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闲重新回到了后山下,脚下是厚重的枯叶,那是时光。
星光微亮,自树梢,枝叶间的缝隙投下,光影斑驳,但依稀可视物。
刘小闲闭上了眼,表情也自内敛,但剑识却在扩散。
风吹树影动,拉扯着地上的光影,忽而有黑影闪过。
刘小闲意动,那便是剑,是慧剑。
第一剑,他发现了蜉蝣剑的踪迹。
第二剑,他追上了蜉蝣剑。
因为只有同行,才能聆听。
良久之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哀意,轻念道:“我知道,你很孤独,毕竟百年岁月只能在此处游荡,我也知道,你很悲伤,因为战友不再,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新的朋友,对,不是战友,因为我不是要去战天下,而只是去看天下而已,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寂静的后山,响起刘小闲不疾不徐,但听起来却有着别样舒服的声音,因为足够真。
两只猿猴走了出来,围着刘小闲走动,其中一只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犹自孤疑,不知他在和谁说话。
风在动,枯叶在动,密林在动,云雾在动,星星在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动。
时间却仿佛停止了。
但事实上,时间的脚步不停,却只是无声无息。
于是,天光骤至,万物醒来。
有人说,修炼无岁月,漫长的时光分拣在重复单调的日子里,颇有些了无生趣。
于是,昆仑每年的试剑大会便成为了众多弟子心中最盛大的日子。
在这个日子里,往日幽静的山谷变得活跃,林间的剑风少了几分,弟子们的脸上却多了些活跃。
特别是那些外门弟子。
每年的试剑大会是外门弟子展示剑道,进入内门的唯一机会。
而昆仑五阁也会在这些外门弟子选取具有天赋的弟子进入内门,成为本阁的弟子。
故而,紧张的气氛自在蔓延。
每年的试剑大会皆在剑坪举行,而今年似乎也并无例外。
坪间有峰,高而入云,而且不下十座,自有飘然于世外的孤傲意。
峰上,除了一些处于正在突破紧要关头的弟子,东南西北四阁的内门弟子都来了,站在了各自的云峰中,他们俯视着下方正准备试剑的外门弟子,看着他们脸上的紧张,表情虽然没有刻意表现高高在上,但脸上的淡然和平静却已足够表现傲意。
在他们的前方皆站着一些气质出尘,剑意凌冽的人,那是各阁的长老。而在他们的前方空着一个身位,既然空着,自然是有人要来。而且来人的身份必然比他们还要高。
往昔的岁月,以各阁阁主和掌门的身份,自然不会亲身前来,那么,有谁的身份竟然被阁中长老还要高?
那自然只能是阁中的首席。
不久,北阁首席飘然而至。
而后,南阁首席不二行也踏剑而来。
他们落在了本阁所在云峰的前方,面对着诸多敬和仰的眼神,犹自泰然自若。
这时,云雾卷动,似有一只大手往天空一抹,云中便出现了四道身影。
不二行微微躬身行礼。
顾席也行礼。
长老门行礼。
其他弟子才看到天空的异像,连忙跟着行礼。
因为那四道身影是昆仑东南北三阁阁主以及中阁掌门的身影,虽然是化身,但也足够让人重视。
那些准备试剑的外门弟子念及此,似乎更加紧张了。
但顾席和不二行却有些想不明白,按理来说,试剑大会虽是昆仑盛事,但又怎能让三位阁主和掌门的剑心有所动荡呢?
未来得及思索,他们便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剑意自远方生,顿时心中了然。
这时,天空云破,一道光芒贯天而至,顷刻间来到了西阁所在的云峰。
不时,光芒破碎,一个女子出现,落在了西阁弟子的最前方。
前方两名须发皆白的长老看着这名女子,而后双眼大亮,心中激动难掩,双袖止不住颤抖。
自多月前西阁奉命诛妖,副阁主伍叶剑心破碎,成为废人,阁主元若无自此失踪。西阁已经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其他四阁比肩,在这次试剑大会又凭何依仗?又如何争得过他们?
但现在,这名女子回来了,他们便重新有了信心。
因为她叫颜轻眉,来于西阁,尊名首席。
相比于那些内门弟子脸上表露出的敬与畏,一些新入门的弟子更多的是不解,这个女子看起来甚至比顾席和不二行还要年轻,凭何拥有如此尊崇的地位,难道说她的实力不下于顾席和不二行?
这时,王麟低语:“我听闻,三年前,一个女子来于中皇朝,入昆仑后,在新弟子中一骑绝尘,五天凝真气,一个月凝聚真气旋涡,三个月后引真气出体,让内门弟子都极为忌惮。在试剑大会上,他拒绝了掌门的邀请,选择了西阁,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西阁的杀剑,赴天下诛尽邪崇。但所有人都想不到,自此以后,她却沉寂了下来,不说天下不闻其名,就连昆仑也少见其身影。”
唐冕自然也听过这样的传说:“她被称为继小师叔之后最具天赋的剑道奇才,她的名字叫颜…轻…眉。”
此话一落,场中气息骤乱,再看向那座云峰,脸上却只剩下敬与仰,当然还有半分的雀跃与期待。
这时,不二行微微一笑,道:“恭喜师妹,三年苦修,终成剑意体。”
顾席看了过去,自带警惕意。
天上的云微乱,代表着云上身影的意动。
颜轻眉随意拨开挡在额前的发丝,淡然道:“师兄过奖”
她惜言而且寡言,但奇怪的是那种不惊波澜的淡然却并不让人反感。
不知是表面上的,还是内在的原因,那些参加试剑的弟子脸上的坚毅意多了几分,再无了诸如紧张等的多余情绪。
剑坪上,自有势聚。
于此时,有天乐至。
天乐,自然是自天来,如繁花飘,也如清风拂,清而悦,曲音绕缭,洗涤心灵。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天的远方。
那仅仅是抬头的动作,自然足够快。
于顷刻间,他们看到了画中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