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推开自家的大门,院子里已经满是落叶,那颗枫树下的石桌上也积满灰尘,院子里晾晒的谷物被雨水冲刷的干净,忘了关了的窗子上爬满了青苔,他冷笑了一声走到庭院门后拿起了把扫把“要是往年家里要是这副模样,估计我爹早就拿起扫把抽我了。”
决溪向来不太会宽慰人,她走到杜衡的身边看着他,月光下,他看见杜衡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锦忆连忙跑到厨房里拿了块抹布走到那颗枫树下的桌子旁,擦起了桌子“杜衡哥哥,没事的,这不是还有我们呢。”他一边帮杜衡搞着卫生一边和杜衡唠着家常“杜衡哥哥,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鞭炮,大家都点着了引线就把鞭炮扔出去,就你自己傻傻的站在鞭炮旁边,怎么叫你,你都不走,结果把自己给炸伤了,哈哈哈哈。”锦忆尴尬的笑了两声。
“是啊。”杜衡停下手中摆动的扫把,“那个时候给我腿炸伤了,我就坐在被窝里,我爹用大蒜给我裹在伤口上,哎呦,那给我疼得呀。”杜衡回想起小时间的一幕幕,嘴角微微一笑。
“是啊,你把这事和我们讲,我娘还把杜大叔骂了一顿,骂他怎么想的,把大蒜敷在你的伤口上,哈哈哈哈。”锦忆和杜衡家只有一条街道这么远,所以两人从小便在一起玩耍。
决溪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两声。
“现在我的腿伤还有一片伤疤呢,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突然杜衡的嘴角不再上扬“这是我爹唯一留给我的了吧。”
“杜衡哥哥,其实杜大叔也希望你能够一直快乐。”锦忆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杜衡的面前“所以啊,杜衡哥哥,你不能够让杜大叔失望哦。”
“嗯,我会的。”杜衡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秋风吹动着月前的云彩,他把手围在嘴边站在那颗枫树下朝着天空大喊“爹,一路走好。”
“杜大叔,要好好照顾小翠婶婶。”锦忆也学着杜衡的模样朝着天空大喊。
“爹,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站在侧面的决溪只看见杜衡眼角两行泪水划过。
“杜大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杜衡哥哥的。”锦忆扭头看向身边的杜衡,会心一笑。
决溪双手挎在胸前,秋风吹动着她的秀发,杜衡转身看向旁边的决溪,黑夜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美,月光下她高挑的鼻梁勾勒着她侧面完美的轮廓。
“对了,决溪,在安和堂那会你想说什么来着,被这个傻丫头给打断了,你就没再说了。”杜衡拉着决溪坐在了石桌前的板凳上,然后撇了一眼锦忆。
“你说谁傻丫头呢,哼。”锦忆气冲冲的走到杜衡身旁,朝着他的腿就是一脚。
“呼呼呼呼呼……”杜衡疼的一只手把脚搬起跳了起来“我说我,我说我自己是傻丫头行了吧。”
“嗯?决溪,你那会到底想说啥。”杜衡回头看着决溪眼神中流露的皆是好奇的神情。
“其实裁司珠不是我摧毁的。”决溪看着杜衡冷冰冰的回答到。
“什么?”杜衡显得极为吃惊,因为不论是他还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是决溪的那一剑穿过裁司珠,才导致裁司珠碎裂的,现在决溪这样的回答,着实让人不敢相信“不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裁司珠不是你摧毁的?”
