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容情,其实真正的说法应该是至公无私。讲的是一种法家的文士判案之时大公无私,秉公执法的合道状态!堪称言出法随,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是祁朝内部法家出身之人,追求的一种能够呼应民心的至高状态。有此心者?那可是即便面对着做错了事的皇帝也敢为民众发声,当场张目的存在!
可沐远这人?显然,不是这样子的角色……
所以这里也就自然而然的引申出来了小花口中的另一种状态,即是:法不容情。既然大公无私很难做到?那么何不换个角度,从完全铁面无私以及秉公执法的角度去修炼呢?为此法家中人很是富有创造性的走出了法不容情之路,以自身的绝对无情去撬动万众之心!去动摇这个世界的存在根基,让自己能够发挥出神仙一般的能力!投机取巧的,迈入圣境。
显然,沐远就是走这条路并且走通了的人!他的实力,或许并不输于陆仙和汤圣!并且比较于秉行正道的这二位,沐远这个人行事来得可以更加之随意。也就是说,他可以知法犯法!而别人,却不能在他面前这样做……
“双标!”
这是风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沐远这类人成道的根基与事实!他,就是这么一个双标的人。打着为国为民的名头,其实也就是在为自己牟利而已。
因为在他心中,自己所思所想所做的?可都是为了自己眼中的公义与律法啊!世道多艰,只能让像他这样“贤明的人”多背负一点沉重的责任了。
比方说沐恒不尊皇命?他完全就有理由击杀对方并且保持自己圣境的不破格了!唯心之路,大抵全都是如此的?只要自己心里面过得去?那你怎么行事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这可是,大义灭亲啊!
你看,沐远成圣是不是就没那么难理解了?他,必然也是契合了众生意识中某方面意识的存在。
更别说沐远走的本来就是绝情绝性,铁面无私的诡道了。
他杀人,是不会有负罪感的!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全都该杀!因为他们不尊法律,全都是以文乱法、以武犯禁的暴徒。
“想不到你藏得也很深啊?小乞丐……你,有亚圣之力了吧?嗯,不止如此。你,应该同样也有圣人水准了……”
“轰——哗啦啦!!!”
沉稳的说话声音从仅剩一人的卧室之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主卧就轰然炸裂了开来!进一步清空了这附近的物与人,替那道从烟雾中走出的人影清空了战场……
让他,有了更加开阔的场地可以去杀人!沐恒夫妻、沐花语?今夜的他们,必死无疑!
小花感受到烟雾中那道人影身上传来的杀意,也是语气平淡的朝左右嘱咐了一句:“速速将公爷他们带去二皇子身边吧?此地之事,不是你们可以插手的。”
然后,她就动了!从数米高的屋顶上腾跃而下,杀向了那道已经走出烟雾的持剑人影。这次,她也要搏命了。虽然同是圣阶实力?但是她的水平比之沐远来得显然是要更水的!这一点不仅风昊清楚,一直都和众生意识保持表面联系的小花更清楚……
只是她不上?在场的人,又有谁能够阻拦沐远的脚步呢?!此情此景,小花已然是没有退路了。
“嗖——!!!”
人影飞掠,小花手中的彩光飘带更是在这一刻飞速的聚拢而来凝成了一把长剑!其名:忧丝,剑型仿若纠缠延伸出一截剑刃的丝绸螺旋之剑。在被小花挥动之时,在场之人的思绪更是被这把奇特之剑所牵动,莫名忧虑,有种替小花这个明明比他们强许多的弱女子?担忧的感觉?!实在是一把,难以言说之剑!
锋芒不盛,却更加之致命。
倒是沐恒这时候也已经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先取过两幡斗篷将自己和妻子各自裹好,然后才指挥着下属朝院外退去,并且喝令他们调集府内所有大威力的杀伤性武器过来!必要之时?这位怕是顾不得小花,连她也要一起剿灭在自己的正院之中了!毕竟,谁又能说得清楚小花此刻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是从何而来?她潜藏在沐国公府中又是为了什么呢?什么?你说小花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整个沐家的安定才隐藏实力的?这话,谁信啊!?
反正沐恒这个沐国公,肯定是不会信的……
他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能轻信类似的说法!
或许今天不止沐远会死?小花大概也要受到审判了?
