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将衣服换上,张昆仑一点,石通透变成一匹老马,瘦骨嶙峋,满身尘土。一切准备好后,众人向那山村走去。
到了村口,这见这村子甚是破败,屋子都是用泥,加上茅草筑成,也无半点鸡鸣,想必整个村子都没有牲畜。等了片刻,见无人出来,张昆仑道:“这般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找一家,敲开门问问,再做打算。”
蜀山众人也无办法,都自同意。张昆仑摇身一变,又返回了那从前的老翁模样,手一挥,将鸠杖拿出,接着变为一根木杖。他便扶着木杖,颤颤巍巍走上前去。轻扣几下门,有一老汉自屋内探出头来。
张昆仑见有人出来,道:“这位老兄,我等前去投靠亲戚,不料路遇强匪,将一干行礼钱财全都劫走,我这一大家子跋涉了两日,终于发现了人烟。不知可有地方让我等歇歇脚?”声音却是嘶哑低沉的很。
那老汉看了张昆仑一眼,又探头扫了其余蜀山诸人,道:“我这屋子小,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你随我去见村长,请他为你安排。”
老汉出了屋门,前往一处走去,张昆仑在后方跟着。这一村子,当真是荒凉,很少有植物,更不用提鸡鸭犬彘。
走了百步,便到了那村长家,此处与那老汉家并无不同,一样的破旧。老汉敲了敲门,叫道:“富贵,有人要见你。”从屋里走出一中年男子,身材倒是挺高大,只是也是面黄肌瘦,和那周长生一般。
见那村长走出来,那老汉道:“这是村里唯一一个年轻人了,你问他吧。”说完便转身回去。那富贵村长道:“老人家,可否告知我发生了何事?”张昆仑眼眶含恨,咬牙道:“我等前来投靠亲戚,不曾想半路上遇见一伙强盗,将所有物件一扫而空。”
随后又叹道:“我等已经两日没吃过东西了,也没有好好休息过。那些小子们还行,只是我老汉年岁已高,实在是遭受不住了,我那弟弟又犯了寒疾。便想找个地方借住些许日子,也歇歇脚。待他这病好些后,再行上路。”
那村长见他满头白发,浑身尘土,身形也佝偻着,也叹道:“当真是可怜,你们便进来吧。我尚且年轻,有些力气,便多建了一间屋子。本来是为了日后讨个女人用的,可哪里有人愿意来这里?”
“这屋子却是不大,你们要挤一些。”张昆仑忙道:“无妨,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便足够了,多谢村长了。”富贵道:“不必客气,你去叫他们进来吧。”
张昆仑返回村口,找到众人,道:“我已找到落脚之处,随我过来。”众人到了村长房前,村长一瞟,见各个都是满面土灰,衣服破旧,又见了周长生,见他面黄肌瘦,想道:“这应该就是那老汉弟弟了,果然身体有恙。”
村长将众人引到屋前。众人果见一间不大的屋子,长有一丈,宽有八尺,上面都是茅草,那墙都是泥土所筑,只需轻轻一口气,便可吹倒,与蜀山那长宽十几丈大小的屋子差点远了。
将他们带到屋前,村长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待我明天出去,问各位村民要一些。今晚就将就喝些稀粥吧。”
说完,便回去烧火煮粥。那端木晴道:“此处竟如此破败,又十分狭小,如何住人?那白骨山周围难道就没有个好去处,我要去找找。”
张昆仑拦住端木晴,道:“如今境况,越少走动,越不容易被其发现,道友还是莫要再出去。若是被那妖孽发现,撕破脸皮,到时无极真人怪罪下来,你怎生承受得住?此处虽破旧,但胜在只有老人,不易被发现,还是不要再生事了。”
端木晴还想争论两句,但听得张昆仑语气严肃,不复平时那般笑谈,只能道:“那便听张道兄的,我等在此地将就一下。”她虽讲话不思考量,但却并非听不出人欢喜。眼下在她眼中,张昆仑已有怒气,便不敢再胡搅蛮缠了。
张昆仑见状,这才将她放开,去外面将石通透变的马牵来,拴在屋前,此处没有植被,石通透便不用吃草,这于他而言,却是一件好事。不然到时传出去,他这曾经不可一世的餐霞老魔,竟伦到个吃草的地步,那脸可丢尽了。
张昆仑将石通透拴好,神念一扫,周围无人注意,身体一纵,化为虹光,却是到了千丈高空,扫视一圈,丢下几面旗子,正好落在了这村子周围,二十里开外一圈,接着隐去。这旗阵起的警示作用,若是有人进出,张昆仑便可知晓。
张昆仑见阵已布好,便又是一闪,回到庭院,打开门进了屋内。刚进屋,便感觉一道目光扫来,张昆仑望去,见那周长生刚刚回头,暗道:“此人果真不简单,也不知他那遮掩气息的法宝是哪里来的。”
“看他周围元气,怕是与我一般,离那炼神返虚仅有一层,虽说动起手来,仍可将其打杀,但要废不小的功夫。只是此人不知是何居心,那法宝倒也有趣,若是夺过来,日后伪装却是更容易了。”
张昆仑正想着,突然心思一沉,接着找一处坐定,运转精气,过了一会,才停止发功,长吐一口气。原来他刚刚见了周长生,先是想要探究其秘密,接着便差点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若不是及时反应过来,怕是要惹上麻烦。
