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诛?!”
夏侯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夏侯衍的父亲夏侯猷,身为夏侯家长子,本应秉承祖训,继承父志,将夏侯一族继续发扬光大。
可其却醉心武学、不问其它,于二十岁时全然不顾族规,师从“九州第一箭”的拓跋羽,弃刀学箭,从此更是一门心思扑在箭术上。
后来更是于九华山巅,目睹十三颗天火流星降世,观其形如擎天巨毫,在天幕金钩银划,一时间叹为观止,触目兴叹。
夏侯猷心随其动,隐约捕捉到其道痕,遂悟出蕴含天威的绝世箭术:“天诛十三箭”。
“天诛”箭出,如天火流星降世,瞬息百里而至,还未察觉危险来临,箭便已经贯体而出。
如同上天降下诛杀,避无可避,防不胜防,故谓:天诛!
可自己从未听父亲提起,与神络派有什么来往,即便中间有诸多无法言明的过节,可身为夏侯一族的嫡长子、往后的一家之主,夏侯猷绝对犯不着,亲自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小派大开杀戒。
何况依着父亲不问世事的性格,对于修行以外的诸事,皆是漫不经心,又怎会对名不见经传的神络派如此上心,特意从燕山赶到横断山脉,再将其满门杀害。
空闻大师劝戒之言在耳畔还回荡,夏侯衍深吸一口气。
暗暗告诫己身,切莫被愤怒冲昏头脑,再犯出和从家一声不吭出逃,同样的错误。
想到此处,夏侯衍心中一动,难不成父亲的遭遇,与姑姑所寄书信一样,皆是有人从中作梗?
是了!
刚才怎么没想到,父亲这“天诛十三箭”虽然说是十三箭,可事实上数目却并没有这么多。
要真说起来还有点欺世盗名之嫌……
想到此处,夏侯衍也算是“大义灭亲”了一把,无奈将“天诛十三箭”不为人知的隐秘,悉数告知空闻师徒二人。
原来夏侯猷自创“天诛十三箭”时,修为远没达到炼神还虚的境界。
其体内真气盈满之时,耗尽一身天元罡劲,勉强才能射出十三支“天诛箭”。
可若是真的在应敌之时,将一身真气消耗殆尽,那岂不是任人鱼肉?
何况,若是十支箭射出都不能制敌,再射三箭又有何用。
于是,其师拓跋羽为了防止年轻气盛的夏侯猷不知天高地厚,十三支箭用尽,还不明白对方不可匹敌。
甚至于到最后,连遁逃远方的真气都不剩一丝。
于是嘱托其好友铸剑大师公羊烨,在为夏侯猷铸箭时,虽然将自己的神箭“天狼破晓”熔入天外陨铁中,以增其威力。
但却让他又偷摸着藏了小半陨铁,故而“天诛箭”实际上,仅铸了十支。
藏全不知何时也坐在了夏侯衍跟前,听到此言面色古怪,似笑非笑。
夏侯施主父亲,号称“一箭贯星天”,而他父亲的师父又有箭,名为“天狼破晓”。
一个要“贯天”,一个要“破晓”,这师徒二人难道是想斗破苍穹不成?
藏全知道此时笑出声来,大为不妥,只好暗中狠掐自己大腿,并赶紧向夏侯衍道歉。
“大师,正如我方才所说,“天诛”实际上仅有十支,而神络派竟无端出现了十三支!
家父何其冤枉,大师您说这不是栽赃诬陷又是什么?!”
夏侯衍情难自己,含泪控诉,对父亲平白蒙冤甚是不忿。
“唉!你刚才所言和夏侯白馗当日在泰山之巅,说得相差不大,可问题不仅仅如此……”
“二叔也在!”
夏侯衍心中一激灵,“难不成方才大师您所言及的四大门派,竟然也包括夏侯一氏?”
空闻缓缓点点头表示默认,可夏侯衍这一打断,打乱思绪,让他忘了接下来该如何讲述。
毕竟据苍虚门凌洞泉、欧阳渊两位长老所言,之后发生的事那才叫真正的匪夷所思!
