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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墨海册封 苦无年华

长歌当欢 督心 7261 2024-11-12 08:42

  三人踏入大殿之时,殿内紧张而又奇异的氛围瞬间瓦解。

  烟尽雨见到很多人松了口气,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在那一瞬间,齐一感到殿內众人不再紧绷,不由心道:或许是该早点进来搅一搅这古怪的氛围。

  鸠浅还沉浸刚才未被心上人搭理的苦恼中,心生淡淡忧伤,不开心的神情印在脸上。

  “恭迎人间三甲。”

  突如其来的群臣迎贺声,惊醒了神思不定的鸠浅。

  刚才跪向女皇的大臣们此时见到来者,不约而同的转面朝向了缓缓走上前来的三人。

  鸠浅抬起头,看到那些跪着的人看自己的眼神,瞬间涌起满腔的自豪,前几时分的忧伤化为一空,心情变得明媚。

  三人慢慢的走到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女帝面前,烟尽雨恭敬的随手拱了一礼,拨开遮掩双眼的发梢,站的笔直。

  于烟尽雨不同,齐一却是拱手长跪,在君王面前行臣子之礼,恭敬道:

  “女帝万寿。”

  鸠浅看到两个哥哥截然不同的参见方式,一时间不知道该学哪一个,犹豫半天,没有举措。

  最后,鸠浅干脆就傻傻的杵在那里,尴尬地对女帝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女帝也冲鸠浅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仿佛是刻意让鸠浅觉得她不怀好意。

  梦里人站到了跟前,其实是恍若隔世。

  人间会上这七十场比试中,凡有鸠浅参战的,女帝皆隐身于高台,场场不落,一览而尽。

  但是,一日之差,出了擂台,女帝再见他,却觉得他和那个曾经挥舞剑光无意掀起她裙子的男儿天差地别。

  三年前她初见鸠浅时,尚且还觉得自己可以感叹一声若是年轻二十岁便好了,如今便要向苍天祈求再借五百年了吗?

  初见甜涩,再见苦涩。

  女帝知道,她与他,头顶的天空是同一片,世界却已经不可能是同一个了。

  滋味五味陈杂或许就是这般了吧?贵为人皇的女子感到一阵胸闷。

  女帝甩开心里的郁闷,看向烟尽雨,问道:“为何如此,夺得人间会首的殊荣便可以逾越礼仪吗?”

  说话之时,手稍稍示意,让跪着的臣子起了身。

  齐一也起了身,见大哥不是很想回答的模样,便对女帝说道:“启禀女帝,我等三人,其实只有我是行走人间道,他们迟早不是人间的人,还望女帝谅解。”

  烟尽雨眯起了眼睛,手搭了下齐一的肩头,对女帝说道:“今日人间会散后,我是不是活人还未可知,女帝想要将死之人也对你行君臣之礼?”

  烟尽雨清楚的看到了那些跪着的所谓臣子眼里像看死人一般的嘲弄和不屑,我难道要如同这群人一样?心里冷笑。

  烟尽雨一言出,殿中瞬间寂静。

  女帝知道进入人间会前列的得道修士对于人间帝王的管制不屑一顾,但是没想到竟然不屑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她苦涩一笑,知道这是属于修道之人的世界。

  女帝收敛不快,朱唇轻启。

  “你们都已经是得道的仙人,自然是像他一样不施礼都可以。不过,既然诸位来到了大殿,那便就是来接受我朝册封。此事可有异议?”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这个木着的鸠浅。

  三人沉默,等于默认。

  这时,鸠浅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女帝大人,大哥修长生道,二哥走人间路,长生道无论是人皇还是神仙终究是黄土枯骨,拜不拜并没有差别,况且大哥早已不跪天地,更不说天地之间的渺小人类了。至于二哥,他估计也只跪人皇先师了。至于我,刚才是迟钝了,心事过多,实际上是想行礼的。”

  烟尽雨和齐一惊讶的望着他,他这些时日改变有些多了。

  “呵呵,”女帝捂着嘴,没让笑声肆意,“如此认真的辩解,那是我小气了?”

  没想到女帝这样回答,鸠浅一时间语塞,还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多少有点吧,女人大多都比较小气的,他心想。

  “师长掌礼。”女帝起了身,站在了龙椅前面,示意首辅直接来进行册封仪式。

  老人轻轻推开的身边一直扶着他的监司,轻轻地走到了三人面前。

  对于老人而言,能主持册封仪式是一件异常荣耀的事情,礼不礼的,他觉得,若是尊重真放在心里,又何必拘礼?

