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发抖了一阵后,白龙终于正常说话了。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苏愈/姬玄:“啊对对对。”他俩的神情异常一致。
妖猫咳嗦两声,“好了,言归正传,白乐天,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写《长恨歌》了吧?不然我一样可以杀了你...”
姬玄目瞪口呆,“你杀了皇上,害死了陈云樵一家,逼疯了他,就是为了让我改诗?”
姬玄不寒而栗,不在网络另一边的读者恐怖如斯,这比寄刀片可狠得多了啊!苏愈则突然联想到,如果后世的读者人人都跟这只猫一样催稿,恐怕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作者敢拖更吧?
妖猫慢里斯条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不完全是,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不仅他们该死,那晚活埋贵妃的每一个人,我都将娩出他们的眼睛,为娘娘的死拍手叫好的每一个人,我都要他们...追悔莫及!”白龙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暴戾。
“你已经报复了很多人了。”苏愈非常认真的看着猫眼说道。
妖猫极为人性化的轻蔑一笑,“多吗?仇报三代,我还没有杀够。”
“你想杀的最后一人是丹龙?你的师弟?”
妖猫什么也没说,只是跳到了树上,望着天空皎洁的月亮嘶吼了起来,它的叫声撕心裂肺。
三十年前的白龙,丢弃了自己的身体,坚持陪在贵妃的尸体旁边,他坚信贵妃会醒来,说到底是不愿承认贵妃真的已经死去。
这种强烈的执念,皆因贵妃在他心里是白月光一般的完美存在,也是真正懂得他内心的同病相怜的孤独之人。白龙把自己的灵魂活埋在小小的猫躯里,如同贵妃被活活禁锢在那口冰冷的石棺。
妖猫在山洞里孤独地生存了好几年,久到唐玄宗也变得衰老。他的痛苦无以释放,思想开始扭曲,他无法放下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于是踏上了复仇之路。
他要报复每一个直接害死贵妃的人。
先是抓瞎玄宗的眼睛。你这个有眼无珠之人,不配拥有看到美丽的能力,偿还你的罪恶吧,像贵妃一样陷入黑暗的石棺里。这一次,妖猫很轻易便成功了。
接着该陈云樵的父亲了。把所有的错误推卸到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把她的生命作为筹码,用她的名誉洗净别人的肮脏,这就是你所谓的护卫吗。
白龙的灵魂一直淹没在黑暗里,变得越来越黑。下一次的复出报复,会充斥着偏执、仇恨与鲜血。
二十几年后,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出现了。
一心向往着开元盛世的诗人白乐天,开始呕心沥血地研究杨贵妃与唐玄宗之间的爱情故事,他想要书写自己心中最伟大的诗篇。
妖猫的执念终于被唤醒,复仇的灵魂蠢蠢欲动。但比起复仇更要紧的是,揭露那些掩盖在虚伪之下的残酷真相,为无辜的贵妃洗血沉冤,还她清白。
白乐天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是皇帝的起居官,有机会了解到历史如何被篡改。他向往贵妃的故事,有足够的动机与动力探究真相。他对贵妃抱有同情心,能够说出“大唐的陨落不是她的错”这样的公正之言。他是个著名的大诗人,对天下人有重大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只愿意说真话的人。明明早已诗成,却迟迟不公布,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爱情故事是真的。一个真心爱自己女人的男人,怎么会把女人一手推出去挡在自己面前送死?可他也不愿相信这段动人的爱情传说是假的,于是更加努力地寻找一切蛛丝马迹,试图找到真爱的证明来说服自己。
于是妖猫的复仇洗冤行动开始了。
施展妖术令皇帝中邪驾崩,将白乐天与空海卷入事件。
白乐天作为起居官目睹一切,却因坚持书写事实而被罢工,获得第一条经验:至少在关乎皇家颜面的重大时刻,历史可以被轻易篡改。再另新帝中邪,为了大唐未来的安危,使得查清妖孽作祟的原因刻不容缓,给白乐天追查真相加上一层动力,避免他中途知难而退。从日本请来的驱邪人空海和尚,不受幻术所影响,可以协助白乐天去伪存真。
祸乱陈家,陈云樵跑去请人救自己的命,还要打着救妻子的旗号来掩饰自己的懦弱不堪。妖猫幻化成白乐天心中杨贵妃的模样,吟诵李白的诗句,暗示二人一切诡异的事件皆指向索债,此债乃是前朝旧债。
白乐天、空海与妖猫化身的女子,残破不堪如同洞窟的墓前正面交锋,妖猫抛出第一个颠覆白乐天认知的真相,他以为李白唯一一次破例歌颂权贵,写给贵妃赞颂她美貌的诗篇,其实并不是描写贵妃的。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你知道的也未必是真实的,历史更是如此。每一个参与者,都是一只会织网的蜘蛛,每一重利益关系,都是一层密密匝匝的蛛网。
妖猫亲口揭开了残酷的一角:我是一只被活埋的御猫,而她的命,不也跟我一样么。
三者交相印证,似乎证明了传说中的深情故事,可能真如妖猫所透露的,其实另有版本。
白乐天与空海在棺材中经历的幻术,终于看到了马嵬坡之夜,贵妃死亡的真相,原来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骗局。帝王狠心并非不能理解,狠心却伪善才是无法原谅,他要那个结果,还不要背负那个名声。
于是乎,对局外人,贵妃是高力士自作主张勒死的,皇帝是痛心的,是被高力士欺瞒的,是深情的。对局内人,计策是黄鹤献的,皇帝是要救贵妃性命的,是被黄鹤欺瞒的,他依然是深情的。都是他们这些臣子作祟,谅其忠心可悯,帝王我左右为难,何其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