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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万人歌哭祭重阳

立剑听声 第四明星 4944 2024-11-12 08:45

  吴王季寿梦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进入了宣统殿,站上了这座文修帝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最高最高的地方,身后,便是龙椅。

  真是可笑啊,文修帝有三子,太子李重光和昭王李谷第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可最后时刻,他唯一能够相信的,却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子,吴王季寿梦。

  他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笑自己这一辈子活的糊涂吧?北击漠北,南征南蛮,外防重兵,内防重权,唯一漏下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却在这唯一的漏洞上,丢了性命。

  并且,险些丢了江山。

  季寿梦立于龙椅之前,看向被押解在大殿下方的太子李重光和一众宦官叛兵,他眸子里有一丝星星火,他也没想到,李重光竟能做出这种事情,今日,若不让他去给文修帝陪葬,对不起这天下百姓,对不起这文武百官。

  季寿梦重重一挥衣袖:“太子李重光和一众党羽,谋害先帝,勾结逆贼,滥用兵权,不御外侮,使守边义士惨死,百姓蒙造战火连天,种种罪责并罚,处死,当斩立决,即刻执行。”

  数名锦卫上前,要将太子李重光和一众宦官拉下去,却被季寿梦喝住:“不必拉下殿去,就在这大殿之上,当着众大臣的面,即刻,斩立决!”

  太子李重光狂笑道:“哈哈哈哈,季寿梦!你一个异姓王!一个义子!你凭什么坐这皇位?你凭什么!哈哈……”

  话音未落,季寿梦已经来到他身前,拔出一名锦卫腰间的剑,亲手,一剑斩下李重光的头颅,污血溅了他一身。

  他不在乎的脱下外衣甩在李重光倒下去的躯体上:“你们不敢杀,我替你们杀。”

  有了季寿梦先行动手,众锦卫没了顾虑,纷纷举剑,了结了太子李重光及一众宦官党羽的性命,在季寿梦的吩咐下,这才将他们拖了下去。

  季寿梦擦了擦手,执剑来到司马晦己身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司马晦己,听从太子吩咐,潜伏在昭王身边,借由昭王的手挑拨天下事,当年睡虎地一役,你也参与了吧?今赐你死罪,你可有话要说?”

  司马晦己有些凄惨的笑了笑:“臣无话可说,但臣还有一件事,要劳烦殿下。”

  “说。”季寿梦依然用剑抵住司马晦己的咽喉,反观司马晦己,却丝毫没有要退的意思。

  “臣在早年游历时,遇到过一名女子,仅一面就令臣久久不能忘怀,今日,没想到又见着了她,可却是在这般境地,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再见她,但还是劳烦殿下把我这柄听霜剑,送到令狐左丞相府上,臣死而无憾。”司马晦己双手拖住听霜剑,举过头顶,深深跪拜下去。

  季寿梦看到那布满寒霜的剑身上,竟用剑气刻画着一名女子的身影,随着霜花翻动,像活过来了一样,季寿梦叹了口气,接过听霜剑:“本王敬你是个有情之人,可这不能改变你的无义之本,和你犯下的种种罪行,这柄剑,是本王给你的,最后的尊严。”

  说着,季寿梦扔掉手中沾满血污的那柄剑,另从一名锦卫手中抽出一柄来,递给司马晦己。

  司马晦己接过剑,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听霜,剑气在自己身前一横,跪而不倒。

  季寿梦挥了挥手:“拉下去,好生葬了吧。”

  最后,季寿梦目光从那两万余益州军身上扫过,开口道:“兵为主使,本就有双锋,你们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是你们认主不择,有罪,但不足以死,罚你们一年军饷,回守益州,你们可有意见?”

  “我等谢新帝不杀之恩!我等谢新帝不杀之恩!”两万余益州军一齐拜道,称颂声连绵不绝于耳。

  处理完这些烦琐事务后,殿前右丞田怀谏上前进言道:“禀新帝,先帝崩,这葬礼不可废!”

