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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卢家老剑

长恨江湖 楠否 4573 2024-11-12 08:45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却并非江湖中人皆有神兵。早些年,孔武有力会些拳脚的,扯上木制刀枪棍剑就敢打抱不平,自认江湖侠义之士。现在江湖,不标配一柄出自西北卢家百炼钢制兵刃,就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吆五喝六,不敢趾高气扬的出入酒肆、赌坊或烟柳之地。

  西北之地在史元零年之前,植被茂盛,林深木宽,锻铁铸刃的作坊也多。其中有户匠人姓卢,祖上世代打铁,有秘技口口相传,能锻造出最优质百炼钢,但凡以他家百炼钢制作出的兵刃在其表面都有浅浅的流线型松纹,这松纹兵刃能吹毛断发,砍硬物不卷刃口,被江湖中人喜好。

  这卢家经过世代薪火相传,又圈养一批手艺高超匠人,常年耗费巨资在各地搜寻优质原矿石,几乎垄断整个江湖最优质百炼钢,出产的每一把松纹兵刃更是价值百金,家大业大后名躁一方。若想知道卢家一族之盛况,且看那西北戈壁满荒凉。

  西北荒凉戈壁,已经不适合百姓群而聚居,多有内迁,唯独卢家一族围山十里筑城,还算葱郁的落月山到成了他家内山。

  落月山山顶有一口巨大古窑,常年烟火不断,每日有数百名仆役抬水扛石上山顶,由宗族内门匠人熔炼百炼钢。卢家把宗族祠堂建筑在落月山山腰,一来有高手看护祠堂,二来严守山顶古窑。

  外来采购兵刃的客商,或是讨要兵刃的江湖侠客,一律只能在卢家外城的赐剑镇驻马停留。

  这卢家当代族长卢定业,已达知天命的岁数,并不像祖上匠人那般粗犷豪放,是个心思活络的斯文人,却有着祖上遗传下来的古铜色皮肤,素来沉稳有谋。

  在卢定业及冠之年,他向宗族提议在城外建镇,名曰赐剑,由卢家每月出十柄松纹兵刃在赐剑镇公开拍卖。这一限制产量和售卖数量的创举不仅让赐剑镇名动江湖,更让卢家赚的盆满钵满,也极大缓解卢家对周边环境的破坏,因而二十岁的聪慧卢定业就被内定为将来的族长人选。

  这卢家自此却没安生过,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大盗时常出入卢家城郭,偷盗松纹兵刃已成江湖趣事,也有花不起百金千金的侠客厚着脸皮在卢家空手讨要,偏安一隅的卢家对这江湖是又爱又恨。卢家有钱有名,当然能招揽一批江湖高手坐镇看家守院,奈何在武道一途世代不出人才,终究不能震慑群豪。

  及冠之年的卢定业毅然决定拜师学剑,携带百柄名剑古剑攀登陇雀山,拜入老剑仙令狐清风创建的龙雀派,成为六名关门弟子中的老幺,十年磨剑,十年握剑,竟也学得老剑仙七分造诣,因贯用双手剑“狐月”,被江湖人称“小令狐”,卢定业的剑术虽不是老剑仙令狐清风亲授,也不是六名关门弟子中武艺最高的,却是最聪慧最有谋断的,因此他被龙雀派格外器重。

  “小令狐”卢定业出师后回到西北卢家祖城,任当代族长,双手剑“狐月”被他以气贯长虹之势插入落月山山腰祠堂门前一座铜质假山上,从此江湖中再无泼皮无赖敢来落月山卢家挑衅,且不顾及卢定业个人剑锋,也要顾及他身后的龙雀派。

  这日傍晚,族长卢定业从祠堂门栏上跨出,遇到在门前铜质假山旁的独子卢狐月,此子敏而好学,极为长进,十来岁的小小年纪就能把龙雀派的“雀邪剑法”剑招融会贯通、一气呵成,不要以为这“雀邪剑法”是龙雀派入门剑法,实乃老剑仙令狐清风三十岁入化境时独创的极妙剑法。

  卢定业看着独子卢狐月在铜质假山旁练剑,练得汗水淋淋,他一脸得意,满心欢喜,招手喊道:“月儿,快来为父这边擦擦汗,不要被晚来寒风吹着凉了,等会带你上山观古窑。”

  幼子卢狐月收起剑招,背剑在后,蹦蹦跳跳的过来嚷嚷道:“父亲大人,孩儿刚才练‘雀邪剑法’,感觉上肢经脉受阻,一套剑招走完未能发出一道剑气,为何?”

