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两天时间里,许阳多次想着离开这十字坡,按照柳二姐的提示,先去不远处的那郝州城中看看,最起码找个先生教自己识文断字,不然的话,空有武功秘籍在手,却大字不识一个,根本无法修炼,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经过这几天的遭遇,许阳也明白了,在这天下之间行走,想要安身立命的话,个人的勇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毕竟许阳没有什么出身和背景,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一个聪明的脑袋明显没有一双强大的拳头来的好用。
但是每次当许阳想要离开这十字坡,却都会被这十字坡中满满当当的食物所吸引,待在这十字坡中不用忍饥挨饿,离开了这十字坡,可就真的前途未卜了。
无奈之下,许阳只好用找来铁铲,将柳二姐的尸体草草掩埋,然后硬生生的在这十字坡中待了三天的时间,每天都是大吃大喝,直到这十字坡中的众多尸体开始腐烂,发臭,许阳才无可奈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收获,将所有能藏的全都藏进羊皮袄中,又给自己穿上了一双明显大很多的鞋子,朝着东方,一步一步的离开十字坡。
至于那同样被拐来的一男一女,许阳实在是管不了他们,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许阳看得出来,这一男一女都是有些痴傻之人,若是自己带着他们的话,根本就无法在这江湖之中行走,不过许阳这些天也没有亏待这两个孩子,大锅煮出来的食物,可劲的让他们吃。
许阳离开十字坡的时候,还给他们两个留下了一大锅的馒头呢,至于这两个孩子的未来如何,就不归许阳操心了。
“呼,好重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许阳正了正自己歪歪扭扭的身子,便找了个树阴坐下来休息一会,羊皮袄中藏着近二十斤重的东西,就这,还是许阳挑挑拣拣留下来的东西,若是许阳将所有自己能够看得上的东西全都塞进羊皮袄中,别说是走路了,就怕此时的许阳连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这些东西,是许阳日后安身立命之物,许阳是万万不舍得扔掉的,虽然沉重,但是许阳却甘之若饴。
拿出牛皮水袋喝了几口,许阳喘匀了气之后,便再次起身,沿着小路继续朝着东方走去,只要沿着路走,一定可以找到人烟的,若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又有谁会下大力气去修一条路呢。
按照柳二姐所说,那郝州城距离十字坡不过几十里的距离,以许阳的脚程最多需要两天的时间,对此,许阳并不着急,离开十字坡的时候,许阳吃的饱饱的,两天不吃东西一点问题没有,毕竟许阳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饥饿,更何况许阳的身上还带着些食物呢。
忽然,一阵阵细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许阳急忙的回头看去,同时捏住了自己藏在羊皮袄中的利刃。
在许阳的羊皮袄中藏着两把兵刃,一把是长的剔骨刀,还有一把短的匕首,短匕用来偷袭或者是割断绳子,助自己脱困的,至于长的剔骨刀,则是用来正面对敌的。
在小路上,一头瘦弱的灰色老毛驴,正拉着一辆小小的破旧木板车,沿着小路一步一步的走着,在木板车上,一名中年汉子满脸愁容的手持小鞭子,赶着老驴前进,而另一名中年妇女则怀抱着一名瘦弱不堪的幼儿,此外,还有两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小姑娘,在驴车上吵吵闹闹。
“应该没什么危险吧”许阳看清楚驴车上的人之后,心中的警惕顿时放下了一半,不过许阳羊皮袄中握住利刃的那只手却并没有就此松开。
不一会赶着驴车的中年汉子,便来到了许阳的跟前,其眼神淡淡的看了许阳一眼,便不打算搭理许阳,谁让许阳穿的破羊皮袄,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或者干脆是一名乞儿呢。
就在驴车超过了许阳,许阳大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坐在驴车上的中年妇女却忽然对着许阳开口道“是不是去郝州城?要不要坐车去?一个大子就行”。
“哎?”许阳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中年妇女的意图,而中年汉子此时也停下了驴车,回头看向许阳。
“还是算....”许阳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毕竟这些天的遭遇使得许阳明白‘生人勿近’这个道理。
“你这样走,两天都不一定走的到,而且这野外到了晚上可是有狼的,坐我们的车,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到,我也不多要,就一个大子,无非一个窝头钱”中年妇女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许阳这个潜在的客户,即便是许阳很有可能是一个乞儿,但是乞儿的身上就没有钱了吗?一个大子就是一个铜板,这无疑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买卖任何东西都没有半个大子这一说的。
