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元六五二年九月十八,中秋节后的第三天,有三骑白马回到北域最繁华的红枫城。城内叶家族人扫街净院大开中门迎接少主叶灵凰的归来,换上烟罗紫彩珠千水裙的叶灵凰明艳动人,让野小子长风看直眼球。
叶府族老会中几名德高望重的族叔,坚决反对少主叶灵凰随来历不明的老头出行江湖,一来叶灵凰年幼尚未离开过北域踏足中原江湖,二来那个来历不明的老者陆乔瘦骨嶙峋,年过九十,怕是整个红枫城也找不出第二位年长者,再加上一个毛糙野小子,如此三人队伍本就需要有人来保护照顾,哪敢放心让他们三人独自远走江湖。
叶灵凰早就被一肚子的疑虑折腾的茶饭不思,加之从未踏足过江湖,好奇心使然,于是摆起叶家少主的威风,对族老会一顿奚落与安排,最终几个死忠者力压众议支持她的决定,上上下下领命而行。
叶灵凰又让丫鬟准备好两大箱日常所穿的衣服和细软,另准备一辆双马软车,被黄襟老者一番臭骂,嫌她磨蹭娇弱,最后只好三人稍带衣物骑坐三匹千里良驹碾尘南去。
洗马府上接北域,西往大漠,是进入中原江湖的交易枢纽地区。洗马府的洗马镇更是响名四海,东西南北江湖所用的马匹尽是从这里贸易中转而来,三千来人的洗马镇在中秋前后迎来他一年中马匹交易的高峰,有大宛马、普氏马、河曲马、西南马等等八大品种近万马匹在洗马镇旁的洗马河嘶鸣,等待被交易到五湖四海。这段时间的洗马镇是臭气熏天,也是整个江湖逸闻趣事的汇集地。
黄襟老者为在江湖行走方便,让两个娃娃喊他陆乔,以曾祖自居,两个娃娃本就是孙子辈,也没异议。起先,长风和叶灵凰二人一肚子疑问,又不知从何说起,好在没有一路疾驰,可以边走边聊,沿着绿荫尘道走向洗马府。
出北域入中原洗马府,有一条两丈宽马道,两旁是稀疏的白桦林,马道极容易溅起灰尘,好在今日风不大。
长风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时疾驰,一时倒退,与马道上遇到的三三两两商队或者镖行的热情打着招呼,看到挑担卖枣的,卖酒的都要好奇品尝,他身无分文,厚着脸皮从叶灵凰那索要了一袋银钱,还铿锵有力的发誓日后必还。
长风对白马上的老人陆乔看着实在眼热,壮着胆子问:“红鼻子老头,到底是谁?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个山野村夫,不曾想过他是世外高人。”
老人陆乔很是惊讶,“小子,陆剑平养育你二十载,你却不知他是谁?”
叶灵凰努努嘴,讥讽道:“野小子有眼无珠!”
长风隐居山野本见识短浅些,以往又没有与世间女子交谈过多,尤其是像叶灵凰这样肤白貌美得不像话的女子,所以这几天相处始起来尴尬颇多,被叶灵凰讥讽,他也只是埋头红着脸。
老人陆乔看着眼前一对碧人,说不出的欢喜,“无妨,陆剑平晚年嗜酒成性,痴傻些,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也是为你好。”
长风喃喃道:“我是孤儿,与他相依为命,不管他是山野村夫还是恶人,又或者是圣贤,我都敬他。另外我就纳闷,既然被他封印,为何偏偏你要等到轮盘山中才出来。”
叶灵凰心中一想,也觉事情匪夷所思,大胆猜测道:“莫非与我曾祖母有关?”
