然为了夺得天下,不惜与外族合作。
“父皇,您的病,可得好好服药。”李重光一挥手,几名宦官上前把一副毒药给文修帝灌了下去。
年迈的文修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雍州带领一百三十七人一步步从血海里打下的江山,到最后却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夺了去,亏他平日里,还最看好太子李重光,夸他有圣人风范。
好一个圣人风范!
毒药猛烈,文修帝在那些由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宦官手下,憋憋屈屈的被灌毒而死。
“来人,传圣旨。”太子李重光摘下了挂在一旁的龙袍,披在自己身上:“文修帝病重,不幸驾崩,即日起,由太子李重光继承帝位。”
“嗻。”一名宦官小心拜着,退出去准备了圣旨,在宣统殿内,面向文武百官,宣读了去。
文武百官闻言,皆是面色一惊。
“不可能!皇上龙体安康健硕,怎会忽然病重驾崩!俺不信,俺要亲自去瞧瞧,李重光那狗娘养的都干了些什么!”大殿底下,一名将军说着就要冲出宣统殿,才到殿门前,却被一柄剑洞穿了心脏。
皇太后迈着年迈的步子,一步步走进了大殿,路过那名将军身旁时,手上动作利索的抽出那柄满面龙纹的剑来,幽幽开口:“哀家手里这把锦堂,少说也不比老兵仙那把蓬莱差,诸位将军大臣,可是要领教领教哀家的功夫?不过太子也是,空口无凭的,又怎能教人信服?”
皇太后一步步走到了宣统殿的龙椅前,手中捧着一颗玉玺,在一众大臣面前,举起来,开口说道:“诸位请看,这玉玺,一直保存在白马寺龙武圣僧那里,今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哀家手上?还不是圣上下了密旨,让龙武圣僧差人送来的?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上前来拿过这玉玺仔细瞧瞧。”
殿下众大臣面面相觑,他们哪怕心中有怒气,此刻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姜太后可是当年唯一比肩兵仙丘吾子的存在,她手中那把锦堂和兵仙的蓬莱并称为人间仙剑,他们此刻如果有任何反对意见,下场就和倒在门前的那名将军一样,死!
姜太后见无人说话,继续开口道:“诸位既然都没有意见,自然是相信哀家的,那就……”
“我有意见!”说话的是令狐锦瑟的父亲,位居朝中左丞相的令狐贤山:“太后,皇上生前,也给过老臣一道密旨,上面说若天下将崩,速请吴王季寿梦继位!现如今,吴王已兵临临安城下,诸位大臣,还不随我去迎新帝入宫!”
“你敢!”姜太后怒目而视。
令狐贤山哈哈笑道:“老臣今日,专为赴死前来,又有何不敢!”
“既如此,哀家便满足你!”姜皇后抬手,锦堂剑朝令狐贤山心口处飞去。
一剑却自宣统殿门外直冲数百米飞来,从侧面撞上去,堪堪把锦堂剑往一旁撞偏了几分,使其一剑洞穿了一根殿内龙柱。
令狐锦瑟率锦卫五万人,冲进大殿:“太后若是想伤我阿父,不如先问过我令狐锦瑟,答不答应!”
“你……你们……好!”姜太后一挥手,锦堂剑飞回悬在身前,虚化出数千柄剑影,朝那五万锦卫杀去。
令狐锦瑟冲在最前面,抬起手中虞皇剑替身后锦卫扫除了近半数的致命剑影,这也是这五万锦卫,为什么死心塌地跟随她的原因。
她会把将士的命当作命。
殿后,李重光得知令狐锦瑟叛变的消息后,忙要从宫外调回派遣出去的五万锦卫,却得到吴王季寿梦率三十四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当即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身上那件龙袍还没有穿暖,他却已经瞧见了自己未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