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搏命?”纪凡如饥似渴的从地上爬起身,站到青云子面前。
青云子叹了口气,避开纪凡的目光,接着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纪凡心头一颤,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在开始的一瞬间纪凡犹豫了。但很快,纪凡感觉到整个纪府被步云路屠杀殆尽,唯独只剩下自己,自己若不能报此血海深仇,百年之后在九幽之下怎能面对诸位先人?
所以在一瞬间的犹豫过后,纪凡立马不假思索的点头道:“请道长传授于我吧!”
虽说纪凡的反应在青云子的意料之内,但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青云子还是猛地一惊,瞪大了双眼看向纪凡。
片刻后,青云子紧皱眉头,在内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说道:“好吧!”
至此之后,登云观里便不再清净,最起码对于纪凡而言,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生活便不再风平浪静。
清晨一早,鸡鸣天亮,纪凡早早就整装完毕,他所要做的就是与阿大三人一同在道观里练习早功。
所谓早功,无非都是些砍柴、挑水的体力活。打扫完道观之后,纪凡学着阿大他们三人有模有样的在四肢绑紧沙袋,在青云子的监督之下,沿着后山小路,山上山下的跑上几个来回。
一头雾水的纪凡心底里有些纳闷,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所做的这些好似跟修仙并无太大关系。
待到从山上回来,青云子就马不停蹄的让阿大三人到后山山洞里进行修炼,反倒将纪凡一个人留下来,领到道观后院的一处小练武场里面。
从山上下来之后,纪凡从未休息半分,整个人早已累得大汗淋漓。他本来就对青云子的安排有些不解,现在青云子又把他领到这种地方,纪凡立马就耐不住性子,直接朝青云子问道:“道长,昨天您不是说好要教我以命搏命的功夫嘛?今天折腾了一上午,我怎么看也跟学功夫不搭边啊!”
青云子冷冷一笑,他没有选择直接回答纪凡,而是走到人形木桩旁边,从怀里取出一支铮亮的匕首递给纪凡,“你假设这个木桩就是步云路,现在你用这个匕首,用最快的速度一招制敌。”
纪凡白了青云子一眼,虽然他不知道青云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事到如今,除了青云子之外,纪凡真是想不出还能有谁会帮自己报仇。所以纪凡只好沉着脸,照着青云子的话,拿起匕首,往人形木桩身上随便一刺,说道:“喏!我把匕首刺到他的身上,这样步云路不就死了嘛!”
青云子带有失望的摇头叹气一声,抬手指向木桩,说道:“侄儿,就算你没杀过人,杀猪、宰羊的事情你做过嘛?”
纪凡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青云子苦笑一声,但其实也是如此。纪凡毕竟是蜃楼城首富纪云之子,像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少爷,怎么能干这种脏活?
随即,青云子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并在人形木桩上划出数十道圆圈记号,说道:“所谓以命搏命,无非就是趁其不备之时,凑近敌人身旁,再趁其不备,一招致命。想要一招致命,那就一定要攻击到对方的致命要害上,我为你划出了人体上的三十六道死穴。只要击破其中之一,便可一招制敌。”
闻言过后,纪凡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即手持短刃,用力的在人形木桩上胡乱刺了一遍,然后朝青云子说道:“道长,我已经记住这些死穴了,那我今天便去找步云路报仇!”
“回来!”青云子见纪凡转身要走,立刻张口叫住纪凡,“单凭你现在的本事,过去只有送死!”
纪凡急忙止步,并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向青云子,说道:“还需要怎样?”
青云子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直接走进大殿。纪凡也很是知趣,见青云子脸色阴沉,他便低头不语的跟在青云子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时至午后。
众人吃过午饭,阿大三人收拾好碗筷,又一起去往后山山洞中进行修炼。唯独只留下纪凡一人,孤孤单单的待在房间里。
没过多长时间,青云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纪凡看到青云子,整个人立马来了精神,但见青云子面色沉重,纪凡又随即渐渐收回了笑脸。
“坐!”青云子坐到纪凡的床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旁边。
纪凡一头雾水,但最后还是按照青云子的吩咐,直接坐到了青云子的身边,并且看到青云子双手结成手印,闭目冥想,纪凡也就照猫画虎的跟着照做。
跟着青云子一起静坐冥想,纪凡不知为何,尽感觉时间过得居然如此漫长。随着时间一长,纪凡的耐心也就自然而然地渐渐退去。
纪凡觉得自己是跟着青云子学习以命搏命的本事,也是杀死步云路,为家门报仇的本事。而这个青云子老道,不帮自己报仇也就罢了,居然还打着教自己本事的旗号,在这里耽误自己的时间。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纪凡终于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了。他猛地睁开眼,极其不耐烦的埋怨道:“道长,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我要学以命搏命的本事,我也好赶紧去杀了步云路,给纪家报仇!您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说完,纪凡起身就要走。
青云子依然一动不动的静坐在那里,张口低声道:“回来!继续坐!”
纪凡站在门口,没有好气的白了青云子一眼,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话未出口,自己就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其实纪凡自己心里也明白,单凭青云子老道教的这一招半式,根本就伤不到步云路半分,自己过去也无非只是送命而已。但纪凡实在想不明白青云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句有用的话不说也就算了,反而像对待傻小子一样对待自己。
虽然纪凡有些气不过,但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青云子,纪凡满不情愿的坐了回去,闭上双眼,照猫画虎的继续跟着打坐。
时间如白马过隙,转眼外面的天色便暗了下来。
门外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想来是天色晚了,阿大三个人已经从后山的山洞里回来了。
纪凡微微张开眼看了看身边的青云子,只见青云子还是那副模样,一动不动,似乎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动弹过。
纪凡傻眼了,他觉得青云子是不是睡着了?纪凡小心翼翼的想要抬手试探一下青云子,还不等纪凡动弹,青云子便双目紧闭的张口说道:“继续静坐。”
“道长,我......”
