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怡!”
“公子!”
两道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然后,这对自那日夕阳下的离别伊始,被冲散了近乎十年的男女,便喜极而泣地抱在了一块。
圣女宫宫主和龙殊相视一眼,突然极有默契地闪离了房间。
强如他们,早已对男女之事不太感冒,也自然不太习惯被撒狗粮。
空气之中,仿佛尽然飘满了一种沧桑的味道。
一尘抚过恋人的躯体,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如同漂泊了半生的木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港湾。
什么艰难困苦,什么九死一生,于此刻,全然消弭在了无形之间。
许久许久,他们就那样相拥着,唯有无声的泪滴打湿了彼此,兜兜转转,俩人还是相遇了。
“这么多年,你过的好吗?”
一尘略微扯开了她紧紧缠住自己的双手,凝视着她梨花带雨般的面容,问出了自己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俩人再见时的情景,也曾考虑过该用怎样的语言作为开场,但等到幸运真正降临的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除了真情流露,剩下的东西已经全然忘却。
他只是独独记得她先前的心跳声音,和现在的一双足以让他陷进去的美眸。
小怡只是哭着点头,她原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葬在这云山雾海之中,与眼前这个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男人再无相见可能,可是,那个曾经说过会保护自己的他,终于还是寻来了。
随即,哀婉的气氛随着时间消散了些。
一尘仍旧死死地牵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小手,生怕她再度消失一般,而从小怡的口中,他终于知道了有关于小怡死而复生的真相。
原来,早在自己离开白家镇,赶赴卧龙城参加征召大会的那年,她便被一位隐秘高人带离了白府,去到了一片极为奇特的地方。
而那片地方,竟然是虚空观的后院!
她在那里待了几年,发生了某种蜕变,然后又被那位高人送来了圣女宫,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里的一位圣女。
可冥冥之中,从小怡的说辞里,一尘却突然嗅到了某种极为隐秘的气息。
他怎么也想不到,小怡竟然从一开始就被虚空观主给盯上了,可这是为什么呢?从那位穷其一生欲要为人间寻出一条路来的垂死老人口中,一尘已然知道了有关于神胚的真相。
也知道了他从自己的降生,乃至于去到虚空观的那十几年,都在尽心尽力地守护着自己。
可守护自己与小怡有什么牵连呢?
一尘将自己的头脑疯狂地运转起来,除却真相本身,他确实更在意的是,小怡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
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虽然他不太愿意去直面,却也无比地清楚从自己降生的那一刻起,未知的宿命便已然将自己缠绕,在接受诸般秘术的馈赠同时,他也知道,这样的一条路是有代价的,甚至会遇见许多难以避开的不祥。
正因为如此,他在听说了小怡的际遇,尤其是她的身后站着观主的影子时,突然感到无比地害怕。
他害怕某种未知的不祥,像盯上自己一般,也盯上她,与其如此,那还不如让她舍弃圣女的身份,独独做一个简单幸福的平凡人,而她的平凡,也将由自己去守护。
但事已至此,他却也明白,若不是这样的因缘际会,小怡可能早已如白家那几百口人丁一般,惨死在了那一场蓄谋已久的大火中。从这一点而言,他似乎还得去感谢观主。
可是,他既然从其中寻得了某种蹊跷,便想去深究出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为了能让小怡日后避开那道不祥,
此时,在时间的浸润下,出落得如出水芙蓉一般的小怡,正用自己的一双美眸,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的担忧神色,看着他刀削般的面庞,和兴许是因为一路操劳而忘记打理的稀疏胡渣。
修有圣女功的她,早已猜到了他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语,才会陷入如此的沉闷和眉头紧锁。
一如多年前一般,她极有默契地没有出声,而是用心地感受着他的手掌传来的阵阵温度,和那一道绽开于心头的温暖。
当年的那朵柔弱的小白花长大了,却仍然贪恋着那道被她依附过的墙角。
一尘的眉头蹙了许久,他思绪如电,隐隐之间,像是触到了其中的某些症结。
遥想起当年,他初入虚空观之时,曾在虚空观主有意的安排下闯了三道隐喻贤者,宗师,和圣人境界的关卡,而最后那道被誉为御魂门的内门,他连续两次都没有闯过。
可如今想来,这仿佛不单是预示着:当时的自己凭借着自身力量,不具备圣人潜质这么简单。
他细究起那日虚空观主,告知他神胚真相之时的那番说辞,若有所悟。
“其实当年老夫自那御魂门中的幻阵考验之中,便得知了你心中的那一缕羁绊。”
难道是因为当时的虚空观主已然看出了:女人是制约我修行之路的最大羁绊,所有才会有后面的种种安排,小怡也才会被带到虚空观,与我内外相隔数年,但俩人却浑然不知。
他再度回想起了自己在虚空观中修行四年之后,欲要下山的他与观主临别时的一幕,眼中那道破开迷雾的光亮也越发地夺目。
“你可愿再入那内门一探究竟?”虚空观主如此问道。
但那时的他只是摇头,根本不曾揣测出观主眼神中的耐人寻味,那一句叹息,和那一番“世上之事,得失难辨”的奇怪论调。
“世上之事,得失难辨。”
一尘像是悟到了什么,不由暗自呢喃了一声。
原来,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
他入得俗世,以为自己会得到,但其实按照原来的路子一直走,只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而倘若他选择留在道观,尝试去超脱自己,入得内门,看似失去,但实则却是另一种得到。
呵,命运!
即是命,也是运啊!
一尘感觉自己触到了真相,却又顿生了一道被人操控的无力之感。
但他还是很好奇一件事情,按照常理,小怡在白府当自己的女主人,按照她的性子,也只会选择一心一意地在白家镇等候自己归去,怎么会着了虚空观主的道了呢?
这其间一定有某种理由。
毕竟,凭借自己与观主相处四年可以推断,他绝然不是会干出强行虏人那种事情的人。
随即,一尘再度从小怡的口中得知了这其中的隐情,可真相却残酷地让他的心神惊颤不已。
“那位高人讲述了有关于你的所有往事,竟与我知晓的分毫不差,我便信了他。”
“然后,他对我说,在某一天,你将会遭遇一道避不开的生死大劫。”
“而只有我学会了某样东西,才会成为拯救你的那道力量。”
“什么东西?”一尘极度不解地追问道。
“圣女功。”