“对啊,杜衡哥哥和我说了,虽然我不喜欢你一直和杜衡哥哥在一起,但是真心挺佩服你的,我觉得你很厉害,是你拯救了我们仙河镇的百姓。”一旁的锦忆也觉得不可思议,在杜衡对他的描述中,虽然杜衡把自己的功劳无限夸大,可其实二人心中都明白,没有决溪就绝对拿不回至阳草。
“确实是这个样。”说着决溪从腰间拿出一块幽蓝色晶莹剔透的碎片放在了桌子上,那碎片在黑夜中冒着一股幽蓝色的烟雾。
坐在桌边的杜衡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那块幽蓝色的碎片不自觉的向周围拓散着寒气。
“这什么东西啊。”锦忆双手抱着胳膊直发抖,哆哆嗦嗦的问着“怎么这么冷啊。”
杜衡见状连忙进屋里拿了棉衣搭在锦艺的身上。
“对啊,这什么东西。”
“这个其实你是见过的。”决溪把那块巴掌大的碎片,朝着杜衡推进了些。“瘟鬼当时拿着这个东西去找过你?”
杜衡猛的拍了一下脑门“嗷嗷,我想起来了,这是那个什么剑的碎片,不过我记得他不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吗,现在看着觉得还挺好看的,而且仅是坐在它的旁边便能感受到来自它的灵力的那种压迫感。”
“我怎么感受不到?”锦忆一脸疑惑的搭着话。
“那谁知道,去一边去。”杜衡突然冷笑了两声“你说裁司珠不是你摧毁的,该不会是它吧。”
“是的,确实是它。”决溪拿起那块碎片她回想起了白天在至阳大会和裁司珠抗衡的时候“当时我的体力已经严重不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压制一旁的封于修,他脱身后一剑向我袭来,而你帮我去挡住了那一剑,可是裁司珠所释放的雷霆之力并没有削减,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觉得从腰间有一丝寒意传来随后蔓延至全身,接着这块剑片向光一样飞出,穿过了裁司珠又回到了我的身上,速度之快,根本没人发现。”
杜衡拿过决溪手中的那块剑片打量了起来“它真的有这么厉害?可以一瞬间击破裁司珠?”
“这个是当然的,我只是比较好奇它的封印是怎么解开的。”决溪百思不得其解“对了会不会是你的玉佩。”决溪眼前一亮。
杜衡也连忙低头去腰间摸索着,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接着他把腰包拿出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却没有发现那块玉佩,接着他又站起双手开始在自己身上的各个部位乱摸“没道理啊,我就放在腰包里了啊。”
“什么玉佩啊。”锦忆一脸疑惑,这俩人的交谈她硬是一句没听懂。
“就之前我在茶楼前卖字画时,一个老头给我的,我记得我就放在腰包里了啊。”他掀开自己的衣服,看着自己的腰边,突然决溪指着他的腰问道“你的伤口呢。”
“嗷,那会你去和那个百林什么比试的时候,一个叫什么夕枭子的人来给我治好了。”
“夕枭子?”决溪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号。
“对,他说是他家公子的意思,让他来帮我的,他家公子就是那个百林什么。”
“百林纳极?”
“对,他们穿着打扮都差不多。”
“那你记得他还有别的什么特征没。”决溪坚定的看着杜衡,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被这个百林纳极给摆了一道。
杜衡眉头紧皱“奥,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右胳膊受伤了,我记得他那会捂着他的右胳膊。”
“你确定是右边的胳膊?”决溪想起在至阳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她追随那黑衣人到南峰而去,她也是一剑刺中了那黑衣人的右手胳膊。
“对,我确定,但是他既然能治好我的伤,应该也能医好自己吧,为什么还会故意在我身边展露他的伤口呢。”杜衡也不明白那夕枭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是什么东西。”突然决溪指着从杜衡腰包中翻落出的一块小纸条,它躲在那些碎银两中显得极其不显眼。
“我不记得我包里放过这个东西啊。”杜衡也有些疑惑,他拿起那张纸条慢慢的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玉佩甚好,借我一用。
决溪拍了一下桌子“我明白了,其实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那颗至阳草,一定是我们在上山途中他就发现了你腰间的玉佩,然后晚上的时候去我们房间外偷听想要寻找机会,随后那个夕枭子把我引去南峰,而百林纳极去抢夺你的玉佩,只是没成想你碰巧碰到了路过的陈最,他们才没能得手。”“而后他又故意给你露出破绽让我们发现是他们偷走了玉佩,从而引我们去沙塘。”
“啊?可是他们让我们去沙塘直说不就好了,抢我的玉佩干什么。”自从那老者将玉佩给了杜衡之后,便有不断的怪事围绕着他发生,如果可以他宁愿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接过那块玉佩。
“我有一种直觉你的那块玉佩中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但是我却感知不到。”
“对了,你说到这个我就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时候百林纳极对我使出招式,被我一击打到了悬崖边上,还有在天台上帮你去挡封于修的那一剑时,也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杜衡伸出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你说这会不会是那玉佩的力量。”
决溪摇了摇头“自从那天在仙河滩击败幽鬼后,你的体内就一直有股灵力,我可以感受的到,那是一股贪婪、狂暴的灵力,和你那块玉佩上平静、祥和的灵力完全不一样。”
“那我身上的灵力是从哪来的呢?”