当然,以上问题肯定是不在院内交手二人的思量之中的!因为外人不懂圣人之强大!他们,却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沐远无视了正在调兵遣将的沐恒。反倒是对忽然现出古兵忧丝,朝自己杀来的小花严阵以待道:“圣人古兵吗?你有,我手里的也不差……”
这一刻,佝偻的老人似乎站直了身体!气势逐步攀升!直至到了府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惊醒了无数人,更让早已苏醒坐镇府中的二皇子祁林悚然而惊道了声:“执法甚难?镇邪?!”
镇邪,这是沐远手中那把平平无奇古兵长剑的名字。而这把剑的存在,也是沐远合道的根基!没有之一!甚至他曾经的相位,都比不过这把剑!
因为法不容情之法最大的问题就是合道后不能动半点的私心……
所以平常状态下的沐远甚至连一品都不如,看上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而镇邪的存在则完美的解决了上述的问题,让沐远能够从容的合道!而不需要担心自己忽然间动了私心,而破法的问题。镇邪见不仅镇的是犯罪之心,更镇的是心中的邪念!风昊之前想到的那种双标之心,以己为正、世人皆是负面罪恶的想法就是这把剑发挥作用后的结果。
简而言之,此刻沐远这个老头无法无天!
有的,只是自身妄想……
“镇!!!”
沐远低喝一声,层层叠叠的虚幻宫阙忽然在他的头顶浮现!朝下镇压而去!对象正是朝自己出剑的小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是异常的光明正大!威严出尘!就仿佛是天师的刑罚天神,特来审判人世间的罪恶一般。而被他操控,朝小花层层叠叠镇压而来的宫阙监狱也是突然间由虚化实!变成了一座座烙印铭刻有法条的大山,压得见到此情此景的人喘不过气来……
心中,生出了无限恐怖之情与愧疚之心!好像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在这一刻浮上心头,再度拷问着自己一般?难以坚持,想要就此跪伏在地朝沐远这个出招之人认罪伏法。可以说,这是与《问心》之术同出一源的绝顶杀招!一般人,根本就难以接下。
好在小花不是一般人,她的心在日久年深的问心修炼之中早就没有了缺憾!所思所想,所见所行都以正身为念!自然不会受到这一剑的影响,甚至她手中剑还在这一刻放出了无边丝线!纠缠盘结,化作了一道通天玉柱!隔绝内外,再度解放了那些刚刚还想要跪伏在地放弃抵抗的沐家家兵!让他们得以继续行动远离此地,而不是听自己便宜义父的命令盲目上前,过来这边送死!实属仁至义尽,最后再帮助他们这些人一次了。
然后,小花手中忧丝剑再度放出了惊天光华!通天丝柱也在这一刻与之交相辉映,自上而下的电射出了漫天剑丝!如同密集雨点般打在了沐远的宫阙虚影之上,转瞬间就击碎了他构筑出的心理牢笼!让小花得以转守为攻,将自己手中的剑劈砍在镇邪之上!
“当——!!!”
古拙之剑与华丽之剑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照亮了苍老与年轻的两张面容。小花那原本平平无奇小家碧玉的脸上也因为剑气的对撞浮现出一层薄纱!却是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相貌的伪装,失效了。
“呼~”
微风吹过,一张明艳俏丽的脸庞出现在了沐远的眼中,叫他都微微有些失神道:“没想到你这小乞儿的容貌也还不错?可惜,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离去?寻一处好人家当你的贵妇人呢?天下这趟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趟的……”
言罢,镇邪之剑忽然间释放出无边邪念!开始侵蚀人心,搅乱小花的心境!看着,像是要让她破功一样!?这便是镇邪剑存在的第二个意义了,辅助判官审讯犯人。只需搅乱人的心境,那么高高在上的判官们想问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甚至这一招对小花这种相对务虚的道士和文士来说,可谓是致命一击!
因为小花一旦中招?她就真成待宰的羔羊了!
