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力一剑,之后就是长久的虚弱,熊剑雨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双腿一软,反手一剑刺在地上,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片刻之后,熊剑雨再站起来时,目光灼灼,神色冷酷,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傲,这一剑,让他失去的傲气重新回归。
这一剑,是以弱胜强的一剑,夜小千若是不死,从中一定也能收获不少好处。
至少,他会相信。
“绝不能向惜花夫人低头,还有,我叫熊剑雨!”
留下这句话,熊剑雨便离开了,从此以后,他只是孤傲的剑客,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那一年,一道倩影,约摸十六七岁,面若桃花,清艳脱俗,身着一身碎花裙,头上一左一右斜插着两枚鲜艳的花卉发簪,她悄然无声的出现,又消失。
熊剑雨解脱了,惜花夫人下一个奴隶,是夜小千。
而此时的夜小千,像是被一头愤怒的公牛冲撞过,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破损,满口溢血的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这一剑,破开了妖丹。
这一剑,绝对可以杀死惜花夫人。
正当夜小千想着自己是否也能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大符师的身影适时出现,好奇低头俯瞰着他。
“何至于此?咦……你得到妖丹了,咦……你居然有办法把它打破?咦……你为什么不让为师出手?为师出手虽然需要功德,但这种举手之劳,我是可以免费的。”
夜小千闻言,浑身一震,口鼻溢血的他瞪大双眼,一脸怨恨的看着大符师。
如果不是你平时表现得像个奸商,我怎么会出此下策。然后一股无名火从胸口涌起,顿时背过气去。
对呀!我干嘛不请师父出手呢?
惜花夫人要从师父手里虎口夺食,我又干嘛废这么大的劲?惹恼了师父,让他碾死惜花夫人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片刻之后,有村民发现了夜小千,急急忙忙叫来了几个人,将他抬回了村长家。
村长也就是村医,平时也能出手治疗一下村民的伤寒感冒,但是当他看到受伤濒死的夜小千却犯难了。
幸好,这里还有虎和尚。
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虎和尚。
于是,村长便把夜小千身负重伤的事告诉了他,包括他昏迷不醒,还包括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颗珠子。
“阿弥陀佛!”道了声佛号,虎和尚昂首阔步走向夜小千静养的房间。
“大师……请救救大侠。”村长双手合十施了一礼,态度虔诚的像个佛教徒。
“善哉善哉!这本是贫僧分内之事。”虎和尚还了一礼。
“那就多谢大师了。”村长告退。
夜小千的脸色苍白如纸,口鼻之间还残留着血迹,身体微微颤抖着,偶尔紧皱眉头,嘴角抽搐,仿佛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虎和尚双手合十,一步一步靠近,看到了夜小千的处境并不是装的,也看到了他死死攥着的手。
“阿弥陀佛……”
毫不犹豫的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拿夜小千的手,将手臂抬了起来,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忽然,夜小千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怒容,“虎和尚……你这是做什么?”
这秃驴,居然乘人之危。
“这东西,你把握不住,还是交给贫僧吧。”虎和尚似乎在强忍着兴奋,还大大方方解释了一番。
“你放屁!”夜小千奋力从他手中抽回手,将手臂缩到被子里。
龙虎狮熊,这其中夜小千除了狮子道人没打过交道,其他三个都不是好东西。
“秃驴!别打我的主意。”夜小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虎和尚怔了怔,不甘的收回手,双手合十默念经文。片刻之后,他坐到床榻上,揭开夜小千的被子。
“秃驴,你想做什么?”
“贫僧要替施主治疗伤势。”虎和尚坦言道。
“你放屁!你连自己都治不好。”夜小千瞪大双眼,满脸抗拒之色。
虎和尚脸色变幻不定,眉头微微皱起,“施主,贫僧劝你还是将此物交出来吧!”
夜小千眉头一挑,冷笑一声,道:“凭什么?”