“我觉得你身上的灵力可能是幽鬼的,但是那天在河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唉,我也说不清楚。”杜衡无奈的底下了头,眼下他的玉佩被人偷走,身上的灵力又不知从何而来,在这世上他也没有了任何一位亲人,只剩他孤身一人,他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
“看来很多事情只能到沙塘之后才能清楚了。”决溪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是守护十一剑阵的一个使者,现在她已经找回了那块囚晨剑的碎片,她需要回到古墓中去了。
话音落地,周围开始变得安静起来,锦忆并不想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杜衡还没想清楚为了一块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玉佩到底值不值得再去冒险,而决溪还在考虑回到古墓中修复好十一剑阵之后,是继续留在古墓守护剑阵,还是陪着杜衡去沙塘继续冒险。。
“决溪————”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呼喊打破了这片寂静。
“谁?”决溪立马警惕起来,右手一伸她的剑便幻化出现在她的手中。
只见刚紧闭的庭院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开,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随后一位身穿白蓝相间的青年男子踏门而入,他手拿着一把长剑,高挑的鼻梁搭配一双丹凤眼贴合这那张樱桃小嘴组成了一张俊俏的脸蛋,他的衣角、发带皆随着秋风舞动,“别激动。”他哈哈一笑“我是来给你们送信的。”
决溪仔细的打量着身前的这个男子,惊奇的发现他的身上居然没有一丝灵力,可是这位男子气宇非凡,若不是修行者想必也是得道之人,怎会没一丝灵力。
“送什么信。”杜衡开口问道。
“是给决溪的信。”那青年男子微微一笑,他朝着决溪点了点头。
决溪忽然向中了邪一般,不由的走到那青年男子的面前,她盯着这个六尺男子看着,他弯下腰贴在决溪的耳畔小声嘀咕着,任杜衡竖直了耳朵,也没听到分毫,决溪的面容开始显得有些不太镇定,甚至神情间有些慌张,这是杜衡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决溪。
接着那青年男子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信我已经送到,你自己好自为之。”他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门外却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只留下院子里杜衡站在决溪前傻傻的问着那个青年男子到底说了什么。
决溪的眼神反常失去了以往的灵气,她回头看向身边的杜衡,此时她看待杜衡眼中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柔情,冰冷的面容让杜衡觉得此时的决溪显得无比的陌生。
她挥手收起手中的剑,一把推开身边的杜衡,接着她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外走去,杜衡和锦忆紧跟其后,可是决溪是五重天的修行者,没等杜衡跟出庭院外,决溪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没有人留意到那石桌上还没收起的囚晨剑碎片。
……
“决溪……”杜衡从床上猛然的惊醒,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还记忆犹新,他和锦忆沿着决溪离去的方向走了很久,依然没有决溪的踪迹。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会在决溪身上发生什么。
他穿好衣服打开了自己的腰包,果然那块泛着幽蓝色烟雾的囚晨剑碎片还在腰包中,这是昨天晚上他从那颗枫树下的石桌上收起的,决溪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它。
杜衡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决溪,他简单的带了几件自己的衣物,收起墙壁上挂着的父亲的字画,所有的字画都被他锁在了柜子里,唯独有一副《林间》挂在杜长渊的房间里,那是过去杜长渊一直不让杜衡拿去贩卖的。
现在杜衡打算把那副《林间》同其他字画一起放在柜子里,杜衡站在画前仔细的观赏着,那画中充斥着黑雾,模糊的描绘着一片深林,深林深处似有一条林间小路,偶有几束光照耀在林中。
