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昆仑历史上,十二岁凝聚真气出体的弟子并不是没有,但绝无一人像李小悠那般仅仅只用了两个月。
这个记录可称得上千年来第一人。
即便是曾经的浪三,也足足用了两个月零十天,相比之下自有不及。
内门的弟子早已听闻李小悠的大名,虽然知道她迟早会走到他们前面,但至少在一年或者更往后的时间。但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真有人可以无视时间的距离。
场中欣慰者,震惊者,无力者皆有之,但却丝毫影响不了李小悠坚定的心,她要赢,她要阻止刘小闲。
剑体轻颤,于风中鸣,那是吾思剑感受到李小悠的心思后作出的呼应。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吾思剑脱手,不是她抓不住,而是她放开了手,于是剑便飞了出去,空中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线,那条线的速度极快,根本难以捕捉。
“御剑”顾席眼睛一亮,这个小姑娘今天虽带给他太多惊喜,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先天灵根应有的表现,但现今,她刚凝真气出体,便能以真气御剑。
这已超出了他对先天灵根的了解,真正属于始料未及的惊喜。
这属于天赋,却不仅仅是先天灵根的天赋,而是另一种天赋。
他不禁笑了起来,一是欣慰,二是高兴,刘小闲已经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了。
矮峰上的三位阁主自然也猜到了结局,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许。
浪三心中叹了口气,暗念“只能到这里了。”
没有人认为刘小闲还能赢。
就连刘小闲也不认为自己能赢。
那条红线破风而至,根本难寻轨迹,却刺得人眼睛生痛,让人根本不敢再看。
于是,刘小闲便闭上了眼。
他不是不看,也不是放弃,而是用心看。
后舞对他说过,红尘世间,多浑浊,遮掩太多,肉眼能及之处太浅。
个中的意思便是,世间有太多东西是肉眼看不清的,就像现在。
但看不清不代表不能看,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看。
刘小闲闭上了眼,于是他“看”到了剑的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举剑,而后冲了出去。
那一口气很顺,但他的脚步更顺,因为他能看到,故而能避开。
无论那剑的轨迹是上下,还是左右,他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
空中的吾思剑画了一幅画,那是一棵树,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花,没有任何一朵血花。
下一刻,风骤破,刘小闲从那副图走出。
伸出手中剑,抵在了李小悠的脖子上。
哐…
真气散去,吾思剑坠地。
风渐停,人骤静。
刘小闲收剑,微笑道:“我赢了!”
李小悠一脸茫然,他看向刘小闲的脸,感受着上面的阳光,突然觉得很伤心,于是,她哭了出来。
“对不起,小闲,对不起,我输了…”
此刻的小悠已经没有了剑争时的冷酷,只剩下一脸的自责与懊悔。
小闲有些手足无措:“小悠,你怎么哭啦!喂…”
很多弟子像小闲一样不明白李小悠为何要说对不起,但王麟懂了,唐冕懂了,因为她输了,因为刘小闲胜了,他要进云阙了,她自责自己无法阻止他。
朝露台上的弟子显然还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真气出体的李小悠甚至还使出了御剑手段,刘小闲为何能赢她?凭何能赢她?
如此想着,忽有刺耳的剑音响起,仿佛将空气都割裂成无数瓣。
一条剑索在空中游动,而后一闪而落,套在了刘小闲身上,将他锁住。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听到厚沉的声音响起:“大胆佛宗奸细,胆敢潜入我昆仑,你是想死吗?”
声音森严无比,而且带着冷意,那些内门弟子下意识看向其中一座矮峰上。哪里有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他看起来并不算突出,如果不说话甚至没人留意他。
但内门的人都知道,如果说昆仑中他们最惧怕的人是谁,那必然是这位。
定刑罚,掌剑牢,北阁阁主,昆仑剑律——罗洪。
历史上,不知多少犯错的弟子和师长被锁入剑牢,变成尸体,或者生不如死,而他在这些岁月中冷眼旁观,不见一丝怜悯。
兴许是待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剑牢太久,那阳光倾洒,都不敢往他身上映照,因为自有一股森寒威慑,仿佛他所在便是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现今,他用剑索锁住刘小闲,说他是佛宗奸细,自然已决意将他关进剑牢,谁人敢拦?
当然,世界上从来不缺有勇气之人。
无尘走了出来,有些紧张,但他不得不说:“阁主何出此言,小闲是我从山外村带回来的,又怎么会是佛宗的奸细?”
唐冕深吸一口气,也走了出来,道:“我也相信小闲。”
王麟站了出来,周三站了出来。
陈子河和陈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经意间退了一步。
矮峰上,罗洪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场中的几人:“我说他是奸细,他自然便是奸细”。
这话极为霸道,但无人敢反驳,因为随着他说话,一股如同深渊的气息迸射而出。
刘小闲也自感愕然,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挣扎着站了起来,笑了笑:“这位前辈,你说我是奸细,要把我抓起来,至少让我知道原因,不至于如此不明不白。”
说到最后,他的嘴角揪了揪,不是搞怪,而是因为剑索突然收紧,让他吃痛。
罗洪看着刘小闲,眸子中似蕴九幽的冰寒意,而后,他笑了一下,如同铁锈音让人听之头皮发麻。
“好,我便让你死得明白”。
“归息,一眼天罡,皆为佛宗不传秘法,非核心弟子无法修炼,而你却会。这理由足够吗?”
矮峰上的顾席皱眉,于瞬间便知道罗洪说的是真的。
而辛早等长老稍加回想,自然发现了刘小闲在战斗中那气息转换的某种规律,而且自带佛韵,不是佛宗的归息又是什么?而最后他避开李小悠的御剑手段,从虚妄中照进真实,获得胜利,正是佛宗著名的一眼天罡。
归息顺意行,一眼破虚妄,皆是佛宗的无上秘法。
这个理由,这个证据确实足够。
那些内门弟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刘小闲,自有杀意生。
李小悠不知何时已重新振作,站在小闲的身旁,表明了他的立场。
唐冕,周三和王麟有些紧张,但却没退后。
辛早长老斥道:“你们这是作啥,快快离去。”
你们自然指的是李小悠等人,当然不包括刘小闲。
四人恍若不闻。
刘小闲看着四人,小悠护他并不意外,唐冕也在意料之中,倒是周三和王麟稍稍让他吃了一惊。
他突然很开心,因为觉得自己又多了两个朋友。
但正因此,他才不能连累他们:“谢谢你们,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他现在才知道那呼吸功法和看透虚妄的手段叫归息和一眼天罡,才知道那是佛宗的无上秘法,如此想着,他又觉得幸福,因为那是后舞传给他的,这是她的一份心意,极为厚重。
他当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这是属于他和后舞共同的秘密。
他只能自己扛。
他站了出来。
罗洪冷声道:“天刑使何在”
咔咔…
铁链声响起。
两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到了场中。
无人能看清他们的相貌,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浓烈的煞气。
他们各抓着一根铁链,上面漆黑如墨,应是经年日久浸血,血凝干而染上的,上面隐隐有血腥味。
他们便是剑牢的守狱人,天刑使。
李小悠等人想追上刘小闲,但被天刑使看了一眼,他们便发现自己无法动弹,那是剑威的镇压。
这两人的境界,竟似比无尘等长老还要高。
李小悠急红了眼,真气在涌动,但始终无法挣脱。其他三人更是连挣扎都做不到。
而刘小闲却恍若不觉眼前之危机,他笑道:“来抓我吧!”
天刑使不语,铁链扬起,瞬间打出。
这时,无风的空气中响起一阵爆破音:“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