老人陆乔回首望向北方,仿佛遥看故人,良久才慢慢说道:“我知道有一种噬情双头兽鸟,最恨世间有情之物,捕食的也是成双成对的飞鸟走兽,雄性兽鸟与雌性兽鸟诞生下幼兽后,就会被雌性噬情兽鸟吃掉。那日陆剑平与叶青的尸身同时被一个雌性噬情双头兽鸟带回陨石上巢穴,感知到叶青尸身即将被毁,我在封印里激愤难耐,恰巧那陨石古怪,助我从封印中逃脱。”
“我曾祖母被江湖人称菩提子,不仅医德高著,武功也是当世翘楚,前年九十大寿,江湖名宿齐聚我北枫叶家,我却从没听她以及他人提起剑圣陆剑平。老头,你既然是陆剑平的一缕执念,必然知晓其中隐情。”
老人陆乔悠悠长呼,“情之一物,世间剧毒,毒入骨髓,岂是不提及就能忘却的。不要再老头老头的喊个没完,老夫当得起你一声陆爷爷。”
叶灵凰眼眸暗淡下去,口中念叨,“问了你几回,你总躲闪其词。喊你陆爷爷也成,还请将事件始末详细说道,不要隐瞒。”
长风在一旁帮腔道:“我也喊你陆爷爷,你可要将红鼻子老头的江湖过往详细说道。”
陆乔笑得虚喘,说道:“老夫时日不多,这一遭江湖行走,只为取一物斩三人。许多尘埃旧事说起来没个头绪,你们两个娃娃可要跟好老夫,让你们看个大热闹,到时候是非曲直,你们自有评说。”
“哪一物哪三人?”叶灵凰最是好奇心重,也不嫌事大。
老人陆乔严肃答道:“青叶剑,至于那三人也不知道是否健在。”
长风一个惊讶,差点从白马背上跌落,急急询问:“青叶剑!红鼻子老头拿它换酒钱,流落江湖,去哪寻找?”
老人陆乔再答:“想要御剑长空,只有人剑合一,心意相通。剑圣的剑启是俗物,老夫是他执念,自然与他的剑心意相通,有一丝羁绊隐约在中原。等老夫找到青叶剑,就能御剑千里,到时候要在茫茫江湖寻两三个人不是难事。”
长风脸色阴晴不定,似有极喜又有极忧,吭吭哧哧吐不出半个字。
叶灵凰在左右打趣,“野小子扭捏作怪,城府得很。”
老人陆乔一眼望穿,笑道:“青叶剑是你师父的,等我消失之日,那剑必定留你。再说,你小子,剑法实在差强人意,没有剑圣的一丝风采,有剑又如何,依老夫所看,离叶丫头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长风一脸羞愧,辩解道:“老头生前不认我这个徒弟,零零散散的教我一些防身的剑招,我其实也不笨。以后你们叫我陆长风,我要跟陆爷爷重新学剑,不说匹敌剑圣,眼前丫头保准摁倒一顿大嘴巴子。”
叶灵凰嗤之以鼻,“野小子,陆爷爷就算收你这个徒弟,他也仅仅只有百日可教你的,不信你能百日飞升,不要怪本姑娘到时候揍你个五颜六色!”
陆乔哈哈作笑,“你这笨小子,不枉陆剑平养育之恩,跟着他姓也算尽孝。”又转头对叶灵凰说,“女娃娃,你那一手断水水长流的剑罡还未到火候,不如叶青使用的写意生动,老夫也可指点你一二,到时候与长风小子定能打的难解难分。”
叶灵凰一脸鄙夷,“我呸,谁要与他难解难分。本姑娘手痒,现在就去揍他。”话声未落,叶灵凰就用剑鞘朝陆长风肩头袭去。那陆长风到也机灵,一脚踹在她的马肚上,白马收惊,前蹄高高掠起,让马背上的叶灵凰失去重心,随着剑鞘横倒在陆长风胸怀。
陆长风只觉胸怀一软,温润香甜,刹那间耳红面赤,不敢妄动分毫。
叶灵凰从未被同龄男子抱过,那胳肢窝里飘来的隐约羊骚味闻着也不是那么讨厌,结实的胸肌如山一般挺壮。老人陆乔的爽朗笑声让叶灵凰惊醒,从陆长风怀中挣脱,跳回自己马背。
陆长风双手摸着两颊火辣辣的疼,那叶灵凰出手也太毒辣,两声脆响在他脸上留着赤红的五指印。
沙马滚滚问红尘,此时无声胜有声。
晌午日头毒辣,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马道上行人踪影难寻,要么躲在哪颗树阴下啃着干粮休息,要么栖身于遇到的凉茶铺等候日头斜去。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行程,老人陆乔和少女叶灵凰吐息如故,不见一丝躁意,只可怜陆长风与那三匹白马血气躁动、大汗淋漓,暑气袭来并非几口凉水就能解决。
陆长风敞开衣襟,把里头内衫剥落,露出上身匀称的腱子肉,他一边拧干内衫汗水,一边嚷嚷道:“二位都是神仙中人,自然不怕寒暑,就算不顾我死活,总得给三匹马爷一点点面子吧,前面不远处凉棚,让马匹休息一个时辰再走不迟。”
叶灵凰端起手中宝剑断水,咬牙切齿警告说:“野小子,再敢随便脱衣服,本姑娘就让你彻底光身。”
老人陆乔一指前面凉棚,说道:“小子内功不到家,做不到寒暑不侵。这马匹确实需要休息,就那个凉棚,去喝几口凉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