“因为贫僧救了阿东村。”虎和尚又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我呸!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有数!”夜小千沉声道。
这秃驴是怕翻江龙把势力扩大,然后自己就会失去利用价值,所以才惺惺作态的拦在阿东村村口,阻止翻江龙也是为了他自己。
“施主,交出来吧!”虎和尚伸出一只手。
“我要是不交,你就要明抢是吧?”夜小千怒极反笑。
砰……忽然,房门被打开,村长和三个村中老者闯了进来,然后向虎和尚见礼,原来,他们一直在门外偷听。
“大师,让我们和他说说。”村长脸色不悦的瞧了夜小千一眼。
虎和尚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于是倒退三步,又道了声佛号,不再多言。
村长和三个村中老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名须发皆白,面色铁青的最老者走向夜小千,和颜悦色的道:“大师说的对,是他救了阿东村,如今你身负重伤,已经无法保护我们了。”
又有一人上前,提议道:“没错,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好好静养,我们感念你以前救过阿东村,会保护你。”
村长脸色一缓,看了看一旁默念经文的虎和尚,走向夜小千,催促道:“好了,年轻人不要太贪心,交出东西,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随后,几人统一意见。
夜小千已经身负重伤,最少需要躺上一年半载,交出东西,阿东村会负责照料他,而夜小千只需要好好养伤便可,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更像是在保护夜小千,而不是夜小千保护他们。
至于他是如何受伤的,为何而受的伤,却是无人过问一句。
夜小千面无表情,将这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他为阿东村出生入死,挡住熊剑雨,逼退翻江龙,最后反而像是失去了价值。
忽然,他笑了起来。先是轻笑,然后大笑,最后狂笑。
村长和三位老人都是脸色一变,交换了眼色,又要劝导几句,被夜小千挥手打断。
“因为我受伤了,就没有价值了对吗?”
村长眉头一挑,眼神飘忽,喃喃道:“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带来了五个师父吗?”
夜小千笑声顿时止住了,好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把我带来的五个人强留下来?”
“难道不是吗?他们难道不是要成为阿东村的师父吗?”最老者面露惊奇之色,好像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
“你莫不是要让他们离开阿东村吧?”村长沉着脸,背着手问道。
夜小千握紧拳头,额头青筋直跳。
村长忽然一甩衣袖,恨恨道:“哼!那五个师父若不留下,你……”
“我便怎样?”夜小千反问。
“你便走吧,阿东村没米养闲人。”
“没错,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可知道要用多少药才治得好?”
“就是!又要逞强,又不顾大局,唉……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几个村中老人又是气愤,又是摇头叹息。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留下五个师父,你就可以留下。”村长摆了摆手,止住他们的话语。
“我若是让他们走呢?”
“那你就给我滚!”村长侧身一指房间大门,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气急了。
“唉……我为阿东村流过血,我为阿东村流过汗。好吧!我走!”
夜小千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然而由始至终都没有一人上前搀扶,连慈悲为怀的虎和尚,也只是眼睛半开半合,像是看不到他的痛苦和无奈。
村长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在忍耐。
夜小千终于下了床,他的脸色依旧发白。
村长转身走了两步,让他过去。
村中最老的老人忍不住劝道:“何必这样呢?唉……”
“让他走!反正那五个师父教了这么多天,村里的青壮年都有了些底子,养着他们还要糟蹋粮食。”村长翻了个白眼,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夜小千只是不做言语,心里却在想:练了几天武功,就觉得能斗翻江龙了?果真是一群愚民。
而他们在场所有人恐怕都不知道,翻江龙已经建立了一个山寨,收拢了数百人,就等来年开春,荡平阿东村,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新的势力打出名号。
夜小千一步一步的走出阿东村,村长在后面吆喝,不让任何人搀扶,不让任何人送行。
虎和尚亦步亦趋的跟在夜小千身后,由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代高僧的风度,果真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村长见到这一幕,更是咬牙切齿,直骂夜小千真不是个东西。
而那几个被夜小千教训过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的说些难听的话,见村长也不阻止,更是壮了胆色,开始冲夜小千的背影破口大骂,要不是有人拦着,可能要上去踹上一脚。
夜小千没有反驳,也没有和他们争辩,一直走到村口,才在大槐树下停住,缓缓抬起头来,喃喃道:“我错了嘛?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我?”
虎和尚也跟着他停住脚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众生皆苦,难以自渡。”
夜小千自失一笑,“虎和尚,你比翻江龙更阴险,比熊剑雨更毒辣,却不知道你有什么手段,可以排在龙虎狮熊四大势力的第二位。”
见过熊剑雨那一剑之后,他再也不敢小瞧任何人,所以才有此一问。
“施主想看,贫僧可以献丑!”虎和尚终于不再掩饰心中杀意,气势一变,抬起眼眸,松开双掌,紧握成拳,如猛虎盯上了猎物,就要择人而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