杜衡摇了摇头,他依旧看不懂父亲的画,他拿了个凳子垫在自己的脚下,打算去把这副《林间》收起,突然他惊奇的发现在这副字画后面的墙壁上赫然的有一个空洞,里面摆放这一个木盒,杜衡顺势取下木盒,打开后发现那木盒中放着一把剑。
那柄剑是青铜材质,似乎比寻常的剑更长一些,剑柄至剑身都闪烁着光泽,即便尘封了多年也依旧掩盖不住剑本身所带的锐气。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杜衡拿起这把剑,这把剑是杜长渊为杜衡准备的,他清楚杜衡的性格,早就知道这小小的仙河镇留不住他,所以便早早的把这柄剑留下。
这是他从箍苍海偷偷带来的剑,是他从未使用过的剑,他希望这把剑能够在他儿子的手中发扬光大。
杜衡背上自己的包袱,将剑置于剑柄中,缠绕好布袋绑在自己的身上,同包袱一起背在后背上,他锁好自己庭院外的大门,透过院墙看向院中的那个百年枫树“再见了,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杜衡最后对这颗树,对这个家,对杜长渊的道别。
“你这句话是在说给这颗树听,还是这个家听。”锦忆从杜衡身后打了他一巴掌。
吓得杜衡一个机灵连忙转过身来,只见锦忆笑眯眯想站在自己身后,她不同于以往的打扮,她将自己的头发盘在了头上,身上不再穿着以往的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衣,她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裹,手中拿着一把剑。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了要陪你一起去找决溪。”锦忆一脸认真的看着杜衡“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但是她也确实帮了我们很多,而且我也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杜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锦忆。
“杜衡哥哥,你可别自作多情,我是真心想要去找她的。”锦忆撅着小嘴“这样,我们只要找到她,确定了她的安全,我就自己先回来,好嘛。”
杜衡看着眼前的锦忆,仅一夜之间她似乎成熟了很多,他了解锦忆,他知道锦忆做了这个决定的背后更多是为了自己,她担心自己,担心以后的路上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知道自己是最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是最怕孤独的一个人,所以她要陪着自己,可是杜衡不能这么自私。“锦忆,你不要这样,你不要为了我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计划,我知道你喜欢安定的生活,你想要找个情投意合的人相夫教子,这些我都给不了你。”
锦忆看着杜衡的眼睛已经有些许泪花连忙笑着解释到“才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仙河镇这么久了,也没怎么出去转过。”锦忆拿着在空中比划着自己的蓝图“现在好了,刚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和你一块出去走走,我还要谢谢你呢。”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你就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呢。”杜衡显得有些焦急,此去危险重重,不管是下落不明的决溪,还是偷走自己玉佩的百林纳极,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未知的,他不希望锦忆跟着自己涉险。“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比我强。”
“行了,你少自作多情了,如果说过去的话,我只是为了你,可是决溪为仙河镇付出了这么多,我们仙河镇都欠她一份还不清的人情。”锦忆原本面带微笑的脸此刻显得无比庄严。
杜衡转过身去,抬起头看着天空,努力的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水掉落“行吧,不过以后任何事都要听我的。”
“好嘞,一切都听杜衡哥哥的。”锦忆拿起自己的手掌一把拍在了杜衡的背上“我们击掌为誓。”
杜衡回过头来笑呵呵的说道“我说你这剑哪里偷来的啊?”
“这剑啊,来头可大了…………”他们沿着昨天决溪离去的方向走出仙河镇,锦忆跟在杜衡的身后,大大咧咧的给杜衡吹嘘着这把剑的故事……
第一卷《前夕》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