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见陆行面露沉思,易孝之心下疑惑,轻唤了一声,见他回过脸来,又问道:“你怎么了?”
此前虽将亚先生的死因,告知了郑勋师徒,但那时陆行并不知晓,与亚先生同归于尽的,便是‘星煞谷四鬼’之一的‘催命鬼’。
方才疑惑解开,想到‘催命鬼’既是巫道中人,又与那神秘势力有关的双重身份,他不禁感到,此事与虔真派干涉极深。
况且,方才张楠枫说,‘邪风暗兴,天下将陷危机’,这已不是一人一派之事,思来想去,终是将真相说了出来。
易孝之听罢,恍然大悟道:“难怪四鬼只现身三鬼,原来‘催命鬼’已死!”略一沉吟,又喃喃自语:“虔真派两件秘宝的去向,乃是本门秘辛,阴琛怎会知道在严师叔身上?莫非……”他突然面色大变,即刻示意灵鹤加速返回蛰真谷。
由始至终,陆行听到的与虔真派有关的消息,几乎没有正面,本就对虔真派没什么好感,因而,虔真派是好是歹,他自然也不关心。
若说与其有什么关联,也只是因亚先生而已,况且他这个徒弟,还是冒充的。若说还有……那就是身侧这位便宜师兄,易孝之了。
所谓爱屋及乌,‘催命鬼’阴琛这则消息,对他本也无关痛痒,告知易孝之,也权当是还自己中毒昏迷时,其悉心照料之情吧。
此时想来,对易家人下迷药的巫道中人,其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剖腹取河车,与疆阖郡那巫道青年目的相同,两件事放在一起,可以想见,绝非偶然。
仙道、巫道、神秘势力……
闻听耳边风声呼啸,他不禁暗叹,自亚先生死后,入了玄门,所经之事千头万绪,理不清想还乱,而他自己的修行已耽搁了不少时日。
此时,他不禁想念老仙尚在的时光,一想到老仙,心底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难怪亚先生说,快意恩仇谈何容易,就目前来看,所经一切事,皆迷雾重重,遇见的玄门中人,随意一个,便非自己所能应对。再想方才,张楠枫与金衣人斗法的惊天威势手段,心中顿时充满了无力感,现实经历与意气风发果真截然不同。
世事浮云变,奈何在其中!
历经这一切,陆行已在不觉间,愈加认清现实,也终于明白了老仙此前的敦敦之言。
拂柳随风复卷舒,不知叶落秋时至。
思绪万千之间,天色已明,粼粼波光,潋滟再现。而陆行的心,便与那岸畔垂柳一般,不知未来如何。
转瞬,灵鹤一头扎进攀藤,又入乌黑洞穴之中。
蛰真谷底,郑勋面无表情,负手仰望。
灵鹤落至谷底,不及进屋,易孝之便将此行所见所闻的一切消息,详细一番叙述。
越听郑勋的面色愈加阴沉,边凝眉思索着,边旁若无人的进了竹屋。
易孝之与陆行相觑一眼,紧随而入。
静默良久,郑勋道:“虽不知巫道之人取河车作何用处,但欲取最佳河车确是无疑,那巫道小辈虽被‘红绫仙子’除了,难保没有同行之人,为防万一,你这便回易家村去,待过月余后,你妻子过了月份,再回来。”
易孝之躬身应是,待要出门,又望了眼陆行,知道他对师傅怀有戒心,当下勉强一笑,道:“师弟,师傅虽然严肃,心地却最是善良,你要好生聆听师尊教诲,刻苦修行,我月旬便回。”说着在陆行肩头轻轻拍了拍,见他点头,这才又向师尊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待易孝之腾空而起,郑勋凝视陆行,半晌方道:“六合秘境开启,只剩十个多月,你如今却只显化五座脉轮,时间紧迫,若靠你自身修行,届时,恐难达到先天圆满,只能以灵玉辅助,方有可能。”说罢大袖一拂,手中多出一个布袋,又道:“此袋中有三百余枚灵玉,按常理,已足够你修至先天七层,不过,届时能否达到,便要看你自己了。”
“多谢师伯!”陆行躬身答谢,而后上前欲接布袋,抓住布袋时,郑勋却不松手,他心下一凛,愕然抬头。
只见郑勋神色肃然,深邃炯炬的双眼直欲透人心神,他意味深长道:“既然回来了,那便安心修行,休要再胡思乱想,耍弄小聪明。”
心头一震,陆行怔怔点头,只觉手中一松,郑勋已然撒手,他这才诺诺退后。
郑勋面色稍缓,又道:“谷中空余房间你可自选一间,修炼上但有疑问,可随时来问我,去吧。”
不知怎的,一见郑勋,陆行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听到最后两个字,他心中顿时一松,赶忙又躬身一礼,待要退出房门,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脚步一顿,讷讷道:“师伯,弟子日后的吃喝拉撒……”说着面露难色。
蛰真谷中他已看遍,却未见到有灶房、茅厕之类日常所需之处,易孝之又不在,眼下他虽已是先天五层修为,论抗饥能力,确是比修行之前强了许多,可也还没到水米不进的境界。
郑勋与易孝之皆已辟谷,平日里只饮气服露,自是无需灶房茅厕,闻听陆行之言,郑勋当即道:“若要方便,可在花丛中就地挖坑解决,权当肥料,至于饮食,我自会安排。”
陆行眉眼一抬,见其面色淡然,依旧神色严肃,当下“哦”了一声,这便退出了房门。
蛰真谷中的竹屋,有三四间,他挑了离郑勋最远的一间。
“吱呀!”推门而入,只见室内,当中一张竹桌,靠墙一张光板竹床,除此之外,一无他物,心下不禁腹诽:果真是苦修!
忽闻灵鹤振翅声响,他回身望去,只见郑勋驾鹤腾空,耳边响起淡淡之音。
“我去去便回,你好生修行,不可耽搁!”
余音未落,陆行两步踏出门来,抬头一望,翠色茫茫,哪里还有人影?
此刻,蛰真谷中,只剩他孤身一人,轻叹一声,径自来到温泉旁。
入眼雾汽蒸腾,隐现清澄水面,不时浮起几个水泡破裂,传出轻微的脆响。
他暗自沉吟:既来之则安之,即便郑勋要复师门之仇,亦非短时间可为,待至时机到时,谁知又会发生什么转折?距上次离家已然逾月,无论郑勋人品是好是坏,好生修行却是没错!
思及此处,他霍然转身回了竹屋,将房门关闭,来到床上盘膝而坐。
略一挥手,现出数十枚灵玉,按老仙所教,均匀摆放周遭,而后缓缓闭目。
片刻间,便静入定中。
功法运转,意沉丹田,周遭灵玉中的精纯元气,随气海转动导引,源源不绝汇聚而来。
一个大周天后,他意念内视,只见任督二脉上,五座脉轮缓慢旋转,泛着荧荧青白之光,随即,又导引着精纯元气,向第六座昏沉的脉轮聚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