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月楼无仙打早上出门就没见到黄秀儿,心中纳了闷了,平时总是形影不离,今儿个是怎么了?不舒服了,去黄秀儿屋里找,也没人。要不给她打个电话吧,电话号码多少来着?逗呢,那年头没有电话。
四处找吧。边找边给太乙真人办事,这家送送仙丹,那家送送快递,再不就是送送牛奶。
走走瞧瞧,时至中午,便来到了天桥园。天桥园是什么地方啊?那是神仙没事休闲的去处,有好多仙人都有各种不同的爱好,比如玩个票唱个小曲儿,拉个胡琴唱个快板,讲段相声说个书什么的,都在那儿得以展现。但白天啊,尤其是中午这儿很安静。神仙一般都是晚上才出台…出来。
走着走着,月楼无仙便来到天桥园的东北角,在这里有一小溪,溪水潺潺,隐隐约约还听见了一女孩的哭泣声,寻音而至,就在溪边的一颗两人高的柳树下果然有一仙女,不是旁人,正是黄秀儿。只见黄秀儿抱膝而坐,肩膀依着柳树,头发披散,眼下两行泪,还光着脚丫。月楼无仙看她那狼狈样一惊,赶忙过去在黄秀儿的面前一蹲,嘴带微笑:“师妹,这是怎么了?几百年来,从认识你到现在都没见你哭过,今儿个你是怎么了?还这般狼狈。”
黄秀儿也不答话,愁容满面,抬起头来,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地看着无仙,眼泪还在眼窝里打着转,这容貌甭提多招人疼了。只见她擦了把眼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然后摆了摆手。
月楼无仙打趣儿道:“怎么了?吃鱼卡着了?都说神仙不能偷腥,不听吧。”其实啊,月楼无仙也是出于好意,逗逗乐想让黄秀儿先宽宽心。
谁知黄秀儿一皱眉头,花容增添几分怒色,举粉拳轻轻打在月楼无仙的肩膀上,凄美之余更显几分俏皮。月楼无仙一见知道事儿不小,也立刻严肃起来。点点头道:“秀儿,你可记得前些时日,那瑶姬姐姐教过我俩的一个小法术吗?就是以心传音。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来,你试试。”
黄秀儿眼睛一亮,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就见两个孩子将额头相互顶在一起,各自将手压在对方的心房上,然后一起闭上了眼睛。马上月楼无仙的耳边便响起了黄秀儿的声音:“是这样的,今早我一睁眼,便看见一个蓝色的人形雾气在我床前,是云是雾的,我也看不真着。就看他手指对着我的咽喉这么一勾,一颗白色的珠子就从我喉咙里蹿了出来,然后他捏着那颗珠子就跑了,立刻我的喉咙就如同吞了热油一般,烧着这么痛。我想喊,可怎么也喊不出声来了。于是我也顾不上梳头穿鞋,顺手拉了件外衣便追了出去,找了一天都没找着那蓝色人影。找着找着,便找到了这里,我发现我不单不能说话了,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哼哼都没声音。我太伤心了太痛了,所以便坐在了这里哭,直到你来。师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月楼无仙睁开眼睛,点点头:“好师妹,在这天庭之间居然出了这种事,的确很奇怪,但我相信你的嗓子还是有救的。我想我们应该先回家,把这事跟师父说说,看看师父有什么意见再做打算也好。你看如何?”
黄秀儿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于是在月楼无仙的搀扶下,二人回了乾元山金光洞,月楼无仙把整件事对太乙真人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
真人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事儿必然是秀儿的嗓子招人妒忌了,这是被妖魔邪祟给偷走了。”
无仙一听愣了:“怎么,现如今这嗓子都能偷?”
真人微微一笑:“对于精通仙魔之道者来说,去人声线、肌肤触感;夺人视觉、听觉,这又有何难?不需大惊小怪。”
“那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呢?”
真人微微一笑:“无仙啊,从你入师门到现今,已在仙境修行百余载,该传授给你的,我也都传授了,你也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儿了。而为师我也年事已高,所以啊,有些事你也该学会自己去拿拿主意了。”
“弟子明白。”
“那你可有主意没有啊?”
