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啪地一声。
惨叫声响起。
夏谕便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之上,嘴角溢血,凄凄惨惨戚戚,眼神有些幽怨。
枯瘦老人嗤笑一声,不屑地道:“花费旬月方才开窍,资质连一个末流小宗弟子都不如,丢人。”
夏谕不服气地道:“我不信!”
有这位先前的‘悟道’基础打底,他自觉已可匹敌大宗真传嫡系弟子了。
怎料枯瘦老人只是淡淡地甩出:
“真正的天才,一日开窍,半月参玄,旬月便可‘种胎’,甚至还曾流传出玄门正宗与魔道巨擎的真传弟子一日便可‘种胎’,你能与他们比?”
一入道途,夏谕便明悟凡人想要成为修道人士,必须先种下‘先天种子’,此举便是‘种胎’,玄门唤之为‘道种’,魔门呼为‘灵胎’。
纳一缕先天之气种在体内,宛若播下春种,以待时机成熟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而在一过程,便是修道人的一生,也是成百上千年。
生根发芽唤之修道参玄,开花结果便是羽化飞升,此花即是三花聚顶中的‘三花’,此果便是‘道果’。
三花聚顶得羽化,五气朝元吞道果。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夏谕而言,太过遥不可及,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触摸修道门槛的小蝼蚁。
夏谕也不以为意,咧了咧嘴,忍不住揉了揉后背,疼的他龇牙咧嘴,傻乎乎的笑道:
“老子不管,无论如何,小爷从今日开始,也算修道中人,成为人上人不远了。”
他嘿然道:“传说高深的修道人可以长生不死,亘古不灭,是不是真的,老头?”
似乎入道成功了,给了夏谕极大的自信,说话都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但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对于枯瘦老人而言,他夏谕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大象会在意蚂蚁的嚣张与跋扈么?
不知为何,枯瘦老人并未回答夏谕的问题,沉默半晌后,淡声道:
“少废话,早日凝炼出精血,老道我好早日脱身。”
他翻了翻身子,蜷缩在杂乱的稻草堆里,似乎有些怕冷,下意识的抱胸侧卧,闭目养神。
隐隐中,有呢喃声响起,似在自嘲:
“长生不死,亘古不灭,亿万岁月,又有几人成道,几人不死呢。”
夏谕翻了翻手中化血功,皱了皱眉,抬头认真道:
“老头,这后面为何没有修炼功法?”
枯瘦老人眼睛都不开一下,淡漠地道:“我为何要传授你功法?”
“你..你不是要晚辈凝练精血么,不传我功法,如何给你凝练精血?”夏谕闻言恼怒道。
老人睁开双眼,目光冷淡,哂道:“无需功法也能凝练功法,你照着手上法诀炼便是。”
夏谕沉默了。
他仿若下意识惊醒了,他眉头紧锁,抿嘴不言。
他意识到,这位存在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了。
“小子,这个世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助你,包括你的至亲,这个道理,想必不需要我说吧。”枯瘦老人语气淡漠,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夏谕暗自咬牙,脸色变幻不定,对于这种神通广大的老怪物,他能说什么?
对方若果真耍赖,他也束手无策,想了想,仍然不甘心地道:
“前辈莫非真要过河拆桥,您那份大机缘可还需要晚辈去取啊?”
老人懒散一笑,他自然听出对方话外之音,不给便不干了,他直接不搭理他,撇过身子,冷哂道:
“凝炼精血只是确保万无一失,可你若真无法凝炼精血,我便融了你全身血液同样可以,只是你丢了小命,我沾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因果而已,你觉得谁更亏呢?”
他语气一顿,缓和道:“当然,若非迫不得已,老道也并不会走到那一步。”
小子,别逼老道对你动粗,否则你丢小命我沾因果。
夏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僵了又僵,知道此为那老怪物的底线,不能触碰。
他当即换了种脸色,身子都弯了半截,一脸谄媚:
“前辈说笑了,哪能呢,小子这不是跟你开开玩笑,您咋还当真了呢,我的错,我这就掌嘴。”
说着便象征性的抽了自己几下,看着枯瘦老人置若罔闻,夏谕垂首,透过天窗的晨曦微光斜斜的披洒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轻轻抖动,好似在抖肩上的万千重担,压得他喘气都难,呼吸都急促几分,低垂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如何。
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露出踌躇,试探问道:“前辈,先前您说的出手三次,晚辈能否用其中一次换一本功法?”
稻草堆上,枯瘦老人不置可否:“化血功还不够你折腾的么?”
夏谕咬牙,凝声道:“晚辈虽然愚笨,却也知道功法对修道人而言至关重要,堪称命脉,岂能疏忽大意!
这部化血功不过是道提炼精血之术,修行之人,岂会以此术傍身?还请前辈赐法!”
道完他便双膝转后,朝着其俯身一拜,整个人都匍匐在地,卑微到极致。
在这一刻,在修道功法面前,什么狗屁的脸面啊,尊严得全都见鬼去吧。
而修道功法,便是他心中的真正所求。
一份神秘印章带来的机缘,换来一本修道功法,对于眼下的夏谕而言,值了。
黑暗中,老人双目睁开,似有一丝复杂之色闪逝。
咯吱声响起,老人坐起,首次抬眼正视栅栏那边的瘦削少年,目光中似有审视与打量,更谨慎与迟疑之色,一脸犹豫不决。
他正定瞧了眼夏谕后,目光微复,缓缓言道:
“自古以来,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贱卖,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毕竟沾了因果,道一声‘有缘’也不为过。”
他眸子深沉,言道:“不过...。”
夏谕心中一紧,下意识问道:“不过什么?”
老人目光扫来,落在夏谕身上,似能瞬间辨析其周身窍穴机密,洞察其内外所有,仿佛剥光了站在老人面前。
他眼神幽邃,徐徐言道:“不过你资质下等,连一丝伪灵根都没有,又如何能承载大道?”
一听因为无有资质而与功法无缘,夏谕心中一慌,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咬牙道:
“晚辈自知资质低劣,无法承载无上妙道,但小子所求仅是一门护身功法,不求媲美玄门道宗真传,只要能护佑我平安即可。”
枯瘦老人闻言却脸色一沉,甩袖一摆,冷声道:
“若你求老道功法只是为了庇佑己身,那这门化血功便已足矣,何须再奢求更多?罢了,你退下吧。”
“前辈!!”
夏谕忽然大叫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