  季寿梦点头道:“一切事宜,有劳丞相了。”

  “臣,谢新帝!”田怀谏躬身,站回一旁。

  “诸位大臣下去忙吧,这国家运转,一日离不开诸位,至于登基等繁琐事宜,能免则免了吧,记得安抚下百姓情绪,调出粮草,补给雍州。”季寿梦一件件安排着,唯恐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安排妥当,他如今才知道,一国之君,不是那么好当的。

  “臣等告退!”

  等一众大臣走后,季寿梦看着听霜剑上描画的那女子,笑道:“杨子云啊杨子云,看来这天下,不止你那一柄相思,因情所困。”

  策马跟随丘吾子前往雍州的杨子云,无缘无故接连打了好些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头:“这还没到漠北,沙尘就这般大了?”

  一旁的陶衣玩笑道:“这哪里是沙尘大?依我看啊,许是你那心上人又在骂你这负心汉呢!”

  此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杨子云狠狠瞪了陶衣一眼:“就你多嘴!等来日你找到老婆时,看我怎么去你凝香斋当着你那些徒弟的面取笑你!”

  陶衣回道:“找老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丢人的啊,是把老婆弄丢的人哟!”

  “你……”杨子云被一句话噎住,愤愤不做声,只扬鞭策马,冲上前去。

  “陶衣先生,您这话说的会不会有些过了?”陈北乌策马来到陶衣身旁,提醒了一句。实际上他只是怕丘老头听到这番话,再惹他伤心。

  陶衣呵呵一笑:“陈小友放心,老兵仙冲的那么前,听不到的,至于那杨子云啊,没事,他就是这么个倔脾气。”

  陈北乌一旁的宇文柔奴轻笑道:“这般听起来,陶衣先生与子云先生,倒是颇有些渊源啊。”

  陈北乌扭头看向宇文柔奴,装作责怪的模样:“你这只小花猫,又跑来八卦。”

  宇文柔奴机灵的眨巴着大眼睛:“阿无哥哥难道就不想知道,那些读书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吗?”

  陈北乌被她这样子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你呀你!自己想听还不够,还要把我拉上。”

  陶衣也被逗笑了:“无妨无妨,宇文小姐若是想了解的话,改日我就写一本《论读书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和刀光剑影》差人送到府上去。”

  “真的?好啊好啊!”宇文柔奴戳了戳陈北乌的肩膀,笑道:“阿无哥哥,到时我们就一起看。”

  陶衣无奈叹道:“陈小友这是欺陶衣没有知心人在身旁不成?罢了罢了,陶衣先行去也!”

  说完,策马去追赶杨子云去了。

  陈北乌转向宇文柔奴偷笑道:“你看,把人陶衣先生气走了吧?你个小丫头啊你!看我不把你……”

  宇文柔奴见状,忙策马跑了出去:“阿无哥哥你追不上我!”

  陈北乌策马跟上,自不必说。

  此刻的雍州城内。

  新漠北王单于雅苏,以胜利者的姿势坐在马背上,俯视雍州,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呢?是在想自己的功业超过了先王,还是在想自己将留名史册?

  不知道,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我们可以知道的是,自古犯我中原者,虽远遁千里,亦必诛之!单于雅苏,不会是特例。

  他手中提着漠北刀,刀上淌着血。

  那是雍州守关将士的血,一滴一滴,扎进这片土地,继续滋养着这片饱经战火后,依然有着悍不畏死精神的,雍州城的下一代。

  沾染我血的刀,不会使敌人变得更强,但却能令我之后辈,前赴后继,誓戮灭之。

  “大王,雍州城内一切粮草财物妇女儿童悉数虏获,男丁已全部灭杀,咱们下一步……”一名漠北将士来向单于雅苏请示。

  单于雅苏目光一凝:“集结兵马,攻益州!”

  “是!”

  漠北二十万大军迅速集结,继续朝雍州附近的益州进军,才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就有斥候来报:“报!大王!前方有中原大军三十余万朝我们这边过……”

  话音还未落,蓬莱剑先发而至,洞穿了那名斥候,紧随其后,丘吾子率大军三十万策马而来,大地为之震颤。

  丘吾子眯了眯眸子,盯住单于雅苏:“你就是新漠北王?你们上一代漠北王的教训,还没有吸取够吗?”