月楼无仙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托着腮帮想了会,缓缓道:“方才师妹提到过她所看到的那股子烟雾是蓝色的,那么也就是说这变化的实体也需是蓝色的。比如说我的实体是白色的,那么我怎么变化也均离不开这白色。又比如师妹实体是只黄鹂,那黄鹂鸟身子虽是黄的,但头顶有一撮墨蓝色的绒毛,所以你看她一头墨蓝色的秀发,不单染发的钱省了,这色彩比染的还好看……”
不等他说完呢,黄秀儿便用粉拳锤了他一把,那意思自然是要他正经点。
“嗯,思路不错,然后呢?”太乙真人点点头道。
月楼无仙又细细思量了一番,道:“神仙里一身蓝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东海龙王敖广,一个是阎罗王。但这两位神仙都不喜乐律,他们没有偷师妹嗓子的理由,更何况这两路都是大神,跑来偷一小徒儿的嗓子,这也太没品了。所以我想他们的可能性不大。”
“嗯!”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点点头:“分析得不错,接着呢?”
“嗯……”无仙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中。一旁的黄秀儿一拍师兄的肩膀,用手指沾了点杯中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妖字,意思会不会是妖精呢?
无仙摇摇头说:“这个可能性也不大,仙境高高在上,到处都是神仙,一般的妖魔邪祟纵是给他们一百个胆,他们也不敢上这儿来生事端。”刚说完,无仙突然眼睛一亮,一拍手道:“还别说,师妹你还真提醒了我。神仙没可能,妖魔又不敢上这儿来,但神仙的坐骑、护院、仙宠众多,这里面的可能性较大!”
“嗯!”太乙真人满意地点点头。
无仙接着道:“我还想到了,众仙宠中,蓝色的还真是不少,比如玉清真王的坐骑虎蝠、玄武元帅的象龟都是蓝色的。其中还有一只特别喜欢吼叫的,那就是北极中天紫薇大帝的北极吼兽,那可是一头蓝色狮子。它见天没事就唱歌,唱的什么来着?好像是:‘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什么的。没错了,声音那么沙哑,难怪要黄秀儿的嗓子的。”
太乙真人满意一笑:“这么说你觉得那北极吼兽的可能性最大。”
“没错。”
“既然它的可能性最大,那接下来你作何打算啊?”
“当然是找机会上门拜访拜访了,不显山不露水,先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月楼无仙说完,黄秀儿也赞同地点点头。
太乙真人一捋胡子:“好吧,让为师再帮帮你。”说完真人打柜子里取出一葫芦,从葫芦里倒出两颗金丹,再用一个小巧的锦盒装好,递给无仙:“徒儿这是两颗固元金丹,你带过去,就说是为师送给紫薇大帝的。借此由,到紫薇大帝的仙府细查暗访。”
“是!”无仙接过锦盒收好了,向真人道了声谢,然后送黄秀儿回了她自个儿的居室。
别过师妹,再直奔紫薇大帝的仙府-紫薇坛而去。
一路无话,无仙来到紫薇坛,“啪!啪!啪!”一砸门,门分左右,开门的乃是仙坛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仙童。个头不高,跟月楼无仙站在一处,整整矮了一个头,不过长相特别好,只见这小童虎头虎脑,圆脸蛋,两颗大眼珠清澈如泉溪,甚是机灵。
小仙童一见是月楼无仙,笑道:“哦,原来是师兄呀!”怎么是师兄呢?因为太乙真人和紫薇大帝是同一级别的,那么紫薇大帝的弟子跟月楼无仙自然是以师兄弟相称。
月楼无仙一拱手:“沁炉小师弟,你家仙师可在府中?”
小仙童还了个礼:“真是不凑巧,我家师父出门已有数日了。”
“哦?……”
“不知师兄登门造访所为何事啊?”
“哦,我也是奉我师之命,特地来给你家仙师送固元金丹来的。”
“那有劳师兄了,快!里面请。”说完小仙童将月楼无仙让到偏厅入坐,又是端茶又是蓄水。待小仙童沁炉停歇下来,月楼无仙从袖笼中取出一小木头盒子,对小仙童道:“沁炉师弟来来来,坐下。”
沁炉一瞅那小木盒十分别致,于是拉过一张凳子来,坐在了无仙的右垂手,好奇问道:“师兄这是什么呀?”
