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们的冠军还睡着呢?!”
正在陈欢浑浑噩噩之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人戏谑地说道,
“看他一脸美滋滋,指不定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梦?!”
乍一听得这话,陈欢猛然醒了过来。
甫一睁眼,面前竟然横亘着一张大脸,只见他挤眉弄眼,舌头老长,好似煞神……
“什么鬼?!”
陈欢吓了个哆嗦,立刻翻身躲开,顺手就抄起了手边的镇妖剑!
“搞什么?!”
唐鑫急忙抽身,吓了个魂飞天外,忍不住大骂道,
“三年同窗,低头不见抬头见,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
说着,他凑了进来,嘿嘿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了,看你一脸乐呵呵,能不能跟兄弟们分享分享,这一天都做什么好梦了?!”
陈欢瞥眼一看,只见大家围在床前,眼放精光,满脸期待,顿时气得骂骂咧咧,
“哪有什么梦?”
“我若真我做了梦,也只会梦见自己被一群小鬼围住了!”
这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一脸愤懑!
唐鑫撇嘴一笑,骂道,
“你小子,拿了个冠军,竟然还开始飘了!”
他挣扎着下了床,摸了摸自己依旧酸痛的肩膀,侧头看了看窗外,见日头正当,显然已是午后,不禁眉头微皱,吃了一惊:
“这一觉,我竟然睡了个一天一夜!”
原来,昨夜离开了金秋院,他一路只顾着和明月谈笑,浑然不觉身上的伤痛,因此,甫一入睡,就昏死了过去!
尽管过去了这么久,但此刻稍作调息,他依旧觉得劲气有些闭塞,经络也有些凝滞,不禁暗暗叫骂,
“汪凤翔这小子,看似憨厚老实,下手真是阴狠呀!”
这时,唐鑫眯眼打量着他,见他神色不对,不禁迟疑着问道,
“你没事吧?”
“看你睡得挺香,所以,今晨乘云师兄下山的时候,我也没叫醒你……”
他咧嘴笑道,
“再说了,你如今都已经晋升万剑门,这些繁琐小事,我就不敢再通知你了……”
陈欢眉头微皱,沉吟着问道,
“圣坛选拔结果不是都公布了吗?他来做什么?!”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唐鑫瞥了他一眼,讪讪而笑,
“你们都是甲等成绩,风风光光晋升了万剑门!可是,除了凤毛麟角的七个甲等弟子之外,还有一大片乙等、丙等的弟子!”
听得这话,陈欢一愣,迟疑着问道,
“你是说,他是下山……”
没等他说完,唐鑫精神抖擞,大袖一挥,接口说道,
“没错!除了领路师兄之外,李乘云可还是掌门公子,今晨下山,他是特地来询问大家的报考志愿,并且做出公示!”
“此刻,所有弟子的录取结果都已张榜公布……”
“真的?!”
乍一听得这话,陈欢心里一急,嘀咕道,
“明月该不会又被无尘剑苑拒之门外吧?!”
心念及此,他迫不及待,窜出了潜龙居……
来到了老柏树下,只见公告栏前冷冷冷清,已经没有多少人围观。
结果是,九成九的弟子都选择了蜀山:
毕竟,其他三院远在西域,不仅气候苦寒,而且千里迢迢,旅程遥远,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
而在寥若星辰的甲等名单之中,“明月”的名字后面,却用朱红色的毛笔批注了四个大字:
无尘剑苑!
同样的名单之中,其余六人,晋升圣坛,只有她,被迫选择了一个下院!
看起来,特别醒目,又尤其可怜!
“她走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
陈欢一怔,回头一看,却是熊淑瑶,他疾步上前,两眼微红,厉声问道,
“什么……什么叫她走了?!”
熊淑瑶苦笑一声,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
“昨天夜里,她整个人都怪怪的,甫一回到宿舍,就默默不语,一直在发呆!”
她定定地看着陈欢,沉声说道,
“一直到了半夜,她突然收拾行李,就那么走了,临行之时,让我帮着填报志愿,一定报考无尘剑苑!”
说着,她指了指公告栏……
听得这话,陈欢一愣,惊慌失措地问道,
“那……那她有没有留话给我?!”
熊淑瑶摇了摇头,迟疑着问道,
“这一年多来,你们成双入对,亲密无间,还需要别人来传话吗?!”
这话一出,陈欢好似吃了一瘪,顿时哑口无言,他搔了搔后脑勺,苦笑道,
“也是!”
随即,失魂落魄,跌跌撞撞下了山……
挺奇怪……
一时之间,没有了蜀山门规的限制,也没有明月在耳边催促着练剑,他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风华城,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田野上的梦圆河似乎也不再那么美丽了……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到:
或许,遥远的昆仑山,才是最好的归宿!
“对,到了昆仑山,我又可以见到明月了!”
作为万剑门的下院,蜀山、天山、玉剑阁和无尘剑苑的开学时间都差不多……
几乎在八月中旬……
至于万剑门,远在昆仑山,此时已是六月,旅途漫漫,是时候出发了!
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蜀山,他两眼微红,暗暗告诉自己,
“当年,我的亲生父母就是死在这里,我是天降灵婴,也是命运之子!从今以后,我再不是什么陈欢,我是颜欢!”