许阳心中被中年妇女说动了些许,是啊,在这野外晃荡两天,还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呢,坐这驴车,有这一家人陪着,起码安全一些,当然了,前提是这一家人不是什么拐子。
“行吧,给您一个大子,带我去郝州城”许阳思量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右手摸索了半天,摸索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大子递给了中年妇女,随即便坐上了驴车,许阳摸索半天的动作,就是为了给人一种他身上差不多只有这一个大子的错觉。
中年妇女一脸欢喜的接过了许阳递过来的铜板,急忙贴身藏好,然后招呼自己的两个女儿给许阳让开一些个地方,许阳迈腿上车,小小的驴车微微颤了几下,那老驴感受到了许阳的重量之后,很是不满的‘啊呜,啊呜’的叫了几声,但是伴随着中年男子一挥鞭子,老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拉着小车朝前走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重的”中年妇女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觉得自己跟许阳要一个大子要的少了,让自己家的老驴白受了大罪。
许阳自然是权当没听到,藏在羊皮袄中的右手依旧握紧了利刃,只要中年妇女有任何不轨的行为,许阳便会在第一时间跳车,然后抽出利刃逃跑。
“小伙子,哪里人啊?去郝州城做什么?”中年妇女有些闲不住,见许阳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竟然主动的和许阳聊了起来。
“许家村人,家里人都死了,去郝州城找口吃的”许阳回答的倒也真切,毕竟许阳的身份低贱,又不是啥流落民间的皇子,没啥好隐藏的。
“哦!许家村,没听过啊”中年妇女嘀咕了一声,却也不在意,毕竟她没听过的村子多了。
“可是去要饭?”
“差不多吧”
“那你之前要过饭没有?一天能要到多少?给吃的人多,还是给你铜板的人多?”中年妇女打开了话匣子,可就再也关不上了,她问的这些问题,许阳哪里知道,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胡编乱造的回答。
“哎,还是难过了些,要是一天能要到三枚铜子,我就让我的两个女儿也跟着你要饭,补贴家用”听了许阳的回答,中年妇女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把许阳给小小的震惊了一番,这中年妇女竟然打的让自己的两个女儿也跟许阳要饭的主意。
许阳又和这中年妇女攀谈的一会,终于明白这一家人去郝州城做什么了。
这一对中年夫妻,自然是不远处村子中的村民,靠着几亩薄田度日,年轻时生了两个女儿,这老了老了却偏偏生了个儿子,老来得子自然是疼的不行,可这儿子偏偏是从娘胎里带着病出来的。
这些年,夫妻两个在各个村的村医那里都瞧了,药草也吃了许多,家底吃的差不多了病却不见好。
这不,夫妻两个一咬牙,打算带着儿子去郝州城找个大大夫给看看,至于诊金和药钱,车上的两个女儿便是。
到时候若是大夫要人,那夫妻两个便直接把女儿留给大夫,至于是给大夫做丫鬟,还是大夫养大了做小妾,夫妻两个自然是管不着的。
若是大夫不要人,就要钱,那夫妻两个便将两个女儿带到人市上卖了,看看能不能卖出诊金来。
听了这些话,许阳偷偷摸摸的看了自己身边这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一眼,一时间,许阳的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些个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这两个小姑娘长得并不好看,皮肤黢黑,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怕是难以卖出好的价钱啊。
不过这都是人家的家事,许阳自然是不会多嘴说什么。
一路颠簸,直到天色将黑,一个硕大的黑影才出现在了许阳视线的尽头。
“那便是郝州城了,终究还是来晚了一些,拉上你驴子走的太慢了”中年妇女瞥了许阳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许阳自然是当做没听见,不过好在中年汉子又挥舞了几下鞭子,老驴使出小时候吃奶的力气加快了脚步,才在郝州城关闭城门之前走了进去。
一进入这郝州城,许阳便跳下了驴车,不再和这一家人一路,看着眼前的景象,许阳只觉得自己的双眼都不够用了。
这郝州城中的房屋一栋挨着一栋无比整齐,道路也是无比宽敞,足足有一丈多宽,而那主道上,竟然还铺着青砖,甚至于在远处还有些三层,甚至是四层的高楼。
许阳这样的泥腿子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来到了仙境。
随着夜幕的降临,郝州城没有像是许家村一样,陷入沉寂和黑暗之中,一盏盏的华灯被点燃,整个郝州城再次进入了光明,无数小商贩的摊子摆开,叫卖声伴随着食物的香气飘散的到处都是。
许阳的三观,几乎再次被震碎,嗅着空气中的香甜,许阳哪怕是在最荒唐的梦中,也不曾梦到过眼前的这般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