区区一个武道亚圣,可没资格去挑战一个真正的圣人……
此时此刻,小花的眼前已然是幻象丛生!让她的心,让她手中的剑,都不得不乱了,陷入到一种只能退却。以剑丝结茧,勉强自保的地步当中去了。
“唉,就凭我想要去对付一个真正的圣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小花心中哀叹一声,却忽然间又将手中剑往地上插去!突的一下将忧丝剑立在身前,在自己彻底被幻境吞噬之前,耗尽自身全部力量注入剑中,加固完自己的剑丝蚕茧之后。方才就地打坐,突然就开始修炼起来!像是想要以《问心》之术突破自己心中最后一层屏障?就此踏入圣人境界,真正拥有和沐远这个恶圣一搏的实力!没办法,谁让她太弱了呢?再不寻求临阵突破之法,她可能真就要死了。
沐远杀小花之心,毫无疑问是异常坚定的!这一点无需任何人提醒,小花心中也一清二楚。
所以,她同样也只能作最后一搏了。
幻境之内,小花似乎回到了自己的童年、自己的家中!又见到了那三位已死的亲人?变回了那个稚嫩的小孩……
“爹爹!?娘亲!你们快看,看我抓到了什么!?是鱼啊!是一条很大很肥的鱼呢!”
农家小院之外,田边清澈河沟之中。正有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双手高举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朝自己的家人呼喊着!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因为草鱼的挣扎而脱力一般,弄丢了这条被自己给盯上了的美味般激动与兴奋。
农家小院之内,一个看似苍老实则不过二十左右的农家汉子也是挥手回应到:“好,好好好!爹爹这就来帮你,小花丫头你可要坚持住喽!别放手,不然你这小半天的功夫可就白忙活了啊?!”
这农家汉子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不显破旧,可以看出这一家人的衣食并未沦落到赤贫的地步。也就是说,小花在小河中捕鱼的行为?确实是在玩闹。她笑得很开心,就像曾经灭绝这一切的灾荒从未出现过一样,让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人间的天伦之乐!而不是竭尽全力的去思考,去思考怎么战胜沐远这个大敌。
这一幕让混沌中的风昊见了都是只能叹息一声道:“世人皆苦!所以,这算是我的过错吗?是我这个创世者没有安排好他们的命运?没有构筑出一个伊甸园出来?让这个世界之中的所有人都享福?不,或许这种心理才是最自大的?受人操控的幸福,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幸福啊……”
风昊沉思着,又道:“我给与生命最大的尊重便是,不干涉!”
这一刻,风老爷有些明白那位帮助大地巨龙创造了猎人世界的女神,内心中大致的想法是什么样的了。万类霜天竞自由,或许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所有生命唯一的追求来着?风昊看着包裹自己的混沌青莲再度陷入了沉思,或许他真的到了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无论生与死?他,或许都不该坐困愁城!一直待在这颗混沌初子之中,坐看混沌的变化……
等待一个,所谓合适的开天时机的到来。
未来,从来都是由自己一手创造的!
比方说幻境之中的小花已然是悠然的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成家立业甚至在自己村落所在的小县城里开了一家成衣坊!带着自己一家人安然度日,度过了一段与自己现实之中截然不同的人生。温馨而又踏实,完全不是现实中她度过的生活可比的!在这里,她无需担心被人贩卖。在这里,她无需担心自己会被人暗杀。在这里,她就是自由自在的小花!而不是什么沐国公府收养的二小姐,沐花语……
只可惜自己开创的生活又总是会遇到外部环境的考验的……
战乱,忽然之间就爆发了!
由于祁朝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文显皇帝的刻意放纵乃至是视若无睹!?最终,那位看似高高在上的皇帝死了!死于阴谋之下,败在了自己两个儿子的联手算计之中。然后,一场真正的战争就爆发了!短短半年时间,就有白骨露於野的惨状出现。接着就是无数州县的起义大爆发,加剧了这一惨状的程度。祁朝皇室这一次可谓是玩脱了,陷入到了失鹿天下共逐之的地步。
本来,这些事情还尚未波及到沐州……
因为沐国公的存在,沐州在混乱的天下之中保持住了安定。只可惜祸起萧墙,幻境中的沐远同样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性子!这次他做的更加之激烈!不仅突然掀起了一场席卷沐州的叛乱,更是当场灭杀了沐国公府内的所有人!成功的将沐恩城操之于手,仿佛是现实中许多事情的预言一样。只是这位沐州新霸主的王位没能坐上多久,就因为祁洪与祁林的联手反击而被困死在了大军之中!和其他许多叛乱军阀和起义军首领一样,变成了一具成就他人帝位的尸骸。说来也是沐远倒霉,因为沐州距离天恩城所在的中州实在是太近了!