藏全听到夏侯衍的父亲遭人陷害,也为之气愤。
自己的父母已于一年前为保护自己而亡,自己每每想起还心痛不已。
如今听闻夏侯施主的父亲也身陷危难,不禁感同身受。
于是帮夏侯衍问道:“师父,那四大门派你刚才只说了两个,还有两个呢?”
夏侯衍心中了然,难怪当自己说所谓四大门派狼狈为奸时,空闻大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自己家族竟也在这四大门派当中,不过夏侯衍天性聪慧,片刻间便理清其中缘由,知晓这四大门派各为何门何派。
于是苦笑一声,替空闻大师向藏全解释。
“大师方才已经提及苍虚门和夏侯一族,而正道门派中,底蕴和九州号召力能比得上这两派的并不多,除却这两派,那另外两派便呼之欲出!”
夏侯衍整理思绪,继续道:“神络派身为苦主,它所依附的眀极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故而,横断山眀极派必为其一,同理,这也是夏侯一族在内的缘由。”
“夏侯、苍虚、眀极这三派实力非凡,论正道中号召力,世间能与之匹敌抗衡者虽寥若晨星。”
“但稳压他们一头的却有一个,而且仅有一个!”
夏侯衍竖起食指,一字一顿道:“那就是……宿芒天宗!”
空闻这才接过话道:“夏侯施主果然聪慧过人,方才推测丝毫不差,确实是宿芒天宗、夏侯、苍虚、眀极这四大门派。”
“不过,夏侯施主方才提及的“天诛十箭”之事,据苍虚门凌、欧两位长老口述,早在那日,施主的二叔夏侯白馗便在岱宗山上,将此事蹊跷之处道明。”
夏侯衍心中一喜,心想此番得亏是二叔出马,既不像父亲似的暴躁易怒,也不像四叔似的说话、做事不着边际。
却听空闻继续道:“此事经夏侯白馗这么一说,虽然令尊对其二弟夏侯白馗将“天诛”隐事公诸于世,很是气愤,但好在,宿芒天宗的长老也发觉其中阴谋的味道不言而喻。“
“宿芒天宗正准备将此事诸多疑点多多察看一番,再下定论。”
“譬如令尊夏侯猷案发之日,正身处太行山中闭关修行,又如何能将“天诛”射至千里之外的横断山脉,并且做到箭无虚发,一箭一命!”
夏侯衍点头称是,心道父亲确实还未达到一箭既出、瞬至千里的境界。
但……他似乎也从未见过父亲失过手,哪怕一次,那箭仿佛像长了眼睛似的,每每出手都是一发破的。
“可就在这时,明极派的长老,澜沧道人却突然向其余三大门派作了一揖,手里也凭空变出一枚玉简,拿玉简指着夏侯猷的鼻子说了一番让人吃惊的话语。”
空闻尽量在不犯清律的同时,做到还原当时话语,学着那二人口吻,复述澜沧道人所说。
“鄙人本是一世俗之人,在红尘中狗苟蝇营,快至而立之年,才幸得恩师点化,多年来勤学苦练,半辈子清修,便是想有朝一日,能够匡扶正道,救万民于水火,以报恩师当日栽培之情。”
“而寻常人等若无奇遇,便是苦修一生也不得法门,别说兼济天下、拯救苍生,便是在这妖魔丛生的乱世中保全自身,也难似徒登横断山脉。”
“澜沧道人颇为忌惮地看了令尊一眼,咬咬牙道:‘寻常修士苟全于乱世尚难实现,更罔论一箭射杀无辜于千里之外!
可有些人却不一样,他们生下来便有异于常人,天赋奇禀,上天入地、搬山填海,无所不能。’”
“澜沧道人耐人寻味的一番话,让众人隐约明白其接下来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却听一向稳重的夏侯白馗突然急了眼,大骂一句:‘放……放你恩师的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