  “老朽不敢妄言修行人该如何,更不懂修道之人为了得道长生付出了多少辛酸。不过,时至今日,我还是觉得,人间应该出一些顶天立地的人中豪杰。今日看到你们三个小家伙,我是感慨良多。罢了罢了,先册封吧。”

  老人摆摆手,一旁准备好的玉简被侍卫呈了上来。老人接过玉简,轻轻摩挲,像是抚摸自家婴孩一般温柔。

  望着三人,老人开口道:“繁文缛节不必多说,今日我只代表墨海问你们一件事,诸位既受封于墨海,日后可会兵指我皇?”

  本来只是走过场的询问,认真的人犯了难。

  庄严肃穆的气氛里,鸠浅十分不自在,甚至有种如坐针毡的难受。

  他在想,受封是不是就等同拿人手短?若是日后闹崩了怎么办?

  鸠浅活了二十年,印象里那个男人对自己教导最多便是,相亲良久,也分不了是敌是仇。

  于是,鸠浅没答话,求助式的望向了两个哥哥。

  烟尽雨道:“散会之后,我便会了断尘缘,一心向道。墨海兴盛我不分杯羹,墨海危亡我不添油火。”

  齐一听着烟尽雨说这些话,心头很是不舒服,吞了吞口水,但是干涩的喉头依旧干涩。

  “生于墨海,留于墨海,守于墨海。”

  齐一先对着老人,然后转向女帝,最后看向群臣,叹了口无声的气,诚言。

  鸠浅还是没说话,他冥冥中预感自己会站在不好的一方。

  所以,他想了半天,仍然一言不发,哪怕知道老人在等他的回答。

  那个男人说过,如果是假话,能不说就不说。鸠浅心中没有愧疚。

  女帝在他们回答的时候将注意力一直放在了鸠浅身上,目睹了这个孩子犹豫的神色,心里很难受,替他解围道:“不愿回答就不用回答了。”

  女帝此刻忽然明白,秦微凉的指尖所指便是他剑尖所向。

  如此,那又何必多问?问得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

  鸠浅没想到此时女帝会为自己解围,下意识朝她投去感激的眼神,却发现女帝已经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再看他。

  鸠浅很不解,帮了我又不愿意正眼瞧我?

  老人看了看扭过头去的女皇,叹了口气,心想,墨海之皇终有一难,她原来倒在这上面。

  老人转过脸,对着三人,老人说:“好,好,好。”

  三声好,一声无感,一声欣慰,一声慨叹。

  老人清清嗓,正声说道:

  “一卷平乱齐一策,一卷绝技神行,一卷残法疯魔引。尔等商议,自取。”

  话罢,满座群臣哗然,竟然是这三卷神书!

  平乱齐一策算不上修行法门,只是一部法阵全录,修习要求极高,必须要深谙阵法精要才能入门,人间会上并不是第一次奖励此策,只不过选择此书之人未有一个因此闻名天下,甚至世间从头到尾便没有多少阵法痕迹。

  照修行之人所说就是,世间根本没几个懂这玩意儿的人,有一本天书就只能看不能用。而今此次人间会,墨海皇族又将其拿了出来,要知道,自从无人修习的好此法之后,齐一策便一直被束之高阁,尔来已经有两百多年不曾被皇家拿出来过。

  很多人都知道,齐一策刻在玉简第一页上的便是,人间计,万策齐一,好像和阵法没有丁点儿关系。

  至于绝技神行,自然是绝技,人人知而求之,据说修习至大成,身过留下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残影可达半刻之久,与光争速,光不得赶。

  很多人都没想到,此等人间绝技,皇家居然也舍得拿出来?

  残法疯魔引,配上疯魔变,便是上古神法,成疯。

  疯,据元龟历记载,乃是一种狂兽,性好杀,易怒,嗜血,贪睡,双眼赤红,舌尖长,四肢附有利爪,身披长鳞,嘶叫之时声戾,痰液强腐,沾之肉融骨断。

  自三万年前被人类强者追杀殆尽之后,便从未在世间见到过疯的踪迹。

  也是三万年前开始,世界便流传出了疯魔变和疯魔引两篇功法。疯魔变世间流传的版本地摊上都能见到,虽是邪法,因为心法奥妙的缺失,世间罕有人能成功修习。

  如今,心法疯魔引,也问世了。原来一直藏在皇家人手里,有人隐匿于群臣之中,不怀好意的恨恨心想,眼神贪婪的望向玉简。

  这三样,一看似无用的阵法,二实为修行的绝技,三自焚式的邪道秘术。

  此时让他们三人商议自取?