“休言、休行、静心、静坐。”
不等纪凡开口说话,青云子就好像知道纪凡要说些什么,进而直接把话给怼了回去。
纪凡长叹一口气,虽然心有无奈,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照做。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纪凡都日复一日的跟着青云子反复练习这一流程。
一开始,纪凡还是一如往常的在心底里抗拒,他觉得这是青云子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但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纪凡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一流程。
每日早起上山,让纪凡的体魄强健了不少。在后院练武场里练习刺杀,让纪凡学会了如何在短时间之内将对手一击毙命。午后的静坐,纪凡很快就进入了心如止水的状态,他曾试想过无数次刺杀步云路时所发生的各种可能,同时他也很快试想出相应的应对良策,每到次日在练武场的时候,他都会将人形木桩想像成步云路,并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采取相应的刺杀招数。
周而复始,纪凡从一开始对青云子的不理解,进而转变成了最后的感激。虽然纪凡嘴上没有对青云子说过什么感谢之词,但心底里却早已经对青云子留下了深深的认可。
就在纪凡躲在蜃楼山登云观里为复仇而苦练之时。
另一边的蜃楼城城主府内也始终没有消停。纪府上下满门被灭,但唯独只有纪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对于步云路而言,纪凡可谓是他现在唯一的心病。
所以在纪府被灭门的次日起,步云路连忙抽调蜃楼城的探子和魔教极乐堂的人马四处打探关于纪凡的消息。
就在步云路因为纪凡而恼火之时,步府的步家大小姐也没让步云路消停下来。
步锦云暗中得知纪府惨案出自步云路之手,可谓是心灰意冷。她知道纪步两家向来是世仇,但她没想到当她即将与纪凡结成百年之好的时候,不仅没有得到父亲的祝福,反倒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酿成了这一灭门惨案。
步锦云每日被锁在闺房中,心中惦念纪凡,食水不进。
步云路向来爱女心切,他怎能忍得了自己的女儿受这种苦?
步云路每日唤来步锦云的贴身仆人,询问步锦云进食情况,但仆人每每都是摇头叹息。一开始,步云路每次都是火冒三丈,既然他舍不得拿自己女儿出气,那么这些步锦云的贴身仆人可就遭殃了。每次步云路询问过步锦云情况之后,都是勃然大怒,被询问的仆人基本都会被步云路打得皮开肉绽。
最后时间一长,步云路也就懒得再因为此事发火了。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闺女是什么性子,就算他把府上所有的仆人都活活打死,只怕步锦云一气之下,真的把自己活活饿死,还真是让步云路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这一日,又是一个晚饭时间。
步云路端着上好的饭菜,小心翼翼的来到步锦云闺房门口,命人打门门锁,当房门被推开之时,眼前场景不禁让步云路大吃一惊。
闺房之中,杂乱一片。座椅、书柜皆被掀翻在地,数道白绫悬于屋梁,房内一片狼藉,这与平日里干净、整洁的闺房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昏暗的闺房里没有一丝光亮,步云路唤来仆人,举着油灯便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来到床榻边,步云路用着昏暗的灯光照了照倒在床上的步锦云,当火光照到步锦云面容之时,步锦云猛地张开双眼,不禁吓得步云路浑身打颤,整个人也后退一步。
“锦云,你何必要为难自己?”
话音一落,步锦云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直视步云路。
届时,步云路才在幽暗的灯光和月光下,看清了这位多日不见的爱女的模样。只见步锦云在月色的照映下,一袭白衣,披头散发,面容憔悴,身形消瘦。乍一看,如同夜中女鬼,照比前几日简直是判若两人。
步云路被吓得心跳不止,举起油灯照向步锦云,口中战战兢兢的说道:“锦云,我的女儿,你这是何必?女儿你貌若天女,一般凡夫俗子本就配不上你。再加上为父乃蜃楼城主,手握生死大权,无人能及。依照女儿的条件,想要寻得哪一位如意郎君,又何尝不可?为何偏偏就因为这么一个孽障,而将自己害得这么惨呢?”
步锦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说道:“父亲,纪府上下七十二口无一幸免,皆惨遭父亲毒手。至此,女儿心已死,情已断。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无非是在等纪凡的消息,若纪凡还存活于世,不管千山万水,我都要去寻他。若纪凡命丧黄泉,女儿愿意一死百了,赴黄泉与纪凡共续前缘,并替父亲向纪府上下七十二口请罪。”
“放屁!”步云路一声怒吼,抬手便将手中餐食摔碎在地,猛地上前揪住步锦云衣襟,怒吼道:,“你是我步云路的女儿,就算是死了,也是我步家的鬼。他们纪家人本来就死有余辜,老子不需要你去跟他们赔罪,老子也没罪!这世上更没有谁,能有资格说老子有罪!”
步锦云被按在墙壁上,如同行尸走肉,面无表情的含泪说道:“我活着,你将我囚禁于此。我死了,你也不肯放过我吗?既如此,我便不再是你女儿,岂不是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