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万忘看看四周,除了龙媛英和他,没有任何人。他有点疑惑,刚才明明听到沙哑的人声,难道是错觉?
“来……快来……”
这次万忘听得真切,他追寻声音来源,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
“来,快来……”
好强的呼唤之力,能触动他的灵魂,呼唤中带有浓浓亲和之意。
那声音,像一位慈爱的长者,呼唤久违的孩子。而自己,就如这位长者的孩子。万忘感觉冥冥之中,自己与这声音之主定有什么联系。
万忘不由自主向前走去,踏过紫花地。
“往下……”
万忘按照声音的指引,过了紫花地,往下走便是只供一人通行的山路。他沿着陡峭蜿蜒的山路往下走数十丈,便见一山洞。
山洞洞口口不大,高不到一丈,可容两人并排通过。
洞口前立有一块黑色石碑,黑色石碑约高一米,宽半米。石碑上两个红色大字极其醒目:“禁地”。
望着石碑上两个醒目的大字,万忘驻足不前,犹豫不决。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辰阳宗宗门禁地。没有辰阳宗宗主首肯,任何人不得入内。
擅自进入辰阳宗禁地,乃宗门大罪。这个道理,万忘心知肚明。所以,万忘在寻思要不要跨过石碑进入山洞。
“老身时日无多……快过来……快……”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些焦急。
同时,万忘体内的血液竟然开始微微颤动,欲有向声源涌动之意。
万忘惊奇不已。
“快进来……”
万忘体内血液颤动得更甚,声音拉扯灵魂,驱使着他。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并催促他,要立刻进山洞。
万忘心潮澎湃,不再停留,向山洞走去。
进入山洞后,光线慢慢转暗,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空气弥漫着阴晦气味,夹着丝丝湿气,但又有腐朽的味道,刺鼻难闻。
约走十丈,阴晦湿气越来越刺鼻,隐约看到前方有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人影之处传来一句:“别动,别过来。”
万忘一怔,讶然道:“前辈,您呼唤我来,为何又不让我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万忘许久未回应。
“前辈可在,为何叫我停?”万忘按耐不住问道。
“等一下……咳咳咳……刚恢复些元气……咳咳咳……”
人影不断咳喘:“这有阵法……咳咳咳……你照我说的做……
先左起三步,右跨一步,再直走五步……
咳咳咳……”
万忘按照着人影说的步法刚走完,人影那边又传来:
“右起三步,左跨一步,再后退一步,直走六步。”
走完这步法后,他看见六根链条,这六根链条异常坚实,不知链条是由什么材质制作而成,散发出透骨的阴冷气息。
万忘倏地感觉全身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看到六根链条锁住一人,灰白头发散乱掩面,如果刚才不是那人自称“老身”,根本难以区分是男还是女。
六根链条自山洞洞壁分别贯穿双手掌骨处、肩胛骨处、双脚骨处。
透过散乱的发间,万忘看到的是一副高突的额骨,眼眶深陷,脸颊枯瘦的脸。而这个人全身干瘦只剩骨皮,不见一丝软肉,活脱脱就是一具干尸。
自称“老身”的人影,张开干巴巴的嘴唇,气若柔丝的道:“吓着你了吧。”
万忘强制镇定,行礼而问:“请问前辈何人。”
“我乃龙族大祭祀龙幻琴,你可称我大祭司。孩子,你如何称呼?”
“回复前辈,晚辈名为万忘。”
“万忘?万忘?……你身上怎会有我龙族血脉气息?”
“晚辈不知。晚辈只感到大祭司前辈召唤甚是亲和,所以应召而来。”万忘据实回答。
“怪了,现在你身上的血脉气息怎的消失了。”
大祭司深陷的眼眶突然闪出一丝光芒,万忘感觉这丝光芒扫过他全身各处,而这光芒,能窥视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咦,你的血脉被封印了。”
大祭司干瘦的身躯突然有些颤抖:“不会错,不会错。你父母是何人?”
“晚辈不知。晚辈自幼跟随义父,义父只说我是在翼州城捡到的一孤儿。义父捡到我时身上有一圆形玉佩,让我随身携带,希望我机缘到时寻找亲人。”
“快拿于我看。”
万忘从怀中掏出玉佩,大祭司双目瞪大,紧盯玉佩。
玉佩整体通透无暇,细致的雕纹绘制出一双翅膀,看不出有任何奇特的之处。
“是了,不会错。你是宁王殿下之子,你叫龙翊。”
大祭司嘴角抽搐:“小王子还活着,哈哈哈哈,小王子还活着!我就知道,天不灭我龙族!咳……咳咳咳……”
大祭司不停开始干咳,大口喘着粗气,很显然老妇人干瘦的身体已经不起这剧烈的激动。
小王子?龙族?龙翊?我是龙族后人?