  显而易见掂量得出好坏的东西,如何商议?

  首辅前几日因此跟女帝商量了很久,本来他很不同意拿出疯魔引,因为他觉得若是一旦有人修炼成功,搞不好就会酿成人间大祸。

  但是在最后三甲诞生之际,老人被女帝说服了。

  老人拿出这三卷神书之时,觉得自己年轻了一百岁,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清楚他很安全,因为此时他是在皇家大殿之上。

  若是在外面,谁拿着这三样,谁就会在须臾之间被抢的尸骨无存,此等事端有太多的前车之鉴。

  但是,老人此刻怡然不惧,甚至生出一股豪气。

  就是把皇家千卷都扛在身上,我也要站稳脚。老人心底疯狂呐喊。

  女帝身后的十一个监司,不约而同的轻轻的向女帝和老人围了上来,他们以前见到过类似的场景,害怕乱像会再来一次。

  十一监司并未商议什么,心照不宣的运用自身的修为创造了一片隔绝声色笼罩皇宫的禁制。好像是怕重要天机散出去,又似防止乱沙走石飞进来。

  烟尽雨静静望着这三卷神书,齐一在沉思,鸠浅无所谓的摆摆手。

  就这样吧。烟尽雨心底告诉自己。

  只见烟尽雨一步步走上前去,轻轻的向老人伸出了手。

  “全都给我吧。”

  烟尽雨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他想全部占为己有?

  有不平之人直接大声训斥:“大道共享,岂有你一人独吞之理?”

  一人出了声,别人也再不隐忍,一时间,皇宫如菜场。

  齐一甚至听到了有辱骂声,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鸠浅表达自己不爽的方式比二哥更加直接,霸道,他带着杀气望向出声人的方向,“想死呢?”

  有趣的是,在鸠浅这句满带杀气的话语声落下,不平的声音从高昂变得断续,断续变得寂寥,寂寥变得无声。

  七十一天的人间会乱斗,天下人都知道这个鸠浅不是如同他的皮囊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座下有些发声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说了自己的忍不住说出的那些话,凡上之人,若是报复,如何办?

  叫嚣过后,有人开始害怕。

  “应当一人一份。”

  老人开口说道,他不明白,为何烟尽雨索要全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毫无异议。

  “三人三份,我只是先拿着而已,最后也是一人三份。”烟尽雨解释道。

  一人三份?他们愿意分享?

  一时间刚才叫嚣的人心里变了滋味。

  女帝不经意间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如此这般,那倒是当真没错。

  鸠浅觉得老人太磨叽,直接上前一把夺过神书,你一份我一份的随便分给了三人,然后又从齐一和烟尽雨手上拿回来叠在一起,重新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哥。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大哥做决定,这次也不例外。

  绝技什么的,大哥未贪图过,从前是,现在是,鸠浅相信以后也是。而且做决定的这种事已经被无数次证实过,大哥正,二哥偏,自己不着调。

  齐一好笑的捏捏自己的鼻子,三弟还是可爱,总能把局搅得如此轻快。

  女帝不禁莞尔,说:“既然你们对这般分派都无异议,就这样按你们的意思办。下一事,北海守海十年,你们再商议商议谁去啊?也可以一起都去,驻守北海之人还是很不够的。”

  今次之前,并没有能随意去的先例。

  烟尽雨心里对这个女帝产生几分怀疑,这是想帮我们中的哪一个?

  “…….”

  “此事不用商议,我一定会去。”齐一此时开口积极,此事决定好了,尘埃落定,他如释重负。

  鸠浅耸耸肩,无所谓的看了眼对守海如此重视的二哥,不明白有啥好守的。

  没人注意到,女帝身旁的那个太监现在额头沁出了汗,十分焦急。说好的半刻,如今已经整整一时一刻半钟了。铩羽而归也比现在音信全无的好,难不成全军覆没?