  单于雅苏见来人气势,竟掉马转头便跑。

  丘吾子双指一凝,蓬莱剑飞赶而去。

  当场便夺了单于雅苏的性命。

  他当年能在万军丛中取下漠北王的人头,如今更是轻而易举,漠北近些年唯一出了一个号称漠北第一高手的单于金陵,还被憨山和尚一剑斩杀了,在没有顶尖高手坐镇的情况下,却还敢大肆进犯中原,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丘吾子率先策马冲入漠北大军中,抬手召回蓬莱剑,一剑扫过去,便是上百名漠北军吐血而亡。吴元济老道士轻轻一抬手,那柄青云断剑嗖的从袖中飞出,一路贯穿数十名漠北军,旋转收回时,又是数十名漠北军倒下。

  吕易直看到那柄青云断剑,长叹一声:“好你个吴元济,我那师弟的半柄青云,竟落入了你手中,不过也好,免得啊,老道我睹物思人咯。”

  说完,飞身而起,自空中一掌轰出,上百名漠北军匆匆逃窜,还没逃出范围就被轰飞出去。

  陶衣,杨子云,陈北乌,宇文柔奴四人,虽没有前面三位那般毁天灭地,但在这战阵中也能游刃自如,率领着身后三十万中原义军,冲杀上去。

  来时气势汹涌的漠北大军,此刻如同一群丧家之犬,四处逃窜,但不管他们逃到哪里,都躲不过死亡的命运,天若无眼,众人有心。

  侵略时,你们就已经埋下了死亡的种子。

  三十余万义军一路追杀一百七十四里,直直追到雍关外的漠北,踏着黄沙,洒下他们的血。

  此战,义军以两万余人的损伤,全歼漠北大军二十万,救下被俘的妇女儿童九万余,整个雍州城,宛若用血洗出来的地狱。

  今日睡虎地围满了人。

  丘吾子,陈北乌,宇文柔奴,吕易直,吴元济,陶衣,杨子云,以及三十万义军和九万余雍州百姓,在此,祭奠镇关英烈!

  秋风瑟瑟,扫落睡虎地周围一片黄金林叶,透黄的,暗黄的,半黄半红,浅红,深红,各种颜色的树叶铺就了这片土地,他们每一片,似乎就代表着一个人,代表着一名在这秋日里,为国守关并为此献出生命的将士。

  他们随着时节,腐烂,融入泥土。

  他们永远融入了这片土地,待到啊,待到那来年春天,冰雪褪去了颜色,春风唤起了生机,那一片片曾经腐去的叶子,如同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他们挥舞着,热烈着,守护着一代又一代的雍州百姓,守护着这片辽阔的家园。

  万人歌哭:

  士兮埋葬,魂兮在天。

  英灵不灭,国将永安。

  哭兮祭兮,在此重阳。

  家不得归,与日无疆。

  家不得归,与日无疆。

  今日是重阳节,若不是陶衣提醒,陈北乌都差点忘了,岂止是陈北乌,这周围上下三十万人,似乎都忘了,纵使记得,他们大多也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插茱萸,放纸鸢,戴菊花,登高怀远。

  眼前人尚怀不得,何须怀远?

  重阳啊重阳,你若是听得到这近四十万人的歌哭声,你还会任由那满山遍野的菊花,在这洒满鲜血的土地上,开的那么鲜艳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一日,雍州百姓拿出自家早早酿好的,等待团圆的菊花酒,大宴三十万义军将士!

  祭奠那些逝去的英烈。

  这一日,漫山遍野的菊花似乎在一瞬开满了整个雍州城,它们和着血与泪,深深扎根,它们迎着斜阳,开的灿烂,它们是时节代序的法则,是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盛开又枯萎的花。

  它们,是雍州百姓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啊!

  这一日,秋风更寒冽了几分。

  说不清是因为雍州街上的冷清,还是因为天气真的转冷了,因为那些已经不重要了,雍州百姓各自回到了家,他们各自准备着冬衣,各自准备着吃食,各自为了接下来的日子,努力奔波。

  他们不需要时节来怜悯。

  他们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怜悯。

  雍州的孩子没有向母亲问阿父去哪里了,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阿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化作了一颗又一颗天上的星,在每一个夜晚,静静守候着一个又一个不完整的家庭。

  今日重阳,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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