“给你的,一个有趣的小物件。”说完,无仙打开木盒,只见木盒之中是一只蓝色的金龟子,玲珑剔透漂亮至极。小童儿一看喜欢得直拍手,忙从无仙的手中接过来,仔细瞧看:“师兄,这金龟子漂亮是漂亮,可有何用呢?”
月楼无仙不慌不忙,抿了口茶道:“你可别小看它,它可不是金龟子。这只叫吞水蓝龟子,不论多凶猛的洪水、海啸,只要将它的头搁在水里用手指在它的背上点三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它就能将这水抽个见底。要将水还回去也容易,还是在它的头上这么点三下,它就能将吞下的水全吐回去。”
月楼无仙说得沁炉是一愣一愣的,听完高兴得只蹦脚:“这么好的宝贝,是怎么得来的?”
“哦,两年前,人间有一处叫茶芳县的小县城闹旱魃,整个县数年来滴雨未下,县城边的湖不单见底了,连湖床的地都龟裂了,我家师父遣我前去除了那妖魔,那旱魃会幻化人形,躲在百姓中,我先用引妖符将那旱魃给勾了出来,再将师父给我的引雷符扔到它头上,只听晴天一个霹雳,就将那旱魃劈得是七孔冒白烟,随之那旱魃变化为了一块发黑长毛的尸肉。”
“哎呀!师兄真是太厉害了。”
“惭愧啊,不是我厉害,全仗师父的两张符管用。想当年,那关公关云长归天后刚刚封神,张天师收其为座下弟子,委任关公也是前去降伏旱魃,那才叫厉害呢。想那关公可是义勇武安王,都跟旱魃苦战了七天七夜,才将其降伏。我若没有师父的这两张符,还不得跟旱魃从年初打到年尾呀。”说完月楼无仙喝了口茶。
沁炉一歪脑袋道:“那也厉害,想这种长脸的差事,我师父可从来没交代给我。”发了一通小牢骚,接着问道:“师兄,那这旱魃又与你这宝贝有什么干系呢?”
月楼无仙点点头:“后来呀,我就将这旱魃幻化的尸肉带回了金光洞。正巧那天你秀儿师姐闲来无事,在彩云间的云桃树上捉了这么一只罕见的蓝龟子。当时我也是顽皮,趁着师父不在府中,将那块尸肉与蓝龟子放在我家师父的炼妖瓶中炼化,还真给我误打误撞,炼出了这么一个吞水蓝龟子的宝贝。”
“哦……”小童儿听得是直点头,忙说:“太有意思了。那这么难得的宝贝,师兄怎么就送我了?”
月楼无仙哈哈一乐:“明人不说暗话,这宝贝的确不是白给,我还要向师弟你打听件事,你要一五一十告知与我,否则以后再有好玩的物事,我可不关照你了。”
沁炉一听,直起脊梁,一拍胸脯:“师兄你放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无仙一拍沁炉肩膀,才打听道:“这次你家仙师出门是驱车还是乘的坐骑啊?”
“哦,路程较远,师父是驱车出行。”
“嗯……”月楼无仙点点头:“这么说来你家仙师的北极吼兽还在府中?”
“对呀……”
“这些日来,北极吼兽可有异常?”
“嘶……”沁炉歪着脑袋想想道:“也没什么不同啊,见天儿吃了睡,睡了吃……”
“真的没别的异样?”
“我想想……哦!有了,还真有些不同。”
“喔?说来听听!”
就听沁炉回忆道:“打从昨儿个开始它的叫声还真不同了,那货爱唱歌,是无人不知的。之前吧,它是属于重金属那种歇斯底里的摇滚流派,竟爱唱些汪神仙写的诗词。把汪神仙都唱急眼了,差点没找它要版权费。你还别说,打从昨儿个傍晚,它的风格居然变了,也不知道是啥歌,就老听它唱‘在人间里多看了你一眼’,还唱得倍儿好。”
“改了风格了,而且唱歌好听了……”想到这里,月楼无仙暗暗点头:“那就没错了。”
小仙童喝了口茶,自个儿也在那儿瞎琢磨:“你说它是不是思恋凡尘,想下界了?”
“何以见得?”
“你看,歌词里都清清楚楚:‘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有忘掉你的容颜。’还有什么:‘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这还不是思凡啊?”小童儿越说越肯定。
“嗯……”月楼无仙点点头:“我看也像。”
“坏了!”一说坏了,小童一拽住无仙的手腕:“师兄快快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