万忘疑惑,半响回不过神。在万忘回神之际,老妇人也在平复自己。
大祭司突然眼冒精光,好似回光返照:“十八年前,魔族半夜偷袭我龙族,龙族一夜之间全族覆灭。
老身与二名护法保护你母亲,魔族一路追杀,老身断后被魔族擒拿。
如今老身一身精血已快让魔头抽干,早感时日将至。没想到,能在将死之时见到小王子,真乃我龙族幸事,咳咳咳……”
大祭司又开始不停咳嗽。
良久……
大祭司气息越来越弱:“龙族已经覆灭,你切不可透露你的身份。
记住,你是龙族最后的希望。你身上的龙族血脉已经封印,切不可暴露你的血脉之力,还有你身上的玉佩。”
“大祭司前辈,我怎能相信您一面之词?”
“取你之血,滴于玉佩。”
万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划破食指,滴了一滴血到玉佩上。
血液滴上玉佩,竟被玉佩缓缓吸收,吸收到血液的玉佩透出红绿的光韵。红绿的光韵慢慢扩展,泛出两行诗句:日落辉映壁,绿转红横间。
万忘再问:“大祭司前辈,这两行诗是何意?”
“此乃龙族的秘密。你去龙族祖墓,到了那里你自然明白,龙族祖墓在黎山。
我不行了……切记,老身和你说的话……记得来时的步法,怎么来……”
大祭司眼眸渐渐忽暗,话语中断后,气息全无。
“大祭司前辈,前辈……”万忘呼喊,不见回应。
其实,大祭司早已奄奄一息,濒临死亡边缘。她之前只是感受到万忘身上的血脉气息,然后用最后一丝仅存的灵力和燃烧血脉精血呼唤万忘。
本来那丝灵力,是老妇人不甘龙族覆灭信念的唯一守护,万忘的到来让她看到龙族的希望。
当大祭司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血脉精血燃烧殆尽,信念也随着消散。
万忘暗暗悲伤,朝老妇人一拜,按进阵时的步法,出阵离洞。
走出辰阳宗禁地,万忘脑袋开始混乱,但老妇人说的话使万忘深信不疑。
使他确定相信大祭司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自己的血液能和大祭司产生共鸣,就充分说明大祭司和他有很深的渊源。
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身上的玉佩。玉佩能融入他的血液,并且发出光韵显现诗句,就说明了问题。
而这两点合起来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万忘的身体里的血液。所以,大祭司说的是真的。
但是,大祭司所说的是真的,那大祭司被囚禁在辰阳宗,那辰阳宗会不会和魔族有联系,那义父,辰阳宗主,英妹……
想到这,万忘不寒而栗。但他不相信义父与魔族有瓜葛。因为,义父曾与魔王大战大败魔王,义父是当今正义的化身,不可能。
万忘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竟是这样,一时间,父母,龙族,魔族,辰阳宗……这些在他脑中翻来覆去……
不知不觉,万忘恍恍惚惚的,至于何时坐在龙媛英身旁,他已漠不关心。
此时的万忘,思绪万千。他以前渴望知道自己的身世,总想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如今冒出一个这么看是荒谬又凄惨的身世,让他六神无主。
他原只知道义父万剑王告诉他是一个孤儿,翼州城的弃婴。
每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在父母的呵护下快乐开心,万忘就生出无尽的渴求和失落。
也就是这深深的渴求和失落,加上万剑王万天齐长年累月呆在深山,每年这个时候万剑王带万忘来辰阳宗,逗留十天半月即返回深山,造成万忘孤僻的性格。
万忘的世界,从来只有四个人:义父,辰阳宗宗主,龙媛英和他自己。
义父是养育他的人,犹如再生父母,义父是他最亲的人。辰阳宗主,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而对龙媛英,万忘有种别样的情愫。
只要到了辰阳宗,龙媛英就是喜欢纠缠他不停。但辰阳宗偌大一个宗门,万忘从不主动与其他人说话,别人也不爱接近他。
但现在,这些人似乎都和魔族有联系,而魔族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万忘心里好矛盾好伤心,也顿时感到这世间好像一下没了亲人,也没有朋友,自己就是孤立无援的。
而且,他瞬间感到孤立的同时,也感到自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