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夜色已沉,华灯昏黄。
街道行人不多,且大都借醉而归。
这时街道刮起了一阵风,街边的醉汉稍稍清醒了些,却以为是幻觉,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
风是疾风,因为风中有人。
而这团风在李介身前炸了开来,露出玄默的身影,以及他脸上的恨意。
“为…为什么,你们要杀了她!”他有些哆嗦,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悲伤。
李介看清了来人,脸便冷了下来:“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哦,你说哪个女人啊”李介来了兴致,似笑非笑道:“不过一个普通人,被我看上是他的福分,可惜,她非要寻死。不过,死了便死了,难道你还想为她报仇?”
怒火堆满了玄默黝黑的脸,而后,他大吼一声“混蛋”,便冲了过去。
扑的一声,李介扫出了一脚,玄默避无可避,正中肚子,而后倒飞了出去。
李介脸有狠色,缓步走近玄默:“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仇恨,你想杀我,所以,我不打算再放你离去,要怪就怪你不自量力吧!”
他抬起脚,便有阵风拂动,摆动间,自有呼啸。
显然,这一脚很重,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而且,他的目标是玄默的头。
经受刚才那一脚,他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能避开这一脚?
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一道细而尖的声音。
李介微惊,一连退了十步,却见避无可避,便伸手往黑暗中一夹。
他再惊,电光火石间往右边踏了一步。
瞬间有血溅起。
咻的一声,地上有尘扬起,一片树叶插进了石板中,上面染了血,血的来源是李介的双指,还有脸颊。
此刻,他的脸更冷了,看向树下的黑影:“你到底是谁?”
黑影离开了树荫,见了华灯,便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竟是刘小闲。
他没理会李介,而是看向玄默,看向他脸上的悲伤,以及恨意:“这个世界有恶,无论你看还是不看,他就在哪里。”
“我昨日邀请你,为同类正名,你不愿意,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有恶,不愿意再去杀人,但你要知道,有时候,路见不平,却有心无力,只能看着悲剧发生,这又何尝不是作恶?”
“当然,善与恶,立场不同,便有不同的看法,所以,我们只能努力去做到,不让自己为曾经的选择而悔恨。”
玄默闭上了眼,脸有悔恨意。
刘小闲知道,他在反思,同时也在挣扎。
他自然不急,而且他还有事要做。
他看向李介。
李介心惊,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不知为何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但他很快冷静:“我见过你,但你到底是谁?”
“虽然你就要死了,但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刘小闲一脸认真道。
“想杀我?”听闻,李介的脸色一冷,而后,极速拔剑,往地上一插:“那你先去死吧!”
他将剑插在地的瞬间,剑便活了过来,有寒光自剑身闪出,破开了风,那如雾似幻的风仿佛变成了实质,如水流般被推开。
如有一苇正在渡江。
正是一剑渡江。
江便是境界,代表真气出体,李介未曾踏入这个境界,要渡江于五丈外杀人,便只有利用剑意。
这一剑正是出于他的师门“渡江门”,而他显然已经悟到了个中的精粹。
那破空而至的剑意带着清寒,似可斩破江边的湖光山色。
李介身后的两人冷笑,在他看来,师兄的一剑渡江已经隐隐有师傅施展的几分威力,即便面对真正的真气出体高手也有一战之力。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境界不可能高到哪里去,如何挡这一剑?
刘小闲作出了他的回答。
他伸出了两指,于江水中,在雾气里夹住了那把剑。
于是,江水静了下来,云雾再次开始堆积。
李介和他身后的两人顿时脸色发白,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谁?”
刘小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静静感应着指间残留的剑意,一息之后,他双眼一亮:“原来如此!”
而后,他伸出一指,往前一挥。
前方有雾起,雾气成水。
而后,一指化剑,拨开了空中的水,化作一苇,渡江而去。
咻咻!
刘小闲接连挥了三下,那便是三剑。
三剑渡江。
江的对面是李介三人。
面对那快如闪电的三剑,他们那里有能力闪躲?
在死前的那一刻,他生出一个念头,难道他是师傅假扮的?此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更重要的是,哪怕是师傅的一剑渡江,恐怕也有所不及。于是,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他仍旧想不明白:他为何也会一剑渡江?
似乎是从李介三人的脸读出了他们的困惑,刘小闲笑道:“因为我擅于学习!”
他脸上的笑容天真而无邪,一双眸子如同清泉,正如往昔。
这一年多他经历了很多,看到过太多的善与恶,但他初心不改,仍旧是当初哪个他。
他更希望出走数十年后,归来仍如少年,不是年龄,而是那心底所执的善恶观。
他不再去看地上的三具尸体,而是看向玄默。
这时,玄默睁开了眼,眼神变得坚定。
刘小闲知道了他的选择,于是便觉得很高兴:“走吧!”
玄默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上了刘小闲。
黑夜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久,黑夜中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那三具尸体虽在黑暗,并且被树干所遮,但终究无法藏得太久。
很快便被江城的官兵发现。
不久,城主郭林也来到了,在他身边的正是圣堂的三位仙师。
郭林一眼便认出了死者的身份,于是便觉得这件事难办,不由看向李云飞。
李云飞走近李介的尸体,双眸中似有光芒在闪烁,轻叹道:“好快的剑!”
于是,从他自己的这句话中,他想到了很多。
城主郭林也想到了很多,正想说话。
李云飞摆手,道:“此事就这样吧,其他的我另有安排。”
城主郭林想了想,点了点头。
死者毕竟是来自依附于圣堂的门派,圣堂不怪罪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他那里还敢再多生端。
读出郭林想法的官兵也沉默了起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现场便已收拾妥当。
月光此时跃出了云层,月华如水,洒在了地上。
今夜很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