  卢定业抚摸幼子头额,哈哈笑道:“月儿才十岁,能将‘雀邪剑法’的剑招走完已是了得,只是师祖有言在先,非龙雀派内门弟子不得修习雀邪剑法的内功心法,没有掌门首肯,为父不能偷偷教你心法口诀。月儿聪慧,没有这套心法口诀,竟能以剑招剑势走气运功,实在让为父惊喜。”

  幼子卢狐月那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着卢定业,不满道:“没有内功心法配合的雀邪剑法,只算是花拳绣腿,孩儿如此再怎么苦练十载,也不能达到父亲大人的剑道神韵。”

  “小令狐”卢定业满怀欣慰,用布满老茧的手捏一捏幼子高挺的鼻头,笑道:“江湖中人以忠义孝立身,为父确实不敢违逆师祖之言。要不等下个月末,为父带你上陇雀山,拜掌门陈剑罡为徒?”

  幼子卢狐月拍掌欢喜后又皱眉不悦,说道:“孩儿十岁生辰时,陈伯父来咱们落月山给孩儿贺寿,他那臃肿模样,孩儿实在看不出剑道高人风范,孩儿不要拜陈伯父为师,要拜就拜老剑仙令狐祖爷为师。”

  卢定业看着眼前幼子满口荒唐言,是苦笑不得,好言劝慰道:“唉!休得无礼!为父初入陇雀山拜师,可是献上咱家珍藏两代之久的百柄名剑古剑,才由陈剑罡师兄代师授艺,现在陈剑罡师兄贵为一派掌门,剑道通玄,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想拜师就能拜师的。你十岁生辰时,掌门摸你根骨及佳,有意收你为徒,我这才敢偷偷教你‘雀邪剑法’剑招。”

  幼子卢狐月嘟囔起小嘴,喃喃道:“孩儿跟父亲大人一样,是个有大抱负的人,不跟老剑仙令狐祖爷学剑,孩儿就从此不练剑。”

  卢定业听着幼子的大人口吻言说,被逗得大笑连连,之后又郑重其事的说:“卢家当兴,兴在你卢狐月头上。也罢,你令狐祖爷一辈子爱剑,他手上那柄最爱的‘龙雀’古剑属阴,本该女子使用。为父早就想好要铸一柄举世无双的阳剑送他,下个月末你令狐祖爷卒寿,他老人家平时仙影难寻,也仅有这个时候能见到,届时带你携剑拜寿,定能让你愿望达成。”

  那稚童卢狐月可是高兴坏了,绕着卢定业一圈一圈的跑,手舞足蹈,见其父亲卢定业伫立不动,又急忙拉扯他衣襟下摆,说道:“父亲大人,快上山去古窑,孩儿要见识那柄举世无双的阳剑。”

  落月山是个平顶山,山头平顶有一亩地大小,正中凹陷处有一口巨大古窑,古窑上裂迹斑斑,却毅立几百年不倒。古窑终年不熄,一炉火要烧掉百十根环抱粗碳木,需要数百人每日供给,一年下来耗资惊人,也亏得卢家生财有道,换作他人早就倾家荡产。

  卢家族长卢定业牵着幼子卢狐月,站在古窑外。漆黑的夜幕中星光点点,落月山山顶却是一片通亮,大多数仆役夜间在山脚房舍里休憩,留守古窑的是卢定业的堂兄卢定安,十名族内匠人和五名族中高手。

  堂兄卢定安晚间喝了几口酒,此时正在古窑隔热外屋里瞌睡,被族人喊醒并通知族长卢定业在古窑外,立即起身穿好衣物,人未出屋已是笑声先出,“定业呀,你每夜必来此巡视,莫非对哥哥还不放心。”

  卢定业拱手笑道:“兄长本是锻造铸剑顶级行家,定业是个门外汉,哪能不放心的。只是内炉中那块剑胎实在珍贵,月儿能否拜师老剑仙令狐清风,就看兄长手艺。”

  卢定安举手抚摸侄儿卢狐月一头黄毛,称赞道:“月儿,人小志气不小,我看那老剑仙若不收月儿为徒,必定悔恨终生。”

  稚童卢狐月一脸得意,抱着堂叔卢定安双腿撒娇道:“叔叔,快带月儿看那剑胎。”

  三人透过内炉一个弧形缺口,看那炉心旺火上的纯黑色条形剑胎。

  卢狐月开口询问:“叔叔,哪里有什么剑胎,分明就是一块天外陨石,黑黝黝的,坑坑洼洼的,也没融化半分,外形一点都不像剑。”