而且还被祁林、祁洪两兄弟给包夹在了中间,要不是沐远狂妄自大的以为自己的实力足够强?有把握坐镇沐州?怕是换了其他人过来这地方也是不敢造次的……
沐恒,就是中立旁观的一派。
沐远,则是狂妄自大的那派……
然后,遭殃的则是小花这种普通人!许许多多沐州民众因为沐远的举旗而遭殃!因为兵灾而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从原本生活稳定的平民变作了乞讨为生的流民。幻境中的小花,也是这茫茫遭殃大众里的一员。当然,不算是最惨的那一种就是了。最少,她还有家人在身边。她,还有一份藏宝在身上。
只是她和她年迈的家人最后却不得不被迫背井离乡,往尚且存在秩序的沐恩城内迁去。目的?自然是为了躲避沐州境内的乱兵,还有即将二次交战决定沐州归属的祁朝双皇大军了!确实,这时候或许会有人说为什么不躲到山里或者是野外的大湖之中去呢?这样一来,普通人不是更容易活命吗?但那是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家无室的状态下才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你非要躲在野外的花?那么一家人每天的口粮就会是你的催命符!一旦续接不上?那么饿死就会是你的唯一解……
而且大军过境最先做的一点就是捕捉流民当舌头,查问当地的情况并且组织起来填沟壑!可谓是将那些无家无业之人用到了极致,一点余地都不给大家留的。毕竟你都已经是抛家舍业的流民了,你还能指望什么人来庇护你呢?
当然,入城也是有危险的……
但相对而言危险更低,因为任何军队都不会轻易的屠城!那些历史上有记载的屠城事件虽然算不上是少数,却也全都是事出有因的。
不然,全天下也不会有人真心依附某个势力了!尤其是像祁朝双皇这种前皇子,就更不会屠城了。
他们,可还等着再次一统天下扫清寰宇称孤道寡呢!名声,对他们两兄弟都很重要……
然后,小花就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接触战!父母双亡,夫妻离散的同时更是亲眼见证了自己孩子的死亡!此时的她可谓是目眦欲裂到想要奋起杀人,替自己可怜的孩子报仇雪恨。可惜幻境中的她只是个无力的可怜女人,又怎么可能伤得到那些武夫士卒呢?最终她只得在乡亲的掩护下逃往了沐恩城,想着投奔自己的妹妹去了。是的,她的妹妹在幻境中嫁入了沐恩城内的一户殷实人家之中去!过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更是时常有钱寄回老家补贴父母。可谓是当前时代下普通女人最好的日子?她们两姐妹也全都过上了!
要不是发生战乱?或许小花真就会沉浸于幻境之中无法自拔了。
可惜,幻境的演变同样脱离不了现实的影响!甚至因为祁洪的存活,幻境中的战争来得是更加之惨烈!堪称,毁天灭地一般。
因为当小花来到沐恩城时,她见到了一副破败的景象……
战争提前爆发了!或者说超出了她们这些平民的预期,在沐远被困死的那一刻——祁洪就和自己的哥哥祁林翻脸了——就近在城内战斗了起来!将两军对垒打成了混乱至极的三方会战,彻底打烂了原本繁华的沐恩城。城中的居民?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全都离散了!
甚至小花妹妹一家的情况更加的悲惨……
因为当她来到对方曾经的家门前的时候,只见到了几具衣衫破烂的尸体和正在啃食尸体的野狗!
小花的妹妹,死了?!甚至死得悲惨至极!死后,就连尸体都被野狗啃噬了。她寻到了一根被火焰灼烧过的木棍,驱赶走了这些野化后的怪物。埋葬了妹妹,最终也变得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荡了起来……
最终,游荡到了她现实之中居住的地方;沐国公府废墟之前,看着那被付之一炬的焦土道:“这就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人祸兵灾吗?这就是你们这些人,想要追逐的东西了吗?权力和力量?原来普通人在你们的眼中,竟然如此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吗?我,或许懂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