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琅听完故事,内心之中的怀疑精神刚刚被打压下去,此刻又顽强不息的冒了头,于是忍不住皱眉问道:“师父,徒儿有几个疑惑不解之处,不知当问不当问?”
吴名子道:“有什么疑问,当问则问,哪来那么多废话?行走江湖的侠客,就是要快意随心,无拘无束。凡事犹犹豫豫,怎能成就大事?”
陆七琅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一定谨记于心。”
吴名子道:“说罢,都有什么疑问?看为师能否为你解答一二?”
陆七琅道:“那对神仙眷侣应当很是恩爱,可为何后来竟没有留下个一男半女,继承二人的衣钵?”
吴名子想了想道:“也许他们只是精神伴侣,对于俗世中的鱼水之欢不屑一顾罢。也许他们虽然生了孩子,但不会养,都夭折了。还有一种可能,你也知道,江湖生活,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在所难免,也许是在与人争斗时伤了要害,无法生育。总之,江湖之事,有万种可能,此等涉及个人隐私之事,根本没有必要深入追究。”
陆七琅叹道:“江湖儿女果然命途多舛。”继而问道:“那沙雕既然下了蛋,这种事应该不可能是一雕所为,肯定还有一雕配合,那么,另一只雕的去向如何?”
吴名子道:“你有空还真要多看看书。”
陆七琅献媚道:“师父,我平时看得书也不少的。”
吴名子道:“你看的那些书,不是三脚猫的所谓武功秘笈,就是教人享受造人过程的猎奇故事,一本有用的都没有。”
陆七琅讪讪的不知如何回答,本想与吴名子辩驳一番,但仔细想想,好像他说的也没什么错。
吴名子继续道:“鸟下蛋并不需要另一半配合,只要到了日子,便自然会下蛋。”
陆七琅不解道:“这不符合常理啊,若是没有另一半配合,鸟怎么会下出蛋来,即便下出蛋来,又如何孵出小鸟?”
吴名子道:“那些鸟蛋本就孵不出小鸟来。你见过所有的鸡蛋都能孵出小鸡吗?有些蛋根本就不是用来繁衍孵化的。污秽的书看多了,思维就只会向着这个方向发散,为师劝你,出去以后,还需多看书,看好书。”
陆七琅面上多了些绯红之色,转眼就褪去,说道:“原来如此,那后来这几个鸟蛋又怎样了?”
吴名子道:“被祖师拿去炒着吃了。”
陆七琅惊道:“祖师如此作为,沙雕前辈能干吗?那鸟蛋虽然不能算是它的子孙,但毕竟也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呃.....?”陆七琅原本想说是从沙雕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想想不对,一时不知用什么来形容,便顿住了。
“为什么不干?这种孵化不出后代的鸟蛋,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最后会坏掉的,那倒不如做了食物,果腹充饥。”
陆七琅心悦诚服道:“沙雕前辈果然看得很开,不过那蛋好吃吗?”
吴名子道:“它当然看得开,因为它吃的比祖师吃的可多多了,据说,祖师除了一身高绝武艺之外,厨艺也曾在当初一年一度的侠客厨神风云大比拼中获过铜牌,所以,祖师做出的炒蛋,自然不难吃。”说到此处,他忽然咂摸咂摸嘴,道:“说到吃的,还真有点饿了。”
陆七琅吓了一跳,全身缩成一团,做好防御姿态,颤声道:“师父,咱们可是说好的,你不能吃我的,况且,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师父怎么就饿了?”
吴名子也不理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件什么东西,放到嘴里大嚼起来。一时间“嘎吱嘎吱”的声音便弥漫在空气之中。
陆七琅奇道:“师父,你吃什么呢?听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弟子也饿了,能否分我一点?”
吴名子道:“你真的想吃?”
陆七琅道:“还请师父恩典。”
吴名子道:“不是为师吝啬,只是我这里也不多了,你还是吃你自己手里的吧。”
陆七琅一时没明白过来,问句“什么?”,便往自己手上看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蓦地醒悟过来他吃的是什么,惊呼一声,连退几步,才道:“师父,你吃的难道是死人骨头?”
吴名子道:“要不然是什么,这东西外脆内酥,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口感还不错,你也试试。”
陆七琅忙将手中的骨头孝敬给吴名子道:“师父,弟子最近肠胃不好,吃不下,还是您吃。”
吴名子也不客气,伸手一抓,凌空将陆七琅手中的骨头抢了过来,道:“这东西近来也不太好找了,吃一根少一根,哪天吃没了,你可别朝我要,咱们虽然师徒一场,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饿死不管的。”
陆七琅道:“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我不怨师父,师父能如此坦诚,弟子已是钦佩不已。”
说完在怀里掏了掏,发现除了那本《绛尤十八掌》和新华书馆的打折券外,也没什么吃的,书是不能吃的,打折券虽然硬点儿,但还能将就,便拿起一张往嘴里塞,忽然想起这打折券原来是要给吴名子擦屁股用的,腹中便一阵翻腾。
陆七琅自语道:“等出去了,定要好好吃一顿。”
如此骗过了自己的胃,又用精神胜利的方式道:“师父,咱们说点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便不会那么饿了。”
吴名子道:“徒儿说的对,像这么吃,挨不了多长时间的,以后需要精打细算了。”说完将吃了半截的骨头揣进怀里道,“说点什么呢?”
