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静静坐到天亮。
眼前是三具尸体。
堂弟仰面栽倒在地,脸上血肉都被吸的只剩一层皮贴着一个骷髅头,胳膊已经脱落,血纹和青筋凸现。
其他两具,被啃噬的血肉模糊,眼无黑瞳,白如水煮蛋,肋骨也被啃噬的剩两排阴森森的骨头茬子。
许白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头儿,我已经安排人准备焚掉三具尸体,不会引起变异,您放心。”
“头儿,去我家歇歇,手下兄弟在你家收拾呢,挺乱。”
经历整夜的事情,许白没拒绝。
这个是前身衙门的跟班,燕三,平日里总是跟着前身。
燕三父母早逝,只留兄妹二人。
到了燕家,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简单的烧豆腐,炒青菜。
粗糙麻布衣服,鹅蛋脸十分清秀的燕娘子正怯生生看着他。
许白坐下吃饭,不知道是饿了一整夜,还是神识里面的东西消耗人,他觉得自己特别饿,风卷残云喝完粥。
燕三很同情的看着许白,头儿的叔婶堂弟被走尸弄死了,他小腿也被走尸伤了,这心里得多难过。
于是亲自返回许家照料去了。
燕娘子撂下碗筷,将自己的粥拨进许白碗中,温声说道:“没饱吧,这半碗也吃了。”
这时才大胆看眼许白。
许白虽然身上有血迹,但是长的还挺俊秀。
她垂下眼帘轻轻地起身,拿来热水和布条,糯米,回来后帮许白清理掉血污,认真的给他包扎。
许白看着燕三妹子伺候自己,看的出来这丫头可能喜欢前身,就凭她这般贤惠,往后定能被她服侍的舒舒服服。
但许白只是轻声道:“别忙了,我去睡会儿。”
他初来这个世界,昨晚为求生把自己寿元搞的只剩三个月,眼下解决这个才是首要。
都要死了,谈什么恋爱啊。
燕娘子看他要睡觉,果然停下来。
看眼许白:“那些衣服,我帮你洗洗。”
将脏衣服放进去,端起木盆走向院中的井边。
许白一直睡到夕阳西下。
看到许白从屋子出来,脸上也没有血污和疲惫,双眼有神,还顺手拿起竹竿上晾干的衣服。
“许大哥你要走了吗。”
“嗯,谢了。”
…………
大魏,凌阳县衙。
他进到衙门,往值班捕房过去。
大魏凌阳县有四班衙役。
皂班,捕班,快班,壮班。
朝廷有六部,县衙有六房。
衙门各班统领各班,也叫头役。
许白是负责快班的其中一个。
因为大魏这些年,山海关界碑破裂的缘故,许多妖邪越过界碑,跑到关内过起人类生活。
妖过日子就算了。
若是有害人心,那必然是特别危险的事情。
他们这些捕快,除了听衙门的,还要随时听从朝廷的捕星司下令,驱赶走尸,夜里巡街,保证百姓平安。
年俸一百三十两,比壮班多一半。
但是因邪祟多出,百姓无辜丧命。
他们的俸禄被罚被扣,落不下多少剩余。
前身也不曾攒下银子,下值后还要自己挣外快。
有些捕快就会勒索百姓。
大魏除了春捞鱼,夏捕猎,秋天交税粮外,还有边关打仗费用,打条鱼都要交四文。
除过这些杂税,百姓还要供养修仙世家。
太平盛世,修仙世家没落。
这几年,各处频繁出现走尸和妖邪后,百姓勒紧裤腰带,又继续供养最大的几个修仙世家。
其中有,钱塘赵氏,金陵孙氏,长安李氏,清河崔氏,兰陵萧氏,河东裴氏,川蜀刘氏。
庞大的修仙家族,就如压在百姓身上的七座大山。
但是妖怪肆虐,百姓也无怨言。
只求有个太平。
“哎,每顿都吃青菜白粥,还吃的不饱,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负责看县衙大牢的狱卒,看着碗里的菜叶,不由长吁短叹。
刚刚进来准备拿碗筷的许白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赵头你这话说的,山味买不到,家禽没有,青菜白粥还不要银子呢,再说烧鸡你敢吃吗。”
县衙私下不论官职大小,都喜欢喊老爷大人,图个好听顺耳。
赵头听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许白笑道:“许捕头,你说的啊,明天等你带烧鸡来。”
“这烧鸡真吃了,成精的鸡半夜就送你上天,想活都难。”
许白这么一点,赵头也立刻醒悟过来,将自己的青菜白粥稀里呼噜喝的津津有味,再不敢提烧鸡的事儿。
百姓养的家禽被走尸霍霍没了。
山里的野物,不小心就被成精的记恨。
幸运的,妖怪给你当小妾夫人生几房孩子祸害你,倒霉的,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许白这边才放下碗筷,燕三就匆匆的跑进来。
“头儿,不好了!”
啧,怎么感觉又要冒险了?
“头儿,知县夫人的弟弟,跟着两个猎户去了摊尸岭,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想起自家老大总是谨慎,不愿意天黑出去,只想混日子领俸禄后,担心他不去,继续强调。
“老大,要是不去,咱们这个月的俸禄就没了。”
“我们不能不听,这是大事,等咱们从摊尸岭回来,我和燕娘子请大哥喝酒。”
许白道:“我不喝酒,喝酒误事。”
前身被叔婶灌酒差点弄死。
不喝酒?那是又不去了……燕三正挠头为难时,听到许白说:“帮我弄几本修仙世家的修行法子来。”
“那摊尸岭?”
“走啊!”
半盏新月半遮半掩的隐在云后。
正是初秋,阴森寒凉。
摊尸岭上,雾气飘渺,微寒的夜风中,星星点点的幽绿磷火在山头间跳跃起伏。
黑红色的枣木似已干枯,树身上有如血管般扭曲的暗黑色藤条,紧紧在树身缠绕,像狰狞可怖的尸虫,日夜不停的吸吮着树血。
雾气中,许白跟着四个捕快,正提着灯笼行色匆匆,沿着山路前行。
他走在最后面,这规矩前身当捕快时要求的,必要时好跑路。
“吱吱……吱吱……”
灌木丛传来老鼠声。
“吵闹,这野耗子真烦。”
许白停下脚步,他的清耳功能,听的更加清晰,就像老鼠再敲锣打鼓的打架。
于是,捡起石块,直接对着草丛丢去一块石头,砸的几只肥硕老鼠,纷纷逃窜,临走时绿油油的眼睛还盯着许白看了看。
许白继续赶路。
到山顶时,他感觉好像下雨了。
后背湿答答的。
微微侧头。
差点没把他魂给吓的跑掉。
一双暖玉似的脚,正在他的身边漂浮着。
白衣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面孔白皙秀美,黑丝如瀑。
她正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像是盯着美味的食物。
“你看起来挺好吃。”
白衣女子幽幽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