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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始

时辰劫 鲜奶豆花 4626 2024-11-12 08:45

  迦南在密林中穿梭自如,完全没有被茂密的树枝所影响,彷佛有一条只有她能看到的大道铺设在她面前。她脚下雾气氤氲,轻踏树枝,穿过密林,径直往南禅庵西边而去。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眉头微蹙。她自然知晓钟声响起标志着南禅庵平静和平凡一天的结束,庵内师傅结束晚课,纷纷回禅房休息。这是她等候多时的良机。

  南禅庵虽然与大名鼎鼎的北禅寺齐名,但江湖中大多数人并未把南禅庵放在眼里,大多数人轻易的把它的名气归结于“北禅”与“南禅”这两个名号。世人对南禅庵的误解如此之深,可南禅庵却自得其乐,既不为自己辩解,也甚少与江湖门派有所接触。一个地处偏僻的尼姑庵,又会有什么恩怨纠葛呢?常年平静无忧,轻语峰上又常有山雾弥漫,上山岔路众多,一不小心便会迷失方向,况且上山的必经之路还有守卫看守,如此这般,入夜之后整个北禅寺的守卫十分薄弱。

  眼下正是潜入南禅庵的最佳时机。

  迦南心里并不愁任务的事,赤色时辰令珍贵无比,但迦南并不是第一次执行,有情报固然对执行任务有所帮助,可没有情报也不是完成不了。凡事多加小心,按部就班,事情总能圆满解决。此时她心里真正发愁的是如何跟娘亲诉说自己心中的感受,关于书青墨的情感。除此之外,止月说的话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山腰的半庵庙里竟然没有人守卫,是她离开之后做的改变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意外?迦南心中忐忑,脚下不停,依托密林的掩护,绕一大圈,往南禅庵大门西边而去。

  南禅庵背靠悬崖峭壁,站在峭壁边上洛河汹涌澎湃尽收眼底,眺望远方,对面山峰上的北禅寺也大致可见。

  南禅庵大门正朝南面,东西两侧皆是树林与怪石,树林茂密,生长茂盛,怪石各异,其中还不乏泛着各色幽光。对迦南而言,这就里就像自家后院一般,她身穿夜行衣,手持纯青琉璃剑,如鬼魅一般左右飘荡,又像清风吹起的落叶那般随风摇曳,看不清她前行的轨迹。很快她便飘到南禅庵的西侧,她像落叶一般从密林中飘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到一块怪石旁边,那是一块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巨石,月光照射到巨石上,迦南就隐在巨石的阴影中。

  前面的青砖围墙边有一株树与庵内的一株树结成连理枝,为此庵内师傅特地在这连理枝下开了一个门。此地偏僻,又有连理枝的遮掩,若不是庵内人根本发现不了。此门出来往西绕几个弯,就有尼姑们的菜地,早鼓之后就会开启,晚钟之后就会关闭,迦南必须抓紧时间。

  她趁一团云飘至头顶,遮掩月光的短暂时机,她悄无声息的飘到连理枝处,轻声打开那扇门,一个闪身进了门。门内是个大院子,往后就是厨房,凭借着记忆与娴熟的轻功,她在昏暗的环境下急速前进。沿着廊道,在各个阴影之中辗转腾挪,而后一个翻腾,跃到走廊顶上,猫着腰向前疾行。

  在翻过数个青砖墙后,她疾驰在铺满月光的屋顶上,迦南母亲的禅房出现在她的眼里。在她离开多年之后,庵内依旧如故,一切都没有变化。虽然江湖名声与北禅寺齐名,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南禅庵始终只是徒有一个响亮的名称的尼姑庵而已。方圆百里也没什么像样的村庄城邑,人烟稀少,自然也没有多少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养。

  迦南母亲的禅房位于南禅庵西北角,禅房虽小,却一应俱全。

  禅房外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内有一口井,井旁有一株不知名的古树。事实上这间禅房原本是迦南的,在迦南搬进这间禅房时这株奇怪的树就在这儿了。树很小,瘦瘦干干,树干上的树皮总是皱巴巴,只有每年春分时分之时,树身上的树皮才会饱满起来,树枝也会长出几片嫩绿的叶子,证明它还未死去。然而不到一月的功夫,嫩叶还没完全展开,树干便萎缩干瘪,其后一周内,树叶凋零,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皱皱的树皮包裹着瘦瘦的树干。