陆七琅对刚才吴名子要吃他的事仍心有余悸,心说还需跟他稳固关系,便道:“师父,既然我拜您为师,总该有个仪式吧。否则,整的跟假的似的,你我心里也都不放心。”
吴名子道:“以前沙雕门风光的时候,拜师仪式的确极为隆重,不过,如今龙翔浅底,不复当年,便因陋就简,你随便磕几个头,点几柱香,凑合了事吧。”
陆七琅对因陋就简一事表示赞同,拜师磕头是惯例,无可厚非,但对点几柱香的事却有点儿无所适从,他苦着脸问吴名子:“师父,其他都好办,但这里黑咕隆咚,我从哪儿去找这几柱香啊?”
吴名子沉吟半晌道:“如果实在为难,你去找几根骨头代替也行。”
陆七琅心想也只能如此,便道:“师父,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便俯身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四处划拉,觉得碰到什么东西,便勾手弯腿凑到面前确认,不一会儿,竟也胡乱凑出了三根人骨。他将人骨交给吴名子道:“师父,骨头是凑齐了,就是没法点燃,您便将就一下吧。”
吴名子不屑道:“这已是将就到了极限,还要如何将就,我没有底线的吗?”
陆七琅心说,你连人骨都可以当甜点吃,哪里来的底线?不过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且无奈的样子,道:“那弟子便只能勉强试试了。”说完运气,将内力一点点凝聚到掌心。只见掌心竟逐渐变红,并且越变越红,像是烧透了的顽铁一般。他觉得差不多了,便伸手向那骨头贴去,想用内力将其点燃。不料刚要贴到那骨头。
吴名子蓦地大骂一声:“暴殄天物。”一道劲气便朝陆七琅面门罩去。
陆七琅吓了一跳,忙闪身避开道:“师父,你干什么?”
吴名子道:“这么好的东西,让你烧掉多可惜,把它当香火用完,还可以吃的。”说完,大袖一挥,只见原本已不见的鬼火竟又星星点点的复燃起来。吴名子吸一口气,只见那萤火般的光亮便又开始汇聚,最后形成一个光球。他缓缓伸出一只手,竖掌成刀,闪电般切了两下,那聚成一团的光亮便分成了三团,如蒲公英一般飘飘洒洒,准确的落在了三根人骨之上。
陆七琅漏出一副谄媚脸色,拍马屁道:“师父本领果然神鬼莫测。”
吴名子将三根一头儿被点亮的人骨握在手上,向虚空中拜了几拜,口中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又盘腿坐回地上,将那三只火把似的人骨竖在面前,正襟危坐,口中肃声说道:“还不快快过来拜师。”
陆七琅本想趁着机会偷看一下吴名子的面目,但又怕被他识破,只好强忍好奇,跪倒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问:“师父,够了吗?”
吴名子道:“几个了?”
陆七琅老老实实答道:“我没数。应该有十个了。”
吴名子点点头,道:“应该差不多了,你再磕几个,这种事,多了总比不够强。”
陆七琅又“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才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吴名子不耐道:“行了行了,都磕完了才说。”
陆七琅腼腆一笑道:“刚才一时激动,给忘了,现在找补一下。”
吴名子也不理会陆七琅,吐气成风,将人骨上的万点鬼火吹散,并一把将那人骨藏到了怀里。
陆七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向吴名子走近几步,又不敢靠的太近,他掌握好了这若即若离的分寸感,才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道:“师父,现在咱们既已行过拜师之礼,您老人家是不是该考虑传授弟子一些防身之术了?毕竟,弟子武艺低微,若是没有一门绝技傍身,出去之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免有失身之险。”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声气也变得慷慨激昂,义无反顾,“我自己失身倒没什么.....”
吴名子突然打断陆七琅的陈词,冷笑道:“当然没什么,你巴不得早点失身呢,那么快乐的事,我也想要。”
陆七琅干咳一声,道:“师父,我刚酝酿好的情绪,被您这么一说,顿时没了。就像撒尿撒到一半儿,被人一吓,硬生生憋了回去,有种不吐不快的愁闷。”
吴名子道:“你的愁闷我可以理解,你后边是不是还要说,要是丢了师门的脸面,那就是天大的罪过,纵然万死也不能赎罪?”
陆七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知徒莫若师,师父果然像弟子肚中的一条蛔虫,弟子所思所想,都逃不过您老人家的一双慧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