  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子虽然未入凡上境,但也不至于合围一人还把自己搞得深陷其中。

  不会他强行要捉拿…

  遭流自知没几个朋友,他很害怕又失去一个,心里不停的打鼓,鼓声响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时间在流逝,遭流如临大敌,一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身子就像没了骨头一般,化为一摊肉堆。

  因为如此,册封进行到了尾声他都不知道,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大殿门外,脸色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惨白,如同世人总说像亲娘死了一样,只是他自己的母亲早就死了,这次可能还会再死一个别的人…

  就在殿内遭流心慌意乱的时候,皇宫外一个富态老翁在皇宫门口左右踱步。

  老人衣貂皮玉锦,腰兽带,围脖狐戎,脚着鳞鞋,俨然一幅富得流油的打扮。

  他此时很生气,手不停地摩挲着手指上的指环,思前想后。

  一大早,就在自己还在梦乡的时候,嘭的一下房间的墙壁破开,冲过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他们就像观光一般,从自家的庭院而过。

  一辈子没有遇到过这种奇怪的事情,人头落地老人见过,抽筋扒皮老人见过,世间无论多么残忍的事情老人都见怪不惊。

  但是谁曾想到,你睡得好好的的时候,有人会不顾你家的大门直接横穿过你家的院子,一路拆你家的墙,推你家的房子?

  一想到罪魁祸首此时正在皇宫里接受册封,荣誉和赏赐拿到手软,老人便怒不可遏。

  老人闭上眼,眼前就是一片眼花缭乱的修士道法飞剑,耳中都是今早上那群人马蹄兽屁声。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一大清早家里的鸡犬不宁,和怀中妙龄面容女子的惊恐样子和刺耳尖叫……

  而且老人还亲耳听到马群里有人嘲笑自己:“呦吼,老牛还吃嫩草啊。”

  无论如何,即使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这次也得请求女帝圣上给个交代哪怕只是一句口头的致歉,老人也愿意据理力争。

  老人觉得自己一生爱恨分明,光明磊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到这个晚节不保的地步,今日之事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实在是忍无可忍。

  鼓起勇气,老人大跨步朝皇宫深处走去。

  或许老人从未想过,以前淡泊名利只求问心无愧的自己,何以区区几十年浮华岁月之后就到了如今这个视颜面如生命的地步了呢?

  除了颜面什么都没有了吗?或者除了颜面什么都有了吗?

  答案只有,却只有老人内心深处才知道是什么。

  但是无论是因为什么,那都应该是老人认为极其重要,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有句话很不重要,此时放在此处,或许某段岁月之后,有感与之共鸣。

  时间不会停下,没人从一而止,而一直无法改变的才是真正能定义你的只言片语。

  老人没有见到女帝,只是太监传了他一句话上去,太监又传了他一句话下来。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此时普天同庆,卿家就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吧。本皇于此暂表歉意。”

  老人失魂落魄的走回家中,想起自己一世效忠墨海皇室,了却了多少君王生前身后事,此时白发生了,却没人可怜。

  家里一片狼藉,偌大的院子里,东西墙贯穿,南北一道房屋被拆成碎片,假山成了碎石,喷泉成了烂沟,路上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跑过去时随便拉下的粪便……

  原本在指挥众人收拾搭理庭院的美貌女子见到老爷这幅模样,心疼的扑到老人怀里,体贴的用手抚摸着自家男人的胸口,好似在替老人舒缓郁结。

  自己只比女人大一岁,可惜女子养颜,多年保养下来,年轻得快像是自己的孙女。

  老人扪心自问,我这也是老牛吃嫩草?自己一世就一个夫人,那些个山上仙人前几日还掳走我王家一个远门外孙女呢……

  王家乃是最近几十年里最得墨海皇室恩宠的一家望族,崛起迅速,声名远扬。

  然而,哪怕家中能修道的人数众多,老家主仍然是凡人。

  看着这假山,这流泉,这青葱庭院,这千百家仆,这万贯腰缠……看到自己身上的貂皮,兽带,狐戎,宝石,鳞鞋,老人顿时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王一波一生效忠,跟随过两代先皇。脏活我做,罪活我扛,都快入土的人了,难道还要受此大辱嘛?”

  突如其来的怒吼,使得王家上下齐惊。

  短短片刻,所有王府之人聚拢,整整齐齐的单膝跪地在了老人跟前,等待指令。

  妙龄容貌的女子跪在老人身侧,三个气质出尘的中年男子跪在老人脚前一步远处,剩下的人按照修为自高到低,由近及远跪在此时狼藉的院里。

  天下人欠我的,女帝你愿意扛,那是你的事,普天同庆,那是天的事。我王一波的事,不盖棺怎能定论?

  “这年头,老子好久没打打杀杀,世人连尊重都不给我了。”

  “嘭,嘭,嘭”整整齐齐的拳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好似在向那不公的天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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