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这特么!”
紫霄大柱势大力沉直冲会武楼而来,萧遥吓得不轻,连声咒骂。
小命要紧,萧遥慌忙向席上宗师看去,这些最强武者却是该喝酒喝酒该喝茶喝茶,对猝然袭来的大柱熟视无睹。
汪北斗这一掌刻意为之,既是给会武宴这帮宗师出道难题,又是替宁炀出气。
哪怕这大柱是寒铁锻造坚不可摧,诸位宗师也不会怕,可此时身处会武宴,万一将大柱打飞毁了杏园景致,便是折了皇帝脸面。
这里没有辟谷一说,修道之人也要吃禽肉食五谷,大的门派需要朝廷接济,小的门派虽有营生之道,但也怕被朝廷找出茬子划为邪魔外道。
不毁大柱丢了性命,毁了大柱得罪朝廷,诸位宗师心里已是清楚,只能各凭本事运硬吃下这一击,当即不动声色地悄然运功抵挡。
一声巨响,大柱轰中会武楼,直教墙倒屋塌瓦片横飞,四根梁柱亦登时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长庚山东阳真人拂尘轻甩,几根白须瞬间缠住梁柱,才教摇摇欲坠的会武楼稳了下来。
章垂拱等一众新科进士反应迅速,早早躲在楼里,站在楼边看热闹的萧遥却未能幸免于难,眼前一黑被巨大冲击崩飞出去。
“完犊子了。”
会武楼楼高近十丈,萧遥不过寻常体质,摔下去不死也残。
杏园会武楼下,一老一少正结伴游园,老头听到异响砸吧砸吧嘴,却是懒得抬头去看。
老头身旁女子甚是年轻,也就十八九岁模样,好奇往会武楼瞄了一眼,恰看到萧遥飞身而出尖叫不止。
看到萧遥这倒霉鬼,女子噗嗤一笑,身上跃出个环钏璎珞诸饰庄严、三头六臂分执轮剑弓箭斧索的仙女幻影,一把将萧遥抓住,然后轻轻扔在地上。
女子随意出手,倒是把杏园里众人吓得不轻,就连老成持重的东阳真人也凛然一惊。
这一老一少态度亲昵似是祖孙,女子已是这般厉害,那老头必然更深不可测,恐怕便是太一真人也难以望其项背。
东阳真人哑然失声,愣神道:
“以气化神,这···。”
萧遥惊魂未卜,爬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一看老头正是林国丈,赶忙上前连声道谢。
萧遥又向女子道谢,话未出口看到女子相貌,当即被迷得神魂颠倒,赶忙倒抽一口凉气稳下心神。
女子约摸十八九岁模样,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束结肖尾垂于双肩上,结鬟处扎着三片桃白银饰,脸上戴着白霜面纱露出秋水双目,皮肤如冰霜般晶莹剔透。
身着一套玉簪花神,粉色齐胸连衣裙娇而不艳,裙摆蓬起元气满满,肉橙色裙摆上布着冰片般的刺绣片,看起来灵动飘逸恍若蝶翼。
衣袖处伸出娇若芙蓉的纤纤玉手,裙摆间露着吹弹可破的温润小腿,脚踝处挂着一串串妃白银丝足链,软鞋上缀着一颗颗流云玉髓玛瑙。
女子还有佩剑一把,剑刃薄如片纸透似冰霜,剑柄镶有两颗淡粉色宝石,并刻有“芙霜”二字,正是九洲神兵芙霜剑。
有诗曰:
寸宽剑刃如蝉翼,透冰剑身似凝霜;三尺芙霜剑芒出,千层金甲也穿肠。
萧遥明知与芙霜女素昧平生,却又隐约觉得在哪见过,道谢过后贸然问道:
“敢问姑娘芳名···”
芙霜女正要答话,却被林国丈抢先说道:
“你这小子,先前见我这老头问我名讳,我不愿告诉你,现在见到我家闺女好看又跑来问,真是好生无礼。”
不过问下姓名,有什么无礼不无礼的,可林国丈不愿透露身份,萧遥只能无奈尬笑赔礼,又恭敬说道:
“前辈有恩于我,问名字也是日后想报恩,前辈可不要误会。”
芙霜女瞥了萧遥一眼,不屑回道:
“这恩你可别报,我不稀罕。”
林国丈哈哈大笑,对女儿打趣说道:
“话也不要说得太满,这生生世世轮回不止,所谓因果循环恩怨反复,指不定你刚刚也只是为报前世之恩。”
芙霜女当即撅起小嘴,哼哼道:
“报恩?这小子废物一个,我要有这样的恩人那可就丢死人了。”
萧遥感觉林国丈话里有话,却又不解其意,只能对芙霜女嬉笑劝道:
“前辈那是在开玩笑,您这么牛逼···这么身手不凡,我哪做得了您的恩人。”
林国丈摆摆手,对女儿说道:
“那可不好说,咱们走罢。”
此时杏园里充斥着对这一老一少的好奇目光,而林国丈本就行事低调,今天只是来杏园凑个热闹,不愿和萧遥废话便带着女儿转身离去。
不过一眨眼,林国丈与女儿已经消失不见,萧遥揉揉眼睛嘀咕道:
“卧槽,要是按照物理定律,这闪现可比飞天高级多了。”
再说回张归陵与夏侯若离,对决时天雷滚滚剑气纵横,结束后杏林完好无损。
剑气折千树容易,而能做到万剑林中过而片叶不落,才是陆地神仙修为。
紫霄楼上,宁炀也是靠着强装镇定才保住了皇帝颜面,再看此时罪魁祸首张归陵仍在杏林,愈加不悦。
一旁汪北斗当即愤怒不已,沉声说道:
“陛下,此逆贼胆敢在杏园造次,属下现在就去···”
汪北斗阔眉浓须,金盔麒麟服威风凛凛,天武刀刀身已出鞘杀意满身,只待宁炀一声令下,便要去追张归陵。
可一品对一品,胜算几何?
况且张归陵刻意收敛剑气,其修为究竟是一品还是陆仙境界并不好说,万一短时间拿捏不下,岂不是让这满堂武夫看了朝廷笑话。
汪北斗话说了一半,被宁炀打断:
“朕这身边,怎么能少了汪指挥使。”
随后,宁炀看看一旁谈双亭,问道:
“谈公公平日里没少钻研《洪荒道藏》,按理说也应当有些功夫,怎么吓成这般模样?”
谈双亭年老体衰,刚刚受到惊吓已是满头大汗,听到皇帝问话更是浑身颤抖,慌张回道:
“属下并无武功根基,那道藏九成看不懂,只是日夜为圣上担忧犯了心悸,受了太后指点,偶尔看看道藏求个静心罢了。”
谈双亭说话颤颤巍巍,一副诚惶诚恐模样,可宁炀并不太信。
不过也无所谓,毕竟宫中无人不知,宁炀生母太后林婉贞可以随意驱使陆圣,林婉贞修为或许远在陆圣之上,哪个敢对宁炀心怀二心。
再说谈双亭扯出林婉贞,是被暗地授意也不一定,宁炀懒得追究,指着杏林又问道:
“眼下局面,谈公公觉得该如何处置?”
谈双亭早已看出宁炀故意拦下汪北斗,那句“身旁少不了汪北斗”只是怕折了汪北斗面子多生事端,赶忙揣摩一番圣意,小心翼翼回道:
“依我看,汪大人拿下逆贼当是探囊取物,只是怕汪大人与逆贼纠缠时,被别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这杏园盛宴毕竟关乎朝廷脸面,我看不如···”
不待谈双亭把话说完,宁炀看到会武楼和恩荣楼上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直接坐回龙椅,摆手示意往下不用再说,吩咐道:
“就按谈公公的想法办吧。”
谈双亭心领神会,上前大声说道:
“天下英雄广聚于此,各位宗师不吝展露身手,实乃大唐幸事。现今良辰已到,圣上也为诸位备下薄礼,请各位下楼去往龙江尽情赏玩。”
说罢,谈双亭拍了两下手掌,尖声喊道:
“花灯夜景,仕女游春。”
随后,紫霄楼门缓缓开启,一众仕女手持彩灯鱼贯而出。
仕女们浓妆艳抹姿色靓丽,在杏林里挂起彩灯,又以青绿草地为席、七彩裙布为帐,在纱帐里开怀畅饮,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新科进士宴饮尽欢,争先恐后涌入杏林。
跟随父亲来杏园的逢春仕女不少尚未出嫁,看到风流少年结伴而至,刻意围着彩帐互相追逐嬉戏争相斗艳。
这般场面,正可谓:
“满园春色关不住,袭人香气扑鼻来,莺啼鹂鸣尽妖娆,风流少年眼缭乱。”
这不比陆地神仙打架好看?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瞬间化解。
不过,此时杏园万千少女让人眼花缭乱,可鹤立鸡群还得属紫霄楼上藏珏公主宁久微。
宁久微身材曼妙,头上一根鱼穿荷莲金步摇,身上一袭真丝绣花满庭芳,尽显优雅华贵。
外形怎么看都配得上公主二字,唯一美中不足是宁久微脸戴轻纱,除了藏珏宫那些哑巴侍从外,无人见过其真容。