  此时正值深秋,树干自然也也是皱皱的,瘦小的树干向着天空伸展着,枝上没有一片叶子。迦南站在院墙之上,看着禅房门窗上发出淡淡灯光,她知道母亲此时应该在蒲团下念着经。禅房门上的牌匾上刻着一个“言”字,与其说的牌匾,不如说是一块木板,普普通通的木板。

  原本对于前往南禅庵见娘亲这件事,迦南已经心心念念了许久,但眼下真到了门口却又打起退堂鼓来了。在她犹豫之际,禅房的大门缓缓打开,迦南母亲背对着门,坐在蒲团上。看来母娘亲的武功丝毫没有退步,迦南这么想着,轻声跃下院墙来到院内。她边走边把脸上的黑布摘下来,走到门口处,轻声喊了一声“娘。”

  迦南母亲转过身来,她是一个备受命运折磨的漂亮女人,任何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这么认为。即使青春不在,芳华已逝,但她眉宇之间依旧能感受到那曾经耀眼夺目、锋芒肆虐的美。对于女人而言,这种美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却也是所有纷争与嫉妒的源头。如今,这美在她身上依旧亮如白昼,只是没了那股初生的锋芒。到底需要经历多少爱恨,渡几番劫难,看清真假人心,才能有这收敛起来的美,闪耀而不刺眼,泛着无私的温柔暖光。

  她双手合十,手上挂着一串佛珠,身穿茶白色僧袍,头上还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正微笑着招手示意迦南进来。

  迦南走进禅房,顺手把门带上,坐到娘亲对面,把剑放在一旁。

  母女二人坐在左右两个蒲团上,迦南母亲伸手摸着迦南的脸,柔声道:“一别多年,小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迦南闭着眼睛,侧身过来微微倚靠到娘亲身上,静静感受着娘亲的温度。迦南对自己刚刚脑海里的想法感到可笑,时间永远斩不断母亲与子女之间的牵绊。想到这儿,迦南离开娘亲的怀抱,坐直身子,正欲开口,娘亲却抓住她的手,柔声道:“无论你经历多少,在娘亲眼里,你永远都是娘的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忧虑,娘亲永远都是你的倾述对象。还记得娘亲的法号吗?”

  迦南点点头,道:“记得‘坠言’。”

  迦南母亲微笑不语,眼里满含温柔。迦南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迦南母亲抿嘴一笑,道:“随心而言,无需顾忌。”

  迦南犹豫片刻,脸色渐红,低头轻声道:“近日半步林中来一男子,朝夕相处,竟心生情愫,原以为早已斩断所有情愫,却因他激起涟漪,既喜又怕。喜的是自己还能感受到男女之间的感情,怕的是往日悲剧重现,甚至还又带着愧疚,愧疚于这把剑的主人。”

  迦南母亲闭眼合十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感情的事,说不清,道不明,遵循自己的心,即可。”

  迦南问道:“娘亲当年是这样做的吗?”

  她先是一愣,而后微微一笑,轻声道:“当年的我啊,就像最早的你,充满勇气,一往无前,奋不顾身。”

  迦南满脸期待望着母亲,迦南母亲见状便把手上的佛珠放一旁的木桌上,把迦南揉到怀中,道:“也罢,既然你有这困扰,娘就把那些陈年往事说于你听听吧。”

  迦南母亲眼神变得悠远,沉默良久,开口道:“当年的我是正道门派的弟子,年轻气盛,武学修为在同辈中也当属佼佼者,自有不少爱慕者,也招来许多无端的憎恨。那时的我,孤傲独行,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自认无愧于心便可一往无前。我骄傲、自负、自诩本领了得,在一次围剿魔教分堂的行动中擅自追击溃逃的魔教余孽。那时正道气胜,魔教早就式微,还内斗不断,致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派内部分化,势力对立,关系纷乱,败落不堪,相反正道门派却是难得团结一致。

