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南绿衣称作“小姨”的人,单脚点在青锋剑剑柄之上,负手而立。只见她黑衣、黑发、黑瞳,冷冽如冰地望向五尾红狐。
随着她静静注视,红狐只感对方全身散发着寒意,并不断在空气中弥漫。
身后林中杂毛狐全部都打了一个寒颤,再过两息后,尾数较少的红狐也有些受不住,唇齿开始上下打架。
红狐尾上灵蕴运转,全身肌肉鼓起,一边抗击梅不悔的灵压,一边阻止其寒冰剑意的侵袭自身。此情此景,它有些熟悉。刚才它便是用灵压这般羞辱了人族幼崽,可没想到,转眼就轮到别人用同样的方式羞辱自己。
南绿衣见小姨这般威风凛凛,心中稍定。
待小姨用温柔如水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她心中委屈突然如决堤之洪,一泻而出,而后“哇”的一下,便哭了出来。以前只知道小姨是亲人,虽还是有见面的,但每次相见都未能说上几句。后来母亲过世,小姨就再少踏入龙川,除每年扫墓。
而一旁赵无衣看着剑上依人,心中感叹,江湖传闻真假难辨。
相传,多年前梅山剑派有两位天资非凡的剑修横空出世,且还是一对姐妹花。两姐妹本来形影不离,直到有一男子出现,走马上任龙川,使得姐妹两人开始相互争风吃醋。后姐姐得尝所愿,出嫁那天,妹妹暗自神伤,没见姐姐出嫁,自己回剑派接掌门之位。更有传言,自那以后,两姐妹反目成仇,未再谋面,姐姐相夫教子,妹妹闭关不出。
所以之前刚听闻龙川被屠时以为,龙川背后的梅山剑派得到消息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多日过去,别说梅不悔了,就连一个普通门下弟子都没见到,是以心中对那传言就信了两分。
可现在红狐暴怒,众人命悬一线,梅不悔又赶来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虽自己来时,有备无患的送了份信件去了梅山剑派,也不知是信件起了作用,或是其他。
总之现在有了梅山剑派掌门在,众人算是安全了些。
说起这梅山剑派,便不得不说一周三派。
在百越中,修行的家族、门派数不胜数。但要论名气实力之顶流,还要数一周三派。一周便是指周城周家;三派分别指越东梅山剑派、越北的衡山派、越西苍梧派。
三派中,梅山剑派因修剑而跻身其中,一手梅花快剑耀眼一时,曾在百越之争上独占鳌头。当然,没落势微也是因为修剑;
衡山派底蕴最为深厚,势力名气皆与周家齐名。但因周家不是纯粹的江湖修行门派,背靠朝廷,是以衡山派屈居其下;
而苍梧派则非常神秘,其大多为百越地道正统的古越族人。他们虽为人族,但在千年之前,天下还未一统,古越族人尚偏安一隅,独立自治。是以其修行方式与武朝主流大有不同,或使蛊幻之术,或使毒瘴之术。
虽说梅山剑派就快跌出三派之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不做出过激行为,激怒天下所有灵狐,只一个青丘山的分脉,梅不悔还是够分量镇场子的。
九尾尊长没出声,梅不悔便也不搭理,只是对着红狐问道。“我听闻,是你屠了龙川,绑了我师兄南卫风?”
红狐龇牙咧嘴,似听见了什么,极不甘心回道:“是,你能耐我何?谁让他绑了我族幼主。”
梅不悔还没辩驳,也没回应,一旁南绿衣先暴怒起来:“原来是你!原来爹爹就在你的手里!快放了我爹爹!”
阔刀出现,刀刃上雷光闪闪,那架势似一言不合便要拼命。
红狐本不想理会又一只人类幼崽,可这时梅不悔轻盈一跃,下了剑首,不见如何动作,剑已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在了她的手里。
“你放了南卫风,屠镇之事,我不杀你,只断你二尾。”
南绿衣焦急道:“小姨!”
梅不悔语气淡然,似乎所说之事,理所当然,不容辩驳。
爹爹告诉自己说,小姨虽看上去冷淡出尘,却是个极为强势的性子。当然,这并妨碍她看事透彻,实力强大。若自己不在了,当要投奔小姨,多听她话,莫要忤逆。以前只当是戏言,到真正见到小姨这般样子,南绿衣只好低头不再说话。
可梅不悔这等无礼要求,红狐哪肯答应。屠镇之事确实是它所为,人也是它所绑。放不放人且不说,但要说断灵狐的尾巴,红狐便觉对方大言不惭,异想天开。
莫说它自愿将珍贵无比的两条尾巴斩去,甚至把所有尾巴伸出来,不反抗任其斩断,但它也不信尊上会坐视不理,况且人族也没有胆子当着尊上的面动手。
梅不悔见它不言语,只当它同意,便点了点头,“既然你没否认所做之事,那么你这二尾,我便先收下了。”
只见一朵红粉相间,媚而不妖的梅花落在红狐鼻尖。使它顿感周围的寒意又重了好些,可它尾中灵蕴已运转极致,渐渐的,它如寻常野兽般感受到了寒意,四肢开始发冷。突的背后一凉,等它回过神来,眼前梅不悔已将手中青剑收入鞘中。
再抬手一招,两条长度近一丈地红色毛绒尾巴便被她丢给了南绿衣,后被收入乾坤腰带中。
待这一切都做完时,红狐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两条长尾竟是自己的!
背后虽有凉意,但这两尾断得并不像之前浈阳那般有撕心裂肺的痛,甚至可以说无半点痛楚。顾不得惊叹对方神鬼实力,它的心现在在滴血,百年养一尾不说,尾中蕴含的神通、灵蕴,通通都没有了。若是被全部销毁还好,尚能修行回来,但被斩去封存,自己此后便再修不回。
此生,它便只能做四尾红狐了。
想到这一点,红狐再难掩心中愤恨。
没了三条尾巴,一身实力去了一半,但死前拉两个幼崽垫背,它还是能做到的。
甩动身后仅剩的三条尾巴,不断聚拢林中灵蕴。四肢伏地,腹中“咕噜噜”。
这是红狐拼死一搏时会发出的讯息。
此声一出,林间群狐皆是悲鸣不已,欲向前,却不敢向前,难以向前,只能朝着洞中冲去。
可随着红狐准备赴死的声音越来越大,洞中除了寂静无声,便再无第二异样。梅不悔收回释放再外的灵压,随意道:“九尾已然表态,放弃吧,交出南卫风,我不杀你。”
南绿衣快步上前,她左右听来,小姨竟然没有一点想取它性命的意思,于是恨声问:“小姨,为什么要留它性命?我们找尊上要回爹爹不就可以了!”
梅不悔摇头:“它这是在试探。”
南绿衣不解:“试探?”
在一旁的无衣倒是一看便知其中意味,目光瞥向洞中。回想刚才,周安入洞顿悟,自己摆出身份与之沟通,几番变着法子,拐着弯试探它青丘山灵狐对妖族的看法,可九尾就是滴水不漏。显然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
两句之下,便没再多言。
直到现在,此情此景,无衣只能暗道尊上货真价实“老狐狸”。
梅不悔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红狐,等待它的答案。
片刻后,红颓然狐色变,开口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