  卢定安笑道:“唉呀!这块石头才不简单,来的也不容易。你父亲舍得拿它铸剑,为你讨个机缘,可是愁坏叔叔我。”

  卢狐月不解问道:“月儿无知,还请叔叔说来听听。”

  卢定安回头看看族长卢定业,见他首肯,才缓缓说道:“史元前,江湖一批陆地神仙和魔道至尊在北域轮盘山前的古墟大战,江湖称为诛仙屠魔之战,怎料之后江湖中再无这一批仙魔境高手踪影,害得江湖中那些悠久的名门望族断了传承,之后五百年内,世间再无人能到达仙魔境。”

  卢狐月口直心快,问道:“不对吧,老剑仙令狐祖爷九十高龄,剑道之最旷古烁今,难道不是陆地神仙境?”

  卢定业对这幼子是又爱三分,区区十来岁稚童,都能跟大人谈论起江湖事。

  卢定安一时语塞,看看卢定业,耸肩说道:“你祖爷是不是陆地神仙,跟我要说的事情没关系,你只听不说。”

  咱们家世代锻铁铸剑为生,手艺精湛,江湖人人皆知。

  我也数不清楚是第几代族长,就在这落月山古窑,替蜀中山鬼李家铸剑,那时候山鬼李家籍籍无名,来者是位穿山寻宝的农夫,祖宗闻他一身土腥味,知晓来人不简单。

  来者没带财物,带了两块黑呼呼的陨铁,陨铁表面坑坑洼洼,求祖宗给他铸剑,那人只说陨铁来自轮盘山腹地,却不说如何得之。祖宗一开始没答应,因为那两块陨铁实在匪夷所思,竟能吸引任何一件铁器,祖宗怕用它铸剑有损天地大道。

  来者苦苦央求,承诺若其中一块能铸成宝剑,另一块就赠送以作劳资。祖宗耐不住来者央求,又一时技痒,就在这古窑以温火锻炼,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呀,剑成之时,风雷惊动,一道蟒蛇般雷电劈中古窑,现在古窑外头那些道道裂缝就是那时造成的。

  我们老祖宗呕心沥血,寿阳大损,后来定下规矩写进族谱,若非万不得已,卢家族人不得再锻炼这块陨铁。”

  稚童卢狐月眨巴大大的圆眼睛,问道:“此石确实珍贵,叔叔,难道你不怕铸剑成功之日,被雷活劈?”

  卢定安气得快要吐血,“你这孩子,咒你叔叔呢?”

  族长卢定业严肃的板起面容,口吻严厉说道:“卢狐月,我以卢家当代族长的身份要求你发誓,终生不得将此密闻告诉场外他人,除非你继任族长,可以告诉子孙。否则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稚童卢狐月面如白纸,“父亲,孩儿……孩儿不敢发誓。”

  卢定安急忙在一旁劝说:“定业,你言重了!月儿才十岁,小娃娃左耳听右耳出的,哪能记得住这一大箩筐的闲话。”

  族长卢定业面色缓和下来,却执意要幼子发誓。

  就在此时,古窑炉内温火上,那块表面坑坑洼洼的黑陨铁光芒爆涨,又闪瞬即逝。

  卢定安吓得张大嘴巴,捂在侄儿卢狐月双眼的粗大手掌既然抖成筛糠。

  族长卢定业惊讶道:“兄长,刚才你瞧见了?怕不是陨铁被烧坏了?”

  稚童卢狐月被叔叔的手掌弄疼眼睛,又掰扯不开,一口咬向他手臂。

  卢定安被手臂上巨疼惊醒,看向炉内,迟迟说道:“无妨无妨,黑石还在,黑石还在。”

  族长卢定业又问:“刚才异象,兄长可知缘由?”

  “族谱上没有这种异象的记载呀,你也看过全篇不是?”卢定安答道。

  卢定业心思百转千回,沉声问道:“算上日子,也就是这几天该铸成宝剑。当年祖宗铸剑成功之日皆有异象,今夜怕是前兆。”

  “或许是你所说的,有些道理。”卢定安喃喃说着。

  稚童卢狐月见古窑内黑石并没有什么看头,刚才山腰祠堂前练剑又很疲劳,此时困意袭来,催促父亲带他早些下山休息。

  在回家的下山路上,卢定业对幼子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得将家族密闻和今夜的事情告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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