  “原本只是一个小任务,击溃并夺回魔教占领的阵地,但我好胜心强,一心只想着战功战绩,完全没把敌人放在眼里,不听劝告执意追击。原本溃逃四散的魔教余孽在被我逼入绝境之时,只好回头与我殊死拼搏,见我只身一人,便抱团围攻于我,誓要拿我项上人头来抵消他们丢失阵地的过失。但我的自负也源自于我的武学修为。在那遮天蔽日的森林深处,他们不断撞在我的剑上,鲜血与残肢纷飞,五脏六腑掉落满地,还未消化的食物粘着恶臭的胃酸,污秽不堪的排泄物随内脏掉落满地,满地杂乱,怪味乱窜。我在力竭之前斩杀最后一个企图逃跑的魔教余孽,也许在他眼中那时的我才是真正的妖魔邪教。我用剑撑着身子,检视各个伤口,手臂、大腿还有背上皆有伤口,好在都是小伤,没有伤到经骨,疲惫感像盛夏的野火瞬间侵袭全身。不仅仅是疲惫,还有一种无力感从丹田开始随经脉流向全身,很快我意识到自己中毒了。是这些魔教余孽临死前释放的毒,还是这不见天日森林中的瘴气,亦或是二者皆有?我不知道,但我确信中毒了。却也无妨,只需静坐片刻,调理气息,把毒随着经脉慢慢运行到末端,借由内力压制住,之后找个医者把这毒消掉即可。

  “就在我闭眼盘腿运气调息之时,隐约听到后方有声响,我睁眼转头看向后方,原来是大师兄和三师兄,他们身后还蹿出古灵精怪的小师妹。他们见我这般狼狈模样,纷纷询问我伤势如何,言辞热切却都离我十步开外。我跟他们说明事情原委,大师兄叫我把剑交给小师妹保管,说是怕我又不听劝告单独行动。虽然心有疑惑,但我还是把剑交给走上前来的小师妹。小师妹接过剑,脸上闪出一丝冷笑,心中暗道得不妙,欲后退却使不出劲,只见小师妹左手甩出铁链把我缠住,右手高举我的剑就要迎头劈下,余光瞥见后方的二位师兄,他们诡异的笑着,脸庞渐渐扭曲了起来。剑锋在我头顶上散发着寒光,锋刃之上还有刚刚我斩杀的那些魔教余孽的血。就在我以为我在劫难逃之时,他出现了。”

  “是爹爹吗?是他救了娘亲?”迦南满脸期待与兴奋,眼里闪出孩童的光芒。

  “是的。那时我已经束手无策,心想能死在自己的剑下也算死得其所,只是死的不明不白罢了。就在我认命之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一道白影闪到小师妹身后,她高举的右臂顷刻间脱离她的身体,手臂与剑飞向空中,鲜血在左侧喷洒出阵阵血雨。招式太快,我都没看清他是从那个方位过来的,更别提出手的招式。残肢与剑还在空中翻腾,我聚精会神死死盯着那白影,方才隐约看清了些许残影,那是至下而上的一道赤影,小师妹的左手也慢悠悠的飘到空中。

  我感觉身子一松,锁链掉在了地上,眼前又绽开一道血雨。那道白影慢悠悠的飘到我面前,紧接着我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味,眉心便感到阵阵刺痛,面前的白影开始涣散开来。模模糊糊间手指划破一道伤口,四周开始崩塌,环顾四周,树木拔地而起直冲穹顶,光线被拦截在上方,昏暗覆盖四周。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食指指腹上有一道伤口。

  抬眼望去,眼前站着是一个身穿白色绸衣的少年,那个无臂的尸体哪是古灵精怪的小师妹,而是一个中年女子,死状可怖,面部扭曲,嘴巴张的很大,仿佛要把下颚都给撑开,眼球暴突,瞳孔向上。望向远处,虽然看不清脸庞,但从服饰和体态来看,也不是师兄,我搞不清那两人是什么时候倒下的,更诡异的是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武器。我刚想跟他道谢,却听后方有大批人马赶来,他们喊着我的名字。他转身欲走,我急问他的名字,他只告诉我一个时辰和一个地点。”

  “后来娘就去找爹爹了?”迦南兴奋问道。

  “嗯,我们见面,相识并很快相爱了。”

  “后来呢?”迦南好似听闻故事的小孩,一心只想知道结局。

  “后来我们的事情败露,他的族人近乎全灭,连他们所在的那个村子也惨遭屠戮。”

  迦南惊讶地张着嘴,没说出一个字。

  迦南母亲伸手摸了摸迦南脑袋,道:“没错,因为他是魔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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