想到这里,陈欢不禁怒目圆睁,昂然高呼,
“没错,我是颜欢!”
话音刚落,他抖手一抛,召唤出了青云剑,纵身一跃,御剑往北而去……
时值盛夏,一路行来,随着太阳西移,天气更热,尽管身在云端,风声漫漫,灼热却丝毫不减!
最后,他只得寻了个静谧之处,徐徐收了飞剑。
这时,正好前方竹林之间有一个凉棚,卖着茶水,路边还停着一辆马车……
“终于可以讨口水喝!”
他如蒙大赦,大踏步赶了上去,隔着老远就催促道,
“店家,块快给我斟上三碗茶水,一路赶来,都快把我烧死了!”
甫一坐下,他就拨开衣襟,一边扇风,一边催促……
店家是个朴实的乡间汉子,络腮胡子,四十来岁的模样,乍一看见这位风尘仆仆的客人,不禁吆喝一声:
“来了!”
于是,立刻把即将端给另一桌的茶水先送了上来,眉开眼笑,说道,
“客官,您请好嘞!一文钱一碗,慢用!”
陈欢喉咙沙哑,舌如火烧,正要囫囵痛饮……
“怦”
哪知,却听邻桌一声震响,拍案而起,愤而怒斥道,
“老板,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这是几个意思?”
这一拍,只把店家吓得呆若木鸡,哑口无声!
陈欢几乎要送到嘴边的茶碗也僵在了半空……
他眉头微皱,侧头望去,却见那是一位明眸皓齿,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十六七岁的样子,桌边还放着一柄细长的宝剑,颇有些装腔作势的模样!
奇怪的是,脚下还趴着一只金毛大犬,脖颈间拴着一个金灿灿的铃铛:
连狗都挂着金铃铛,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呀!
公子瞥了一眼陈欢,怒目圆睁,厉声怒斥道,
“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又等了老半天,却让这小子先喝上茶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外地人?!”
“嗷……”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金毛犬及时爬了起来,狂吠了几声,好似在说,
“不错!你分明是厚此薄彼!”
望着那只半人高的金色大狗,店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拱手抱拳,说道,
“公子误会了!小人岂敢?”
他看了看陈欢,又战战兢兢地瞧了瞧眼前的人和狗,解释说,
“我看公子衣着华贵,又有车驾出行,一路走来,虽然口渴,想必也是可以忍耐!”
“相比之下,这位少年道士一路奔波,此时,酷日正盛,天气炎热,想必是口渴难忍,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行救急了!”
这话一出,那个少年公子虽是面有怒色,却也无言以对了……
不过,随行的金色大狗却毫不领情,依旧不依不饶,龇牙咧嘴,不停狂吠,好似在说,
“满嘴胡言,找死,找死!”
店家一脸委屈,正要解释……
这时,陈欢爽朗一笑,摆手说道,
“算了,先饮后饮,也没什么分别,既然这位公子有话说,那你就把茶水先送给他们吧!”
店家一怔,稍显犹豫,见陈欢一再坚持,也就端了过来。
“啪!”
哪知,茶水刚刚端上桌,就被那个少年公子一把摔了出去!
他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宝剑,徐徐起身,两眼瞪大,死死盯着陈欢,愤然骂道,
“你这个贼小子,倒是会做人……”
“区区几碗茶水,只随意一送,就轻易落了个好人的名声,如此一来,反倒把我推上了坏人的境地……”
见状,店家面色煞白,就连大气也不敢出……
陈欢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手抱拳,说道,
“得了!今日之事,算是我的不是,我惹不起,但我躲得起……”
说着,他放下三枚铜钱,转身就走了!
这一刻,少年公子更是气怒交加,愤然痛斥道,
“站住,你不许走!”
陈欢一怔,不禁哭笑不得,回头问道,
“怎么,公子有何指教?”
少年公子徐徐上前,冷笑道,
“你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更让我落下一个蛮横无理的名声?”
此刻,看她脚步轻捷,眼神含光,显然也是颇有些修炼根基之人,不禁暗暗嘀咕,
“莫非,是蜀山之上某位师父的高足,或是蜀中某个门派,比如青城山或是天一道场的某位掌门的公子吧?”
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他不敢有丝毫的轻慢之心,当即微微稽首,含笑说道,
“听阁下之意,莫不是要指点几招?!”
少年公子两眼炯炯,冷然一笑,长剑横胸,傲然说道,
“今日不教训你一番,怎对得起我手中这柄灵蛇剑?!”
这话一出,金毛犬两眼放光,一阵狂吠,似乎也在给主人鼓劲……
眼见一场大战即将上演,店家顿时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自己的性命,一头扎在了二人之间,急声说道,
“两位少侠,我这茶棚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你们比武争斗!”
他甚至哭声乞求,
“两位有所不知,我上有高堂,下有妻儿,农闲之时,就指望着茶棚之中挣一些零钱,补贴家用……”
“少啰嗦!”
少年公子一脸的不耐烦,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说道,
“这是你的精神损失费,给我滚远些!”
说着,他纵身一跃,飘然落在了不远处的竹林里!
看他虽然蛮横无理,却还有些情义,陈欢不禁另眼相看,徐徐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