“看来以后这杀戒还是不能乱开。自那兜魔窟一行,我不停的行杀灭之事,后来更是炼聚魔幡。这起来的杀性还未消,便被委以任务,要带队炼魔,便又马不停蹄的炼法术、化身,却是没有静下来,清除这杀性。”
“若只是影响思绪,杀些普通修士,倒也就杀了。只是这周长生年龄明显不大,却能由此机缘实力,可见其身上因果不小,将其打杀了,不知有多少麻烦。”
“他这类的,日后定然还会遇到,若是再一不小心,动了杀念,却是接连一场场祸事。看来以后开过杀戒,首要任务,便是将杀性化解,否则定然祸事。”
张昆仑一念思量,惊出一身汗来,不过对其道行,却有了很大帮助。
自古以来,左修魔修多被人唾弃,并非是因为杀人。那杀灭之事,只要修道,无论直接间接,谁还没做过?开过杀戒之后,定然产出杀性,此事不可避免。只是平常人所修道法神通,多兼具清心喜性之功效。
这些左道中人,修的功法厉害无比,单论威力,要超过同阶段的神通法术,但天道至公,有得便有失,此类法决里,偏偏缺少了那洗除杀性的部分。
所以很多左道巨擎,往往都是在杀灭之后,不知清心洗性,被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成了性格怪异之人,做出许多与原先想法相背之事。那些被擒住的魔头,经过关押,重新寻得本心后,往往十分后悔,便是此理
这也是为何那些,专门以杀灭妖魔为生的修士,要掌握一门洗脱杀性的方法。此类人杀性颇大,一个不慎,就容易堕入其中,终生出不来,也成为左道中人。
那佛法对于此,更为注重,几乎所有功法,在这洗性上,都要比同阶法术神通多上一些。因此入魔的都要少些。不入则已,一旦入魔,都是十分强大的魔头。
张昆仑心性坚定,又兼他所修之法,都能洗去杀性,本来不会如此。但他自从入了那修罗海,到了如今,一直在行杀灭之事,兜魔窟中更是到达了顶峰,呈沸腾之势,却一直没有将其洗去,才出了如今这事。
静坐了小半个时辰,将杀性所留后患完全化解,张昆仑才起身,正好那村长来叫人,说已备好食物,让他们前去吃些。
张昆仑跟随村长,到了他那屋子,掀开锅盖,里边漂浮着一些菜叶子,粟米历历可数,其余的全是水。村长苦笑道:“如今家中实在没什么吃的,你们便将就些。”张昆仑道了一声“多谢”,便同村长一起,将吃食端过去。
到了屋内,蜀山众人见了这些汤水,脸上都有些不好看。村满脸疾苦,叹道:“也不怕你们多想。这村子往前走五十里,有一白骨山,山上有着无数妖魔,专门吃人。我这村子都是些老弱之人,他们看不起,便很少来过,因此才得以苟延。
接着又悲声道:“你们大可以现在就走,我也不想有人死在我这地界,连亡魂都不知道飘往何处。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身死异乡,没有家乡半点踪迹,就是亡魂,也不能安心的被勾去吧。”
蜀山中人听了这悲哀之言,都是怒气冲冲,若不是有张昆仑压着,兼具周长生劝解,早便冲向那白骨山了。饶是如此,还是各个青筋突起,可见其愤怒。
张昆仑见蜀山众人都发怒,暗道:“到底是年岁不大,历事过少。一有此种事,便做怒气姿态,心中也是愤懑。毕竟是痴儿,只是听人说过,未亲自经历那尘世种种,却是难以看透。一有不顺,便不知本心,如此下去,怎生逍遥?”
原来张昆仑当年还未成仙时,就曾多次下界,以凡人之身份游历尘世,经历人间百态。或是以元神遨游,观凡尘种种。那些爱恨情仇,勾心斗角,无数的悲剧,无数的痛心,无数的有缘无分,无数的遗憾,都被他看在眼中。
像这村庄的情况,他不知见过多少个,刚一开始,也是满心愤怒,越到后来,越是无感。其实并非是他,所有修道之人,到了一定境界,便是如此。
修道之人,见过许不如意后,一开始,还能将个中感情,体会一遍,到后来渐渐淡漠,直至最后完全无感。也并非是生性凉薄。一来,修道之人寿命悠久,见过几次这类事情,便还有感,但越到后面,见得多了,便知晓如何发生,就是不同,也能知道个大概。
若是已经知道结果与过程,一两次倒还好,千百次呢?所以对此无感,着实是正常之举。往往人们说仙人无情,便是这个道理。
二来那修道中人,自身有神通,那些普通人,在其眼中,不过是蝼蚁。一只蝼蚁的死活,管他作甚?再深的感情,只要不是永远相处,在时光的冲刷下,都会变淡,最后消失。这便是为何仙凡有别。
一场几十年的爱恨,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生。可对修道中人,不过一次打坐,一次烧丹,一次炼宝而已,如此下去,何来真情永存,何来仙凡之恋?不是一个世界,终究不过是一场泡影。
众生平等,却并非要公平,二者当真不是一物,若要强论,便是生了嗔念,更不可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