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往东北方向数千里,哪里与圣堂交界。
有一城,名江城。
因城池两面环江而名。
江城西北方向正是闻名天下的江南。
哪条江从江南北部而过,自东向南流下,越过数百里路途,最终汇经江城。
那江水幽深绵长,承载了无数划过的船只,于无数年间不知养活了沿途多少户人家。
故而也被人称之为“福江”。
春入之际,江水回暖而显清,江上便热闹了起来。
不时有帆船划过,激起清波。
午间,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这在春时已成寻常。
街上甚至很少有人撑伞或者戴起梳笠,绵绵细雨直接飘在身上,脸上甚至还有欢欣意。
毕竟,春雨贵如油,淋一场春雨,或许今年生活会更富足。
这当然毫无根据,只是源于寻常百姓的美好幻想。
但世间本就因幻想才更美。
不多时,天地间刮起了风。
细雨伴随着斜风便吹了一席梳笠进入了江城。
梳笠上有雨,在梳笠间流动如径。这显然不是短时间可以凝聚的水量,亦即是说,这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江城是一个商城,在江水往来的生意人每日不绝,自然包容。
那个戴着梳笠的人仅仅是被几名匆匆而过的行人扫了一眼,便无人再理会。
他显然也不在意,看到了一座店名为“天香楼”的酒楼,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便走了进去。
他解下了梳笠,交给了酒楼小厮,露出了真实面貌。
正是已经在这个世间消失了一年多的刘小闲。
此刻的他稚气尽敛,眼中虽然仍旧灵动,但灵动之外却多了些深沉,脸上的雀斑已隐于岁月中,看着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他上了二楼,寻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两个肉和一个小菜,静静地等待着。
二楼的人并不多,十多张桌子只坐了一半。
突然,刘小闲的双耳竖起,显然是听到了感兴趣的消息。
说话的是一群散修,境界都不算高,当然,他们并非修剑,境界划分自有六境,开识,灵海,造化,通神,无上,归一。
在场最高的不过通神初境,按照昆仑境界的划分,与咫尺境差不多。
“自一年前正道诛邪令出,这世间可不太平,再说昨日,听说有圣堂的弟子死于江城百里之外。”
“可不是,这乱糟糟的世道何时是个头。”
“那自然是妖族不存,鬼族消亡,魔族永逝天地间。”
“唉”有人摇头,不知是不赞同还是觉得这一天太远。
“照我看,大家无须如此悲观,我正道这些年来英才辈出,如中皇朝的皇行天,剑殿的幽九,圣堂的庆余等,哪一个不是天纵之才,有他们在,何愁正道不兴,邪道不灭?”
这些都是早就名动天下,而且这一年来出现频率最多的正道天才,众人自然如雷贯耳,从心里觉得敬服。
“皇行天,幽九,庆余,这些人自然厉害,但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个人,而且,依我看,这个人未来的成就或许比皇行天,庆余等人还要高。”
众人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瘦削的老者,头发花白,并且乱糟糟的,但双眸深邃,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刘小闲也看了过去,自然看出这名老叟便是这群人中境界最高的那个人,自然便更感兴趣。
有人不悦:“喂老头,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的,皇行天,庆余,哪一个不是号称数百年不出的天才,而且在世间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要说有人可以成为他们的对手,那或许我还会相信,但如果说胜过他们,这个世间,有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老叟的信口胡言。
老叟并不动怒,自顾自吃了一粒花生,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李小悠”。
李小悠?
听到这个名字,现场静了下来。
很多人本来对老叟的话表示不忿,正想反驳,但此刻却仿佛被摁在了原地。
仿佛哪个名字有着莫大的魔力。
老叟又次吃了一粒花生,才开口道:“五年前,云梦泽一战…”
众人顿时肃然,他们自然那次大战,正道修士围剿鬼族,谁曾想到竟然有鬼将隐匿其中,哪些修士本来已经绝望。却想不到昆仑的李小悠站了出来,独自一人,一百零八剑,便斩了这名鬼将,那时震惊天下。
但有人还是不赞同:“李小悠可以斩杀鬼将,皇行天庆余等人同样可以,而且会更简单。”
“你可知,李小悠只有十四岁,而皇行天,庆余在十四岁的时候你确定真的可以斩杀鬼将?”老叟抓花生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是回忆到了可怕的事物:“当时我在场,我看到李小悠只出了八十一剑。第一剑的时候,李小悠被重伤;第十一剑的时候,她只能苦苦抵挡;第七十一剑的时候她占据了上风;第八十一剑,她说了一句话:你可以去死了。”
老叟的声音逐渐变得平静。
但这个世间很多事都是因为平静而更显震撼。
显然,老叟并不习惯于说故事,本应波澜壮阔的一场战斗落在他的口中,未免显得有些平淡。
但真实情况却又极其不平淡。
很多人都听出了这件事的意味。
老叟认为李小悠比皇行天等人的未来成就更高便是基于两个字。
那两个字叫:成长!
如嫩芽成参天之树;如滴水变浩瀚沧海。
世间唯成长二字,才最可怕。
看着哑口无言的众人,老叟有些得意,于是便多喝了两杯。
刘小闲很高兴,想不到曾经如此胆小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名动天下,有一种想喝酒的冲动,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喝过,却喝不惯。。
从这群散修的话中,有一件事让他很在意,那便是妖族,鬼族和魔族三方的反应,面对正道的步步紧迫,他们竟似没有作出任何应对的想法。
更没有像其他人所担忧的那般进行联合。
这很反常,让人难以理解。
仍然是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