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静得出奇,令人不安。
古树挺立,树须连结成片,低垂如布,小溪里的丑鱼不知为何全都安静了下来。
震云摆好架势,皱眉瞪眼,呼吸渐缓,竖耳倾听,紧绷的情绪让他心跳加快,血脉喷张,额上汗水涔涔,细细密密地不断冒出。汗水成群结伴,相互扶持,开疆破路,奔赴前方。
它们淌过眉骨,顺着眼眶奔涌而下,翻过颧骨、滑过脸颊,直直向那如悬崖般的下颌骨涌去。
四面八方的汗水再次在下巴处凝聚——滴落。
汗水紧紧相拥,闪耀着猩红色的光,无悔而下,滴落到地。
震云刚想开口询问,四面八方忽地升起阵阵狼嚎,未及反应,四周空气再次撕扯扭曲起来。红光闪烁,无数寒光破空而来,划破这粘腻的猩红色光。震云稳住下盘,气运经脉,周身微风一哄而散,武僧棍如龙入海,击落无数寒光。
震云手上不停,击中暗器的清脆声在他身旁不断响起,地面上的獠牙不断增加。
他全神贯注,身体处于完全集中的状态,害怕的情绪反而越来越少,微乎其微。一切都变得缓慢,感知越发清晰起来。他盯着每一枚破空袭来的寒光,每一个寒光都是獠牙划破空气与周遭光线相融的后果,而每一个獠牙也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都有只属于它自己的轨迹。
而这轨迹在出手时就早已注定了。
仔细,再仔细一点。
震云心中默念,心弦紧绷。借着猩红月光,看清它们的轨迹,感受拂过的微风,听闻风中的低语,还有那被撕裂后的空气的挽歌,一一辨别出它们的方位。
然后,逐个击破!
此刻,武僧棍俨然成为震云身体的一部分,他不再全靠双目来辨别獠牙,更多的感知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但他自己却并未察觉到。
每击落一个闪着寒光的獠牙,震云面前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继而是獠牙落地的闷声。地面被击落的獠牙不断增加,随之陡增的是震云的信心。
如此,他把武僧棍舞得更为狂野。信心催生得意,自傲也逐渐冒头。
他单手舞棍,横抡、竖劈、直刺……
各班招式轮流使出,其棍如龙似虎,生猛刚毅,阳刚之气蓬勃汹涌。
随着武僧棍的招式愈加迅疾,震云周身的棍风也逐渐成型,棍影相叠相映,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形残影防御慢慢展开。
震云喜上眉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单手持棍,另一只手在自己持棍的手臂上从肩到腕急点二十一下,每点一下,便亮起一个暗金色光芒,每一下都点在穴道气结之上。
二十一穴道点毕,穴道涌出纯净佛光,整条手臂金光四溢,佛光暴涨,不断蔓延,相互连结,同时手腕处隐隐显出一个金色“卍”字。
震云恢复双手舞棍,两手手腕慢慢合并,佛光便在两手之间交错缠绕。佛光活跃调皮,四处游离,攀上武僧棍,附在棍身之上,扎根棍身,紧紧缠绕在一起,随着武僧棍飞跃、舞动,直至整个武僧棍由内到外通体发亮,同时四周棍风残影形成的完美防御也完全展开——一个圆形金色障壁把震云包裹其中。
但见獠牙击中金色的障壁,瞬间化为齑粉,白色粉末飘散在空中,被棍风刮得四处乱舞。这些粉末呼应着月光,给月光赋予它最初的颜色,看着面前这重新散发出纯净皎洁的月光,震云心中大喜不已。
满目尽是金色,佛光浑厚绵密,照亮一切。
震云身后闪出更为耀眼的佛光,同时伴随着梵音升起。应该是师叔的招式,震云心里这么想着。忽闻身后传来师叔话语,话语还未进耳,先被风声搅得四散。震云不慌反喜,心中料定是师叔对自己的武艺的夸赞,一念至此,得意忘形,忘乎所以,便要在师叔面前展示自己修炼的成果。
震云周身金光一震,佛光陡增,他大喝一声,右脚往边上微微挪动数寸,下盘如山,气如流水,紧裹不放。
他不再留心利齿从何而来,一切感触全都断开,他开始感受自己的内在,身体里的世界。
对外的一切,开始转为对自身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目,双脚一沉,磐山扎根,手中金色武僧如蛟龙出海,绕身一周。“呼”的一声,尾音拉的很长,金色光圈瞬间涣散,犹如鲸吞一般,万丈佛光皆被武僧棍吸入其中,徒留一层薄薄残影保护着震云。
无需暗器,微风而已,亦可使其溃烂、崩塌。
残圈之内震云的武僧棍已收至腰间,臂上二十一道佛光暗淡,但佛光之间相连之处反而金光奔涌,如潮汐一般。所有佛光全都聚到手腕之上,往发亮的武僧棍内源源不断地注入纯净的佛光。
金光佛光照前方,疾风梵风破万障。
震云上身扭转蓄势于腰间,脚下激起一阵地堂风,扬起些许尘土。震云蓦地睁开双眼,眼神坚韧,眉头一紧,一时间丹田气息散尽,气顺经脉四处激荡,全身泛起一阵暖意,双手使劲,顺势而舞,武僧棍从腰间往外猛的一扫,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棍风裹挟着尘土和月光往前面呼啸而去。
震云大吼道:“梵风!”
万籁俱寂。
只有满地的獠牙和飘散在空中的粉末证明刚才打斗的激烈。
震云大喜,转身欲找师叔夸耀一番,可刚一转身,便如五雷灌顶愣在原地。
身后那片空地上墓碑林立,苍天古树孤独立着,一旁溪水从上游涓涓流下。
一切如故,只是师叔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