这都怪宁炀对宁久微百般呵护,除了为躲避太后残害在未央宫外给妹妹建下藏珏宫,更不惜背上暴君恶名定下奇葩规矩,大唐公主未出嫁前不得以真容见人,如有见者当处以断舌剜目之刑。
说宁炀与宁久微兄妹感情深厚,果真一点不假,宁久微是大唐唯一公主,这规矩明显就是为其一人而设。
尽管世人不知公主容貌,但宁久微毕竟贵为公主气质出众,按理说朝中大员应当无不趋之若鹜,可现实却是无人愿意让儿子去做驸马。
只因宁久微是出了名的脾气暴戾生性放荡,且据传其口味独特,经常重金招些少年书生入宫做奴,玩上个把月然后逐出藏珏宫。
宁久微这般名声,民间早给驸马起好外号:
“绿帽驸马”、“早夭驸马”。
绿帽还好理解,至于早夭则指的是宁久微还在娘胎里时,曾被先帝宁仲禅指腹为婚,许给了浩瀚书院山长、智圣萧修远未出世的孙子。
萧氏一族被林婉贞诛杀,彼时尚在襁褓之中的小驸马亦没能逃过厄运,这才有了“早夭驸马”的说法。
也难怪新科进士在杏林里扑莺捉燕时,却不忘背身回避,唯恐被宁久微看中,抓去做苦逼驸马。
看进士们跑去杏林泡妞,萧遥和章垂拱也难耐寂寞,一同溜进杏林。
章垂拱也是命苦,酒没少喝却无人相中,直到碰见近期财力紧张的无量宫掌门钟岳,才被勉强收去。
不过萧遥更是命苦,师父没拜上还差点一命呜呼。
先前章垂拱还以为萧遥深藏不露,现在却发现萧遥应该只是朝中某个大员的穷亲戚,于是安慰道:
“萧兄弟,我看那魔道揭谛山的掌门方相幺还在席上,要不兄弟去碰碰运气?”
提起方相幺,萧遥连连摇头,这魔道掌门炭黑阔脸、赤发如巢,身上藓绿体毛肆意生长,好似刺猬一般,模样甚是瘆人。
萧遥只当章垂拱是在挖苦自己,骂道:
“尼玛这魔道修下去修成绿皮兽人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章垂拱贱笑两声,又怂恿道:
“这杏园宴可是一年仅此一届,你看那杏林里尽是官宦子女,萧兄弟争取勾搭一个,把生米做成熟饭混个上门女婿,岂不美哉。”
萧遥觉得章垂拱这话更是扯淡,他连家住何处父母是否健在都说不清楚,只会被当做无赖骗子,除非官富家的闺女奇丑无比或是绿帽产物,否则压根瞧不上他。
再说,萧遥不知宁久微口碑极差,对这未婚妻多少还抱有一定念想,他既然觉得自己是驸马之命,才不会对那些庸脂俗粉感兴趣。
萧遥拍拍章垂拱,一本正经回道:
“兄弟口才不好,不如你帮我拖一个到小树林来,好把生米煮成熟饭。”
章垂拱连连摆手,突然又想到无人问津的藏珏公主,眼珠子轱辘一转,指着紫霄楼胸有成竹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不过兄弟你一身书生气,倒是挺合那藏珏公主口味,不如去试试。”
章垂拱眼里,青年才俊对宁久微无不敬而远之,萧遥没有竞争对手成功率自然极高,若是敢去紫霄楼吼一声“非公主不娶”,恐怕出不了杏园就能带上大红花。
不过章垂拱久居京城,自然没少听过关于宁久微的风言风语,以上这些其实也只是在说笑罢了。
可萧遥却有些当真,但又不能把自己身份和盘托出,朝紫霄楼撇了一眼看宁久微今天打扮出众,比那天在醉仙楼见的惊艳了不少,苦笑说道:
“看着的确不错,但我该如何下手?”
章垂拱这才发觉萧遥似乎没听过宁久微那些丑事,偷笑一番打趣道:
“只要兄弟鼓起勇气且姿势得当,定能得手。”
萧遥嘁了一声,怼道:
“说的什么狗屁玩意。”
章垂拱张开嘴巴吐了吐舌头,上下比划一番,猥琐回道:
“萧兄弟口才了得,拿出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折服公主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特么的。”
萧遥无语。
章垂拱嘿嘿笑个不停,突然一拍脑门说道:
“不给萧兄弟说笑了,公主咱们先放放,我带你去曲水流饮长长见识。”
曲水流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