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两只小妖,便是当日五柳先生派遣,前往隔壁龙树县土王山,向山中娄大王报信的那两只小妖。
当日,两只小妖下山后,白天也不敢显露痕迹,更不敢从大山深处穿行,只能昼伏夜出,一直到了三日之后,方才赶到土王山。
这山,比之常年云雾缭绕的五柳山山势更要凶恶许多,光秃秃的甚少大树,到处都是密密麻麻长达丈余的枯黄茅草,寻常人钻进其中,根本找不到出路。
不过,它们既是奉了五柳先生之命,占据此山的娄大王座下小妖自然也不会难为他们,问清情况后,便将他们引进了一个形如围坝的黄土洞中。
原来,这娄大王却是一只巨大的土蝼蛄异种成精,长相十分丑陋凶恶,虽已臻至真脉之境,却始终未能化出人形,高踞在土洞深处黄土大厅,一张无数白骨砌成的巨大骷髅王座上,复眼幽幽,虫齿森森,恍若妖魔。
听完巡山小妖通传,娄大王忍不住放声狂笑,如山魈啾鸣,厉鬼放歌,听得两只小妖头疼欲裂,恨不得以首抢地,躁狂不已。
良久,狂笑声骤然停息,骷髅王座上,那只巨大的蝼蛄妖怪俯首低身,一双复眼紧紧盯着为首柳妖,“劳烦两位兄弟奔波,给本王带来好消息,不如留下痛饮一番,以为酬谢?”
原来,这蝼蛄妖怪与虎妖向来交恶,多次争斗屡处下风,以至于近些年被逼得连龙树县都不敢出,如今听说虎妖被五柳道人重创,相继自爆妖丹,燃烧妖血,沸腾妖气,命已活不过半年,心中喜不自胜,当即便命座下小妖大摆筵席,款待两位远来使者。
“多谢大王款待!”两只小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个个喜形于色,眼巴巴看着一队队腰肢柔细、体态轻盈的蜂妖、蜻妖忙进忙出,不多时便在甚是宽阔的大厅中摆出了一场颇为丰盛的宴席。
只是那宴席中,却不是世间常见的菜肴佳羹,一盘盘血淋淋、明晃晃,尽是些熊腰虎掌、豹尾鹿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勾得场中众妖不住吞舌。
“两位兄弟,看本王这百兽宴,比那五柳观中斋食如何?”见两只小妖垂涎失态,高踞骷髅宝座的蝼大王放声大笑,满意问道。
“妙极!妙极!”两只小妖喜不自禁。
他们本是槐树、柏树等吞魂化鬼,介乎半鬼半妖之间,虽则平日也在同伴带领之下,尝过血食滋味,但哪有今日这般丰盛?倒叫他们开了眼界。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娄大王心中更加得意,摇头又道,“这百兽宴中,还有一道佳肴,却是土王山珍宝,三位兄弟不可不尝!”
狂笑罢,将两只上足一拍,便从厅外进来了十只体型壮硕的黄蜂妖,两个一组,抬五个七尺来长的灰白色虫蛹,颤巍巍的放在蝼蛄妖怪及两只妖怪案前。
“此肴名为人蛹,乃是最鲜美的活人,置于黄蜂之蛹中,每日用尾针注入酶浆,直至七日之后,骨酥肉化,而皮囊毫不毁损,轻轻一啜,便如饮神仙佳肴,再啃其骨,龙肝凤髓亦不过如此,实乃天下至味!”
“两位兄弟在那五柳观中,想必甚是清寒,如今既然来到土王山,便是本王的贵客,无须拘礼,尽情享用便是!”
招呼完两只远道而来的小妖,蝼蛄妖怪便不再理会,将两只上足轻轻一撕,在白蛹上开了个缺口,探出一根细长口器,满足地啜吸起来,极尽陶醉模样。
“娄大王盛情款待,我等便听大王吩咐,尽情享用便是!”为首槐妖早已忍不住,当即便学着蝼蛄妖怪模样,撕开白蛹痛吃起来。
五只人蛹,娄大王独据其二,两只小妖各食一只,最后一只,则尝给了场中众妖,喜得他们个个抓头挠耳,也不敢争抢,一妖一口,不多时便将那人蛹吃了个干净。
一时之间,黄土洞中,群妖乱舞,恍若无间地狱。
“可惜!如此美味,却不能常常享用!”
将最后一口肉液吃完,又将两只蛹中白骨捞尽嚼吃了干净,蝼蛄妖怪仍意犹未尽,长声叹道。
“哦?这是为何?”一边大快朵颐地吞吃,一边听见蝼蛄妖怪的长叹,槐妖忍不住接话发问。
“说来话长!”蝼蛄妖怪叹道,“这人蛹,制作起来倒也不难,只是活人难觅!”
“尤其是近二三十年,被我土王山威名所慑,附近三十里方圆,已是鲜有人烟,偶有几个不走的,也都七老八十,没肉不说,生吃犹嫌咯牙。”
“倒是西境的崇义县,人丁颇为兴旺,只是那虎妖与本王不睦,不许本王去他境内猎食,本王又略输他些手段,倒叫如今这山中,熟知这门手艺的小妖已越来越少,错非两位兄弟带来的好消息,便连本王也舍不得多吃!”
“那而今大王尽可放心,那虎妖已被我家观主驱走,大王再下山猎食,当无人阻拦!”
槐妖也是吃得心神俱醉,却是连眼前这位面相狰狞的娄大王可怕之处也忘了,随意抬手笑道。
“确是如此!”娄大王也是不以为意,哈哈大笑。
如此一连三日,两只小妖在土王山备受款待,享尽血食,在娄大王及土王山众妖的殷切挽留之中,恋恋不舍离去。
到了山下,返回途中,奔波又累,两只小妖便免不了想起土王山快活再也忍不住,便趁着夜色拦路剪径,哪知却偏偏遇上了林风眠这个杀神,当即便被擒了过来。
“如此说来,你们和那青衣书生,都是来自五柳观?”陈敬庭听完详情,心中震怒,拔剑问道。
“正是……那青衣书生,便是我等大师兄!”为首槐妖战战兢兢答道。
“好一个五柳观!”陈敬庭心中杀意更炽,见话已问完,长刀一挺,便直接送了那两小妖归西。
“那五柳道人,可不是一个易于的角色!”林风眠亦在旁边默默听完,心中同样杀意翻腾,只是却晓得那五柳观厉害,叹息一声道。
“终有一日,必将诛此恶妖!”陈敬庭拔剑怒斩,心中立誓,远眺群山,只见一片昏沉,凝如铁幕,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