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站了起来，大声命令道：“呈上来。”
这时朱红曳缓缓说道：“我不打算给你看。”
他与帝王对视，不曾有丝毫的退让。
“大胆！”
内侍喝道。
还没有人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求陛下赐死。”礼部尚书突然跪下大声喊道。
他知道，他活不了，看了屠龙术，他活不了，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自己死而不牵连他的家人。
这时，中书侍郎也反应过来。
他连忙也大声祈求：“求陛下赐死。”
其他所有跪着的人也都大呼：“求陛下赐死。”
云逸反应过来。
如果是屠龙术，那么殿内看过的这些人都得死。
如果是屠龙术，那么朱红曳有颠覆自己江山的能力。
如果是屠龙术，那么自己还不敢轻易动朱红曳，因为，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很可能是真的，因为看过的官员，都在求死。
朱红曳缓缓走上台阶，内侍想要拦，云逸却喝止了他们，江山面前，这点威仪已经没有了意义。
朱红曳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黄金打造的龙椅边，嗤笑了一声，坐了上去，俯视着这朝中的大臣。
这是对皇权的羞辱，云逸愤怒却也恐惧。
他有一种冲动，不要去管那所谓的屠龙术，现在就把朱红曳杀死。
衡阳侯府，全部都得死！
朱红曳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这种嘲弄反而让云逸更加冷静下来。
他不可以那样。
他输不起，尽管他已经没法掌握输赢。
原来有一天，自己也得跪着。
原来不是道法也会让他有这种感觉，他到底在面对怎样的一个人。
朱红曳只觉得这上面的风景真好。
这时却没有人敢说大胆，臣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卷轴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看清眼前的局势。
清河郡主，大逆不道地坐在了龙椅上，然而就连他们的帝王也保持了沉默。
“宰相大人，你不看看么？”朱红曳靠在龙椅上慵懒地说道。
“我没看。”宰相张宗载慌忙说道。
“你看了。”朱红曳看着宰相张宗载。
“我没看。”宰相张宗载惊恐道。
“我说你看了！”朱红曳吼道。
看着坐在那龙椅上的朱红曳，宰相张宗载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啊，看没看，有意义么？
现在，他说自己看了，那自己就看了。
所以，自己也死定了么？
宰相张宗载缓缓捡起地上的卷轴，他死之前，想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只见那卷轴中写道：屠龙术，传共和之法争其民，以百工之利夺其城，辅以农商掠其财，以利诱小人，以义挟君子。集天下之才各司其职，点星星之火以燎原······
取乱之法，不费一兵一卒，任何人都可拿这聚拢百姓，由下至上，天下大乱，皇权不复。
看完后，宰相张宗载大笑了起来，原来，权力，还可以这么玩。
以江山为质，挟帝王以令天下。
大笑之后，便是绝望，他跪下大呼：“求陛下赐死！”
连宰相都会死么！
大殿里人人自危，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这就是他们最熟悉的权力。
以一种他们完全不理解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威胁着所有人的性命。
“我想你知道该杀谁，你应该不会乐意放他们出这座大殿。”朱红曳淡淡说道。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着云逸说的。
云逸苦笑着，是啊，现在，看过屠龙术的人都得死。
“看过卷轴的人，就地处决。”云逸冰冷地命令道。
为了江山，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甚至都不敢把他们拖出大殿，大殿里一时间血流成河。
百官们就这么看着上一刻还活生生在自己身边的同僚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血液在自己脚下流淌。
惊吓，恐惧。
他们大概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还有，我可能想杀的那些人。”朱红曳继续说道。
这句话成功让一些官员崩溃。
“你是暴君。”
“乱臣贼子。”
朱红曳摆弄着手里的指甲，又说道：“诛九族。”
于是大殿整个安静下来。
这些人是多么熟悉这个规则啊，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赐死都是一种恩赐。
衡阳侯看着龙椅上那个熟悉的女儿，却是感觉那么陌生，他开口道：“孩儿。”
“好吧，我们的衡阳侯心软了，诛九族就算了，把该杀的都杀了吧。”朱红曳打了个哈欠，甚至感觉这个游戏自己玩腻味了。
“把刚才所有攻讦过郡主的人也杀了。”云逸继续下达着命令。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郡主，郡主，饶命啊。”
随着屠刀举起，大殿上只剩下三分之二的官员。
“让他们都出去吧，还有这些侍卫。”朱红曳伸了个懒腰。
还活着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呼了一口气。
他们，活下来了。
这里的每一刻简直都度日如年。
随着人员的清空，大殿里逐渐只剩下云逸和朱红曳。
两人的单独相处，也正是云逸想要的。
朱红曳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卷轴，找了根蜡烛点燃。
“我真不能看？”云逸直盯盯地看着朱红曳，他还是很想亲眼看看，以确定真伪。
“看过的都死了，你看了，也一样。”朱红曳说道。
如果云逸看了，朱红曳就打算亲自杀了他。
他没打算让其中的内容被世人知道。
正如他所想，无数人会因为这个东西死去。
破坏永远比建立容易。
这只是一个威慑。
而这种威慑，如果更多人知道，就没有了意义，只剩下混乱。
“你不怕我玉石俱焚，诛你九族么？”云逸试探道道。
虽然不知道朱红曳到底有没有告诉别人，但是如果自己杀了他，他就会死。
“哦，我赌你更在乎你的江山。”朱红曳看着燃烧的卷轴慢慢化为灰烬。
根本不存在赌，你就是更在乎你的江山。
“本就是要死的人了，也就是说，他的命从来就没有掌握在他手上。”朱红曳继续说道。
是啊，一开始百官就想杀他们。
“你也不要这么沮丧，我会走的。”
“你做这些，有什么要求。”云逸很快意识到了，这郡主只是被动的承受了这一切，也没有真正颠覆他江山的想法。
“我会离开，你皇室，以后不得因为我的事情找衡阳侯府的麻烦，同时帮我处理好我离开之后的事情。”朱红曳说出了他的目的，熟悉的皇权，最开始，是被皇权束缚，现在，用皇权来斩断。
云逸沉思着，原来，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人间，他也还在乎着衡阳侯府，尽管他主动把弱点送到自己面前，不过，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屠龙术在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会离开，这是最好的选择。
云逸说道：“如果你留下，我愿以皇后之位待之。”
他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朱红曳大笑了起来：“想什么呢。我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只想想当然的活着。”
随着卷轴烧尽，朱红曳站起身来，向着殿外走去。
走到金銮殿门口，云逸见朱红曳停留了一下。
那道身影向着光，缓缓说道：
“还有，做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