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衔烛起身下车,陆丰年上前下跪行礼,翁衔烛轻咳一声,关心道:“陆大人请起,这些年辛苦了,你可需多保重身体啊。”
陆丰年热泪盈眶,大呼:“保家卫国乃是卑职的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二字,殿下体恤下属,实在是大熙之福。”
翁衔烛伸手将陆丰年扶起,在各个士兵眼中,好一个君臣相亲相爱的场面。
“你老小子赔我稻花鸡的钱!否则...”翁衔烛扶起陆丰年时,神色不变,带着威胁的语气在陆丰年耳旁悄悄说道。
“殿下怎得平白污人清白,稻花鸡可是自己走丢的,哪能怪到我头上。”陆丰年一脸感动,嘴角细不可闻地一口否认。
一旁的卓相柳离得近,听得清楚,见翁衔烛提起此事,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慌的表情,刚好被翁衔烛收入眼底。
“哼哼,我信了你的鬼话。”翁衔烛心中了然,冷冷一笑,接着扬声道:“各位将士一直等候也辛苦,不如先进城。”
陆丰年哪能不知此话便是对自己所言,于是安排队伍,浩浩荡荡前往西北道经略使府衙。
翁衔烛一到经略府衙,就拉着一脸茫然陆丰年奔向马车,并吩咐加强守卫,防范再有练气士偷袭。
现在看来,哪怕陆丰年是一位辟道境的高手,但是多几个人,心里总归是踏实不少,何况陆丰年的辟道境,着实让人没有安全感。
陆丰年看着躺在床上的洛烧丹,把脉半晌,眉头渐渐拧在一块。
翁衔烛看的心惊,问道:“伤势很重?”
“不重,小伤。”陆丰年摆手说道。
“那你一副吃了粪草的模样。”翁衔烛没好气道。
“这样才像个高手嘛。”陆丰年顺手拉起窗帘,随意道。
翁衔烛翻了一个白眼,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放心好了,洛仙子不过是强行施用秘术,伤了元气,只需静养数月就行,只是期间不可妄动术法了。”陆丰年见翁衔烛紧张模样,直接说道。
听得此言,翁衔烛松了一口气。
出了山鬼庙,便再无保命符,翁衔烛心想自己身份特殊,无数人虎视眈眈,虽说为了烛龙之息并不会要自己性命,可也不乏明知自己毫无机会,也不会让别人遂意的人。
只是如今洛烧丹受伤不醒,不禁让他皱起眉头。
陆丰年似是看破翁衔烛所想,自告奋勇道:“殿下不必当心,如今就由属下保证您的安全。”
翁衔烛一脸不信,把自己小命交给他手里还不如交给一只鸡。
不过却理解不了实打实的辟道境,可每次遇到危险,陆丰年总是第一个被抓,毫无义气的把他供出来,还能厚着脸皮说别人逼得紧。
当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陆丰年带着挂着两条鼻涕的卓相柳来到山鬼庙门口,开口就是:“我乃大熙西北道经略使,如今落魄此处,只需给我吃个饱,以后定当十倍奉还,不不不,百倍奉还。”
翁衔烛记得清楚,一旁的卓相柳吸了吸鼻涕,冲着他咧嘴一笑。
翁衔烛自然是不信,只是看隆冬腊月,二人又衣裳单薄,便把他们带进庙里。
哪成想,二人赖上了翁衔烛,死乞白赖的就是不肯走。好在卓相柳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而且不怎么说话。
但是每天帮忙挑水砍柴,勤勤恳恳,是老王婶天天念叨的那种眼睛里有活的人,翁衔烛只需要磕着瓜子,跟监工一样看着二人干活。
翁衔烛乐得清闲,便向老孙头说了让他们留下的想法,老孙头听了以后,目光扫了二人一眼,只是轻飘飘说了句,“好淳厚的辟道境。”
翁衔烛摸不着头脑,认为老孙头算是默许二人留下来了。
于是山鬼庙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可是陆丰年似乎很惧怕老孙头,每次见到老孙头就躲得远远的,这让翁衔烛摸不着头脑。
日子过了半个月,陆丰年渐渐和丰泽镇的人都混熟了,庙里的活不干了,每天在镇上水井旁吃着瓜子,说着东家长西家短,俨然一副丰泽镇是我家的样子。
“陆丰年,你名字跟威远城那位大官一个样,咋命就不一样呢。”有人打趣道。
陆丰年嘿嘿一笑,吐出瓜子壳,“你知道啥,我满月时候老娘就给我算了命,是做大官的料,也就是时候没到。”
众人不以为意,继续起哄,“那真到了那个时候,不得给我们都赏个大官做做?”
“当然当然,这个好说。”陆丰年极为大方的答应道。
可是,目光扫到老孙头佝偻着身子面带微笑的走来,连忙起身拍拍身上落得瓜子壳,嘴里念叨着:“告辞告辞。”一溜烟跑了。
“嚯,老孙头,那陆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你来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跑了。”有人看到老孙头过来,高声喊道。
老孙头脸一红,“哪有哪有。”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晚上,陆丰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回来,见众人惊愕的目光,说是摔的。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似乎又想到什么,出来对着卓相柳一阵挤眉弄眼,卓相柳吸了吸鼻涕,心领神会的跟着去了房间。
老孙头当作什么都没看,翁衔烛极为好奇,蹑手蹑脚趴在门外偷听。
“杀千刀的,丰泽镇这鬼地方,连只鸡都这么猛。”陆丰年埋怨的语气中有一丝后怕。
而后便听见卓相柳咿咿呀呀的声音。
“啥,你说喊上翁兄弟啊,不行不行,那只鸡个头这么点,我们两个都不够吃。”陆丰年声音又响起。
接着又是一阵咿咿呀呀。
“好吧,那绝不能让老孙头知道。”陆丰年似乎做了一个极其为难的决定。
二人推门出来,见正在偷听的翁衔烛,看着他一副贼兮兮的模样,三人会心一笑,瞬间心领神会,